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的游戏》差不多大理

4、失踪 破烂屋子古

　　从棺材到挡路的死人，再到河里的死水，细究起来事事都跟“死”字有关，大家仿佛窥到了自己的无法改变命运，气氛一度压抑得让人窒息。

　　既然前进是越来越无法把控的未知事物，那自然就有人想到了后退，有两个无情队的人选择了走回头路。

　　沈十一作为队长也没有阻止，只问了一句：“想好了？”

　　“想好了。”两位队员虽然不知道他们的选择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后果，但还是决定从刚才来的路返回，“不论生死，终是一次尝试。”

　　剩下的其他人站在河岸边，静静看着他俩的背影消失在了荆棘丛的小路上。这也是他们头一次觉得，原来有时候走回头路也需要足够的勇气。

　　接着又有几个人打起了退堂鼓，然而还没等他们提出来，刚刚走回头路的两人的人形名牌就以极快的速度飞了出来，站在路口的人条件反射捂脸后仰，而那两张人形名牌却突然顿在了空中。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无数的荆棘刺进人形名牌的各个部位，前后穿透，几无缝隙！

　　……

　　三秒后，极其惨烈的喊叫声从荆棘丛那边传了过来。

　　“不听话会怎么样？”

　　“看程度，或死或伤。”

　　“人怎么死的，名牌就怎么样。”

　　“名牌会比你的头先断掉。”

　　李婉的话像一双无形的手，掐住了大家的脖子。即使只看见两张名牌，沈十一他们也能想象出在那一头的荆棘丛里，刚刚走回头路的两位队友死得有多么惨烈可怖。

　　两位队友用生命证明了一个规则：回头路，就是死路；飞来的名牌，即是飞来的横祸。

　　“队长，我们走吧…”

　　死寂之中，一个柔弱的女声怯生生地响起来。

　　苏之卿已是脸色雪白，听到这声音才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对，往前走，只有往前走，才能有活路。”

　　沈十一沉默不语，即使他是在万般不愿之下当的这个队长，但是在其位谋其政，两位队员的惨死让他隐隐约约感受到了自己的责任。

　　以前他住在山里，唯一的任务就是活着，以及确保张白鱼活着，可是现在，队员会在行动前申请他的同意。沈十一想，如果他刚刚拒绝了那两位队员后退的申请，是不是就可以免除这次的惨死？

　　与他的低气压不一样，完颜小树在短暂的震惊与难过后又迅速恢复了往日状态，招呼道：“嘿，兄弟们！别忘了我是勾魂军队长，仇先记着，等我哪天把老天的魂给勾下来，煮了给大家做下酒菜，如何？”

　　苏之卿毕竟年纪小，刚刚经历一场残酷的现实，整个人还是怔怔的：“完颜哥······”

　　完颜小树直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掌：“怕什么，小兔崽子？有你哥哥我罩着，还怕那位不见首尾的老天？”

　　苏之卿吸了吸鼻子，也不纠结他有没有能力让自己活着这事，傻傻一笑：“嗯，完颜哥，我永远都跟着你混！”

　　十五六岁的男生，把义字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谁罩着他，谁就永远是他尊敬的大哥！

　　完颜小树继续逗他：“小兔崽子，别动不动就说永远，几个永远是做得到的？学学人沈队长，虽然不比你大几岁，人就从来不说永远这些词。”

　　怎么又扯到了他头上？沈十一皱了皱眉。

　　苏之卿不服气：“沈队长当然不说这些词，因为沈队长就没怎么说过话！”

　　“……”沈十一继续皱眉。

　　张白鱼看不惯外人随随便便的评论他哥，凑上去和他们讲道理：“大哥，你们队里自己的事能不能不要扯到我们队长身上？我哥是不喜欢说话，可是那多酷啊！反正我就觉得比你们两个话唠酷多了！”

　　沈十一很意外，没想到这位捡回来的傻大个还会给自己这么高的评价。

　　“对对对，”完颜小树连连附和张白鱼，“那么有请这位酷哥哥为我们带个头吧？”

　　沈十一瞥他一眼：“您客气了，叔叔。”说完第一个抬脚往前走。

　　完颜小树在后面忍不住笑，一面招呼大家：“跟上沈队长。”

　　～～～～～～～

　　根据刚刚在池塘边看到的蓝色顶棚，以及灌木丛里那条小道的方向，沈十一很容易就推测出神秘屋子就在他们的西南边，可河是南北向的，顺着河岸没办法走到目的地，难道他们又要在灌木丛里开辟出另外一条小道吗？

　　“朋友们，再走几步，待会儿注意看看有没有西南方向的小路抄过去。”这时候走在沈十一后边的完颜小树凭直觉预估。

　　苏之卿问：“完颜哥，你怎么知道有小路？”

　　完颜小树神秘兮兮：“男人的第六感。”

　　苏之卿：“……”

　　沈十一冷不丁补充道：“成熟男人的第六感。”

　　完颜小树听出来他又在说自己年纪大，对着眼前的银色后脑勺道：“多谢小王子夸奖。”

　　沈十一在心里冷哼一声，却没想到，他们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一条西南方向的小道。小道两边的菜园子里还种着日常可见的韭菜、香葱、莴笋、辣椒、黄瓜等，菜园的篱笆也是年岁已久的模样。

　　众人仿佛误入了某位农家的菜地，宁静美好的景象与一路经历的生死恐惧天差地别。

　　沈十一回头看了一眼完颜小树：“第六感挺准。”

　　完颜小树回了他一个绅士礼：“哪里哪里，又要多谢小王子夸奖了。”

　　“……”沈十一懒得在理他，注视前方认真走路。

　　很快，大家在绕过一棵老茶树后，那座被画在李婉背后的屋子赫然横亘在他们眼前。

　　与已经褪色的蓝色顶棚相似，整座屋子看起来都很破旧。甚至有人眼尖，看到窗户的玻璃破了个角，还被人用透明塑料袋给糊上了。

　　屋子背对着他们，后园里种着橘子树，树上正挂着金灿灿的橘子。屋子左边还有一座更加低矮的红砖房，两座房子的中间路铺着老旧的青石板。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座充满着人气的屋子，甚至还处处透露着主人的贫寒之气。

　　可真的有人住在这座屋子里吗？

　　一片寂静之中，郑忠弯腰拾起一个小石子，动用灵力远远的抛到了中间路的最前端——一招最基础的投石问路。

　　队伍里有人发出了敬佩之声：“听说，麻喇谷大前辈入修行之门时，也是用的石头。”

　　另外一人点头：“我也听我师父说了，麻喇谷大前辈用一颗小青石，就达到了天下无敌手的境界，从凡胎肉骨脱胎成仙骨，再到修炼成仅仅二两仙骨的大前辈，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十年的时间。可惜，大前辈再厉害，也逃不过被天吃掉的命运……”

　　又一人补充：“连那颗供奉在观里的小青石后来也消失不见了…”

　　“唉，我这辈子要是也能修成仙骨就好了……”
　　“变成大前辈握在手里的小青石我都满足了。”

　　就在大家沉浸在麻喇谷大前辈的各种传说中的时候，隔壁低矮的红砖房里冲出来一条黑色的土狗，龇着牙冲着他们狂吠：“汪汪汪…！”

　　有怕狗的开始忍不住地往后退。但所幸的是，黑狗的四只脚一步也没有超过中间路，仿佛那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控制它的活动范围。

　　沈十一被这狗叫声扰得莫名烦躁，皱了皱眉：“闭嘴。”

　　没想到还真的让黑狗停止了狂吠，改为呜呜地低吼。

　　完颜小树好奇地来回看了一眼，问沈十一：“你们…认识？”

　　沈十一的脾气没理由地上来了，也不知道是说狗还是说他：“聒噪。”

　　“……？”完颜小树闭了嘴。这个晚辈不太礼貌。

　　郑忠一心惦记着向前，催促道：“两位队长，这屋子，进还是不进？怎么进？”

　　完颜小树与沈十一还没说话，一个怯生生的年轻女声响起：“队长，我…我想申请先进。”

　　沈十一闻声看过去，小姑娘的脸憋得通红，看起来十分害羞，她的的名牌上写着：勾魂军-队员-赵灿。

　　旁边的苏之卿看到了这一幕，凑到沈十一耳边小声道：“不是吧沈哥，你刚还借过姐姐的青丝，居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姐姐的名字？”

　　沈十一斜他一眼：头发就头发，非说什么青丝？狗血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队长…？”赵灿嗫嚅道，

　　完颜小树作为赵灿的队长，很直接地拒绝了她的申请：“不行。我不是说女生不能做第一，只是我是队长，怎么说也应该是我先进去。”

　　赵灿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完颜小树：“噢对了，你们谁都不要和我抢功，我呢，打算好好积累积累吹牛的资本，将来老了也能在孙子面前吹嘘吹嘘！”

　　谁都知道第一个面临着怎样的危险与恐惧，郑忠也站了出来：“队长，我庸庸碌碌了四十多年，今天这个机会就让给我吧？”

　　“让什么让？”完颜小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郑大哥，你年纪比我大，今天就让让我这个小弟吧？”

　　郑忠还欲再说，完颜小树却已经施展灵力将自己送到了中间路上，头也不回地朝后挥了挥手：“等着我信号！”

　　所有人就这样看着他踏上了那条青石板铺就的中间路，一步，两步，三步……步子虽然看起来有些懒，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往前走着。

　　沈十一望着他一身黑的背影，忽然发现他腰间多了个小挂件，毛茸茸的，与他的一身完全不搭。而且那挂件看着眼熟，好像…像是裂在黄土地里的那个初中生的书包上挂的。

　　张白鱼顺着他的目光也发现了这点，悄悄道：“黑无常大哥什么时候把那位男孩子的娃娃捡起来的？”

　　沈十一摇了摇头，望着那一摆一摆的挂件陷入沉思。

　　完颜小树很快就走到了中间路的尽头，大黑狗还在那里呜呜地低吼着，他转头与它对望了一眼，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踏向了李婉指定的那座破屋子……

　　【勾魂军-主帅-完颜小树获得10分】

　　李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有人被惊得颤了一下，其他大部分人都是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个消息听起来都像是个好消息。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既没有传来推门声，也没有听到脚步声，整座屋子跟坟一般死静，而完颜小树就如同人间蒸发一样，没给他们传来任何信号。

　　“完颜哥！”苏之卿焦急起来，忍不住将手搭成喇叭状朝屋子喊。

　　没有回应。

　　于是众人那口刚吁出去的气又提了起来。唯一让人安心的，是完颜小树的名牌一直没有动静，没有消息也许就是最好的消息。

　　沈十一定了定，道：“老张，我去了，队员就先交给你了。”

　　张白鱼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哥，你可别想着偷懒把这么多人扔给我。”

　　沈十一来不及和他辩，就见张白鱼动用灵力直接落在了中间路的尽头，干净利落得完全不是从前那个爱纠结的胆小鬼。

　　“老张！”沈十一手心冒汗，这家伙怕是用了九成的灵力才将自己一口气送了那么远！“小心。”

　　张白鱼回头看着他：“哥，我不怕！你懂的，无论是生是死，我一定竭尽全力用白鱼传出信号。”

　　沈十一清楚，他那么一位十足十胆小鬼，进这种屋子怎么可能会不怕？但路已经走了，他只能望着路尽头的张白鱼，郑重地点点头：“好，我等你。”

　　最为近二十年的死党，沈十一知道他痴迷于鱼，平日里几乎将所有的修行时间都用在研究如何变幻出白鱼这件事上，所以沈十一相信，若有危险，他一定会在出事前放出这个信号。

　　然而几分钟过去了，依旧是一片死静，既没有变幻的白鱼，也没有任何名牌的影子。张白鱼和完颜小树一样，仿佛掉进了黑洞，除了那个【获得10分】的播报外，没有给大家传回任何一个音节。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是继续进？还是及时止损？

　　作为剩下唯一的队长，沈十一思索再三，道：“我们只有三个选择：进、退、留在原地，退已经被证明是死路，进是生死不明，留在原地如何还不知道。”

　　李婉只是说让他们找到背上画的那座屋子，并没有说要进到屋子里，所以严格说起来留在原地不算是不听话，也就未必会四分五裂。

　　新的指示迟迟不来，沈十一他们必须要做出选择了。

　　苏之卿胸膛起起伏伏，经历着极大的情绪波动，最后决定道：“我说过我会永远跟着完颜哥混，既然他在前面，那我就选择进！”

　　“我也选择进。”是斯斯文文的赵灿，说一句话就红一次脸。

　　后面的一个老爷爷犹犹豫豫道：“队长，我想选择留在原地。”

　　沈十一点点头：“好，这种情况无论是进还是留，都需要勇气，无论如何，我尊重大家的选择。”

　　“队长，我是无情队的，我跟你走。”
　　“对，我们也跟队长走！”

　　还有一些人将选择权交到了沈十一的手上。

　　沈十一的压力更大了，但他其实早就做出了选择——老张是他捡回去的孩子，无论如何他是一定要负责到底的。

　　“进。”
　　没有多余的废话。

　　“我愿意做第三个，请沈队长给我这个机会。”赵灿鼓足了勇气，抬头望着沈十一，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诚恳真切的模样可以打动任何人。

　　沈十一定睛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珍重，等我们。”

　　赵灿默默地点头，第三个踏上了青石板，也是第一位没有动用灵力、靠着一步一步脚踏实地走完中间路的人。

　　结果如同意料中的一样，在中间路尽头转身后，赵灿就像消失了一般，只有李婉那加10分的余音徘徊在大家的耳膜中。

　　其余选择继续进的众人也不再犹豫，井然有序的列成了一队，郑忠在队首，沈十一在队尾，大家手牵手，以单人的宽度行进，赴一场关于生死的约。

　　这些灵力低微的菜鸟们，一边怕得要死，一边又牢牢记住不能被老天爷听出自己的恐惧，于是一面紧紧拉住前后的手，索取并同时给予力量。

　　但即使是拉着手，即使后面的人攥得再紧也无济于事，前一个人转身后照旧在瞬间消失得了无痕迹。

　　沈十一走在最后，眼看着队伍越来越短。

　　很快，列队只剩下三个人了。最前面的那人犹豫了片刻，转身就不见了踪影，再接着，沈十一手中一空，青石铺就的中间路上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身前身后都是空的。

　　“队长，我们等你们回来。”选择留在原地的四个人朝他喊。

　　沈十一回头望了望，道：“再见。”

　　隔壁红砖房的大黑狗还站在原地，见沈十一转头看它，冲他摇了一下尾巴，又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沈十一正要收回目光抬脚转向那间破烂屋子，却意外看到一个年老的奶奶捧着一盆水从隔壁的红砖房里走出来，并随意地将水泼在地上，看也不看他一眼就径直回了红砖房。

　　这隔壁居然住着人吗？沈十一惊愕。他想了想，转向了那座红砖房。

　　大黑狗似乎很怕他，往后滑了一步，全身毛发张开，冲他龇着牙，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奶奶？可否问个路？”沈十一没有贸进，踩着那条中间线喊门。

　　老奶奶没听见般，没给他任何应答。

　　沈十一没放弃，继续在那礼貌地喊门，大约持续喊了二十来次，才终于传来了门开的声音。

　　老奶奶没有出门，只从门缝里丢给了他一句话：“年轻人，我只能告诉你，走你该走的路。其他事，勿要问，我也不知道。”

　　“可…”

　　沈十一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听见一声“砰”的关门声。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不过也不奇怪，要是隔壁的人真能问出什么来，老天还会让她住在这里吗？

　　这样想着，沈十一转了回去，抬腿，迈向了那座破旧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