《百鬼夜行》林下风客

12、月老

　　自从上任了白无常，她是常常想起曾经忘记的记忆。本来以为是个麻烦差事，现在看来，倒是有助于她拾回记忆。
　　白黎在白月闲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白月闲已经睡不着了，只好再次翻看白黎的生平册。看起来白黎这第一世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可以安心度过，看完，白月闲越发无聊。
　　她想起来，之前在六哥儿身边时，没有人可以看见她。她除了帮助六哥儿经商，也没有什么事做。那时倒也不觉得无聊。想来是如今可以看见她的人多了，把她放心上的人也多了。便越发不满意一个人的独处了。
　　白月闲对着窗户外看了一阵子，好奇张瑶有没有报完仇，便散发一缕神识去看看。
　　“不要！不要！滚开啊你！滚开！”唐兰兰紧闭着双眼，满头大汗。
　　她身边的男人拉开了吊灯，皱着眉推搡着她说：“老婆？做噩梦了吗？醒醒。”
　　唐兰兰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她现在恐惧的浑身发抖。在她的眼睛里，现在是在学校。不论她怎么跑都会回到韩静甜掉下去的那个顶楼，张瑶在后面紧追不舍。
　　她跳下去无数遍，总是会看到韩静甜摔出去的眼球骨碌碌地转着盯着她。张瑶还是紧追不舍。张瑶头发散落，浑身血迹，走过的地方还淌着血水。
　　唐兰兰害怕的跪下求饶，一抬头便看见张瑶整张脸血肉模糊，眼球挂在眼眶外面，额头像是血泉一样在喷张。唐兰兰尖叫着，边爬边跑。
　　外面，唐兰兰的丈夫瞪大了瞳孔，不敢置信的看着唐兰兰。唐兰兰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面容痛苦，床边是唐兰兰拽掉的头发。唐兰兰不停的尖叫着，她的丈夫吓得后退，从床边滚落。
　　“爸妈！能不能不要吵了！我明天——”唐兰兰的女儿骂骂咧咧的开门，猛然看到这么一副景象，顿住了。她看见自己的父亲在地上惊恐的后退，母亲在不停的拽着她自己的头发，挣扎的青筋暴起。她保持着开门的姿势，呆在原地。
　　唐兰兰看着张瑶，不停的磕头口齿不清的哭喊：“求求你，求求你，张瑶，放了我吧。呜呜呜。”
　　张瑶没有说话，慢慢的逼进唐兰兰。伸出手，流着的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一分钟到了，张瑶在唐兰兰的梦中再次消失，唐兰兰喘着粗气醒来。她睁眼看着吊灯，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的丈夫连滚带爬的靠近她，颤颤巍巍问道：“老老老老婆，你？”
　　唐兰兰盯着天花板，吊灯好像一个人头，吊灯晃了晃，她便立马失控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她爬起来就跑出了卧室的门，将自己的女儿撞到在地。
　　唐兰兰冲出家门，她的丈夫顾不得穿上上衣，跟着她一起跑出。“老婆！老婆！”
　　唐兰兰在大街上乱跑着，她的丈夫在追她时被流浪狗咬了几口，拖着腿，找不到唐兰兰了。
　　冷眼旁观到这，白月闲对身旁的张瑶说：“现在你可以跟我走了吗？”
　　张瑶回：“等天亮好么，我要一直看着。”
　　白月闲不再发出声音。在张瑶旁边继续看着。唐兰兰的女儿报了警，警察在街上到处搜寻，只找到了唐兰兰的丈夫。
　　天一亮，学生们陆陆续续的去上学，唐兰兰已然像是乞丐般浑身破烂。头发也乱七八糟，已经秃了好几块，还带着血块。唐兰兰冲进了第一小学，门卫没有拦住，唐兰兰发着疯冲向顶楼，撞到不少人。
　　唐兰兰在冲到顶楼后还喃喃自语：“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她从顶楼坠下，就宛如那天被推下去的韩静甜一样，惊恐的瞪大了双眼。一群人在底下发出尖叫，警车的警铃一声声宣告了她生命的终结。如韩静甜那天一般，天空蓝的干净，白云慵懒的摆出形状。人们喧闹，警察不停的安抚群众。记者的闪灯光啪啪地闪着。
　　张瑶看着一切，哭的泪眼婆娑。白月闲带着张瑶回到冥城时，消息已经传到了阎王那里。白月闲和张瑶站在大殿里，阎王火冒三丈地吼着。
　　阎王一身暗紫色花边衬着黑衣，身形高大。两条浓眉压着凤眼，眉心皱着。泛着白的嘴唇张着，发出的声音威严的震人。他拿着唐兰兰的生平册砸到白月闲官帽上，吼道：“你给本王看看！”
　　白月闲捡起唐兰兰的生平册，张瑶在一旁觉得自己连累了白月闲，满心愧疚的想帮忙。白月闲冲张瑶微微摇摇头，打开了唐兰兰的生平册。
　　唐兰兰原本有九十岁寿龄，突遭如此横祸，改变的不止她一人的命运轨迹。原本她该有第二个孩子，可是现在那只鬼无法投胎，只好重新再判。
　　她剩下的四、五十年，本该有更多相识的人。现在有些人因为此事也无法活到原定命岁。她的丈夫原本该死于她的谋害，现在没了命中死劫。
　　女儿原本该考入重点高中，出国留学。现在，因为精神刺激而中考失利，没有进入原定高中，没有出国留学。死的是唐兰兰一个人，但是命数改变的却不止她一人。
　　从另一个方面讲，张瑶惩处了唐兰兰，报了仇，但却也同时犯下了恶。
　　白月闲单膝跪下，将头上官帽取下说：“臣不慎，有罪。愧当大任。故此请辞，请您责罚。”
　　张瑶见此也赶紧单膝跪下低头说：“阎王大人，无常大人没有什么大错，都是我犯下的，还是罚我吧！”
　　阎王冷哼一声，大殿的门正好被打开，穆生带着一位面容与阎王一模一样的上神来到。这位上神就是月老，身穿红衣，冠束白羽，红绳束发。
　　虽说面容一样，月老却不似阎王般威严，而是眉目温柔，眼神和善。叫人看了如沐春风般舒服。穆生答应过白黎好好照顾白月闲，一听阎王大发雷霆，便立马传音与月老。月老与阎王乃是同胞兄弟，并且月老与白黎向来交好。
　　阎王虽一般对别人不留情面，但却是个弟控，向来什么都听月老的。
　　“哥哥，又在生气啊。我来了也不给个好颜色？赏个情怎么样啊好哥哥？”月老眉开眼笑的走过白月闲，顺手将白月闲扶起来，走向阎王。
　　“阿弟，你来求情？”阎王放柔了表情，问着。
　　“哥哥就不能想想是我想你了？”月老笑着。大殿上的气氛不再紧张。
　　底下张瑶站起身靠近白月闲问：“阎王爷看起来这么年轻就够出乎意料了，怎么还有个弟弟？”
　　“他们兄弟俩都是年少渡劫，飞升上神。一个叫月煌，俗称月老，管男女姻缘。另一个叫冥阎，就是阎王了。
　　月老以前喜欢扮成老人去人间，所以大家就都以为月老是老人了。不过也差不多，他们俩至少有七千岁了。”白月闲讲给张瑶。
　　穆生站在白月闲身边，询问道：“大人，白黎大人最近怎么样？”
　　“噢！还可以，他啊，好养活。”白月闲开个玩笑继续道：“就是可能之前流浪的原因，有些大惊小怪。比较敏感。”
　　“嗯，麻烦大人照顾了。”穆生感激道。
　　“不必客气，也是我的职务。”
　　她们几个在下面聊着，月老和阎王也在上面聊着。平时大家事务繁忙，不常见，阎王和月老互相关心过后又随便聊了几句。他们两个不知道聊了什么，阎王还能笑着，看起来很开心。月老又说了几句，阎王还伸手摸了摸月老脑袋。月老更是粘着阎王，一句不停。聊了一会儿，阎王不生气了，竟放过了白月闲，只叫她抄写一遍冥律。张瑶也按律在地府受刑一百年。白月闲得到允许后就赶紧走出了阎王殿，将张瑶押送进地府罪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