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之暗》尼斯库罗斯

31、裂谷 这便是你逆

　　“戴罪的灭神者，希望你能在我的权杖落下之前，说出一个你擅自逃离惩戒的充足理由。”但丁以权杖指着苏虞，当然还有护在她身前的越琮。
　　“僭主，一直以来都是你以强大的意志运转这里的一切，可你从未说过你的愿望。”越琮顿了顿，道，“贝雅特奇丽【注1】。”
　　几乎在她话音才落的瞬间，但丁的权杖就打在她身上。
　　可这比起此前种种痛苦并不算什么，越琮没有退，连半声痛哼也无，继续道，“你知道她在哪里，她高尚的灵魂在净界山上。”
　　但丁额上冒着青筋，是他愤怒与无奈的证明，可他却无法反驳。
　　“你知晓地狱与净界山的对立，最终会导致你们的对立，你会被迫杀了她，或被她杀死。”
　　“你此刻激怒我，是想让我现在就结束你的生命，好让你免于与那净界山的执行者为敌吗？”
　　“我只是想……”越琮看着但丁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眸，语声依旧冷静，“我可以更改关键事件，你若是需要，我可以……”
　　修改掉你们二人相遇的命运。

　　这句话她没有说，因为贝雅特奇丽正是但丁灵感的起源，他对她的爱而写下了华章，也是因对她的爱而领悟了关于这里界的哲理，才有后来他强大的意志构建了地狱的结构。她是他诗歌的缪斯，但也是他绝口不提的禁忌。

　　“你可以？”但丁上前两步，权杖就要戳中越琮的距离，怒火冲天，“你怎么敢说你可以？！你又要修改关键事件吗？你能保证事件被修改后她的无虞吗？”
　　“她与您相遇在里界之外，在因果之前，她不是关键时间，您很清楚。”越琮面不改色道，“至于她的安全，我相信她在净界山会得到善待，而您即使有一天毁了净界山，也不会毁了她。区别只在于她不知晓一切，不会为您感到痛心和惋惜，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但丁似乎有些心动，可他正要说些什么，整个候判所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底下地狱的怨魂们痛苦的嘶鸣传来，这在通常情况下是不会听到的。但丁大惊失色，感知到这是地狱的构造出现了问题，只是他还没能弄清情况。
　　米诺斯跨着大步走来，一手托起站立不稳的但丁，让他坐在自己肩头，“亚开龙河自河心被分开，中央形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船夫卡戎掉下去了，还有很多怨魂也被吸往那里。”
　　但丁瞬间明白了，恶狠狠地瞪了苏虞一眼，“这便是你逆了表里因果的后果，里界之理全都乱套了！”
　　苏虞已经无法说话，本质上她也是怨魂的一员，她此刻也难抵挡被裂谷吸引的力道，倘若不是意志强大的越琮还拽着她，可她的魂识也已经不清醒了。
　　越琮拽着苏虞，由于那不明来源的牵扯力，让她也只是勉力能站住，她咬着唇，向米诺斯肩头的但丁道，“你需要苏格拉底的帮助。”
　　但丁似乎狠狠咒骂了几句，不需越琮说，他早就在联系对方了。混乱的是整个里界，只是从他的地狱开始，但不久就会波及整个净界山，苏格拉底当然无法坐视不管。

　　越琮目光越过苏格拉底，望向他身后那人，白色利落的制服与美丽却清冷的面容，是九仞。左夜和周言并未跟来。
　　苏格拉底才一落地，就对但丁点了点头，两人史无前例地默契，将二人的权杖投向了冥河那处裂谷。
　　两根权杖一前一后插在了裂谷上，像是缝合了伤口的针，就在这一瞬间，颤抖的地面恢复了平静，地狱的亡魂也不再往那裂谷处飘。可是，众人却还能听到，裂谷与权杖相接处巨大的异响，也能看到那不断晃动的两根权杖。

　　苏格拉底最先说话了，“权杖只能支撑一段时间，必须修正因果，才能弥合裂谷。”
　　但丁压下怒气，“越琮。”
　　越琮镇定地看了他一眼，似在等着他的吩咐。
　　苏格拉底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玄晶球，“这次意外造成某个环内一连串的关键事件都被扰动，方才被吸出去的怨魂，都是那个环内的相关方。”
　　但丁朝向越琮继续他未完的话，“你要保证每个关键事件都如约发生。”
　　“并且让每一个怨魂都释然。”苏格拉底补道。
　　但丁面上露出明显不愿的神色，但并没有反驳。
　　好在苏格拉底是通情达理之人，“怨魂逃到环外，就不再受里界之理的约束，你们无法将它们拘回，可若放任它们在环外，后果更是无法承受的。所以只能像净界山此前一直在做的那样，释放它们的怨气，让他们的先决因果流转到净界山去，这样它们就会自动从环中消失。”
　　“我们？”越琮回味着这个词。
　　苏格拉底点头，“你和九仞一起去，你们要去一个名为尼伯龙根的地方，在那里会发生一系列的事情，你们会预先收到提示正确的因果应该如何发展。你们在环内不会是本来的面貌，而是随着事件和时间的发展扮演不同的角色，你们要尽快认出对方，并合作达成目的。”
　　“若是不幸杀死了对方呢？”一直未开口的九仞问。
　　越琮听到了她的声音，抬眸去看，发现对方也正盯着自己，那眼中无甚情绪，不过她惯常便是这般。
　　但丁似乎被那阵巨大异响搅得心情烦躁，又或者还惦记着越琮先前与他说的提案，不耐烦道，“那个环中本来就有许多死者，你们免不得会成为其中一个，而且你们的身份也会一直改变，即使有死亡，那也是他们的死亡，懂了么？”
　　但丁这边说着，没注意到越琮借着拉起苏虞的动作低声说了什么，后者只是听着，倒也没露出不情愿的神色，而后越琮做了一个动作，并递给她一件东西，苏虞迅速藏好，无事人一样离开了越琮。

　　“越琮。”但丁没有等到她的回应又唤了声。
　　“修正了因果。”里界已是摇摇欲坠，魂灵的嘶吼响彻，越琮却在这混乱中静静问道，“此前种种记忆，是否也会消散？”
　　她看向苏格拉底和但丁两个人，前者没有说话，后者顿了片刻，语气中带着怒火，“没错，但那是你应得的。”但丁用权杖再一指九仞，“她本来就不应该知道，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她在里界和环内见到你那么多次，都没有关于表界事件的提示？因为这就是因果！”
　　苏格拉底也点点头，“时间不多了。左夜和周言会帮助我维护好净界山，僭主也会在这段时间维持地狱，你们快去快回。”
　　“我们没有任何交流的时间，就会直接进入环内角色吗？”九仞问道。
　　苏格拉底知她严谨，只当她是制定计划前需要考虑诸多细节，他摇摇头，“你放心，抵达尼伯龙根之后，会有十分钟的时间让你们了解整个环内事件的脉络，确保你们能得到所有关键事件的信息。”

　　“我知道了。”九仞没有再问，也没再看越琮，率先朝裂谷走。
　　越琮顿了片刻，也跟在她后面。

　　先前几人说话时，米诺斯已先一步来到裂谷，用他的长尾将掉下去的卡戎捞了上来，此时两人已经在那等着了。
　　“船夫卡戎会把你们渡到裂谷的尽头，那里有连通尼伯龙根的环眼。”

　　卡戎的只要在船上，就行得四平八稳。仿佛无浪的海，只要不去望向下方那黑暗中闪着可怖金光又深不可测的裂谷。
　　九仞仔细观察着越琮的神色，后者正低垂着头打量着船下的光景。不多时耳边就传来卡戎苍老的声音，“到了，再往前我就过不去了，二位赶快进环眼吧。”
　　越琮就在船头，她最先起身，站在环眼入口，自然地朝九仞伸出手，似想拉她一把，可又似乎想到什么正要收回，手却已经被九仞给牢牢握住。九仞借着越琮的力在船头站稳，拉着她的手毫不迟疑地迈入了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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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但丁的初恋，《新生》与《神曲》中都有她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