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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水 一半生着一 ...

  •   大家都没听明白李婉说的话,下一秒只见她背过身去,所有人看到了她皮衣的背面画着一个破烂屋子的蓝色顶棚。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提示。

      张白鱼斟酌着想再问个问题,然而他的用词还没推敲出来,李婉就凭空消失在了大家眼前。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这时嗑瓜子的中年站出来提议:“我们要不往南走走看?再继续呆在这里的话,可能就要有下一个被黄土地吃掉的人。”

      那些好不容易压抑住恐惧的人,差点没被他这句话吓到露出真面目。

      沈十一看了看他的名牌:勾魂军-队员-郑忠。

      “往南往南!我看看哪边是南啊?”完颜小树拍着手四下环顾,偏偏今天是个阴天,云层厚得看不出一点太阳的踪迹,黄土地上又没一棵树,“这不是欺负咱们分不清东南西北吗?”

      苏之卿颤颤巍巍递上一个手机:“完颜哥,你要不要试试指南针?”

      完颜小树愣了几秒,强行给自己挽尊:“可以啊,小苏苏!我的手机里怎么就没有这么高级的玩意儿?”

      苏之卿是个诚实的好孩子:“完颜哥,我们手机是同款的…”

      几个队友听出来了,起哄道:“完颜哥,你到底多大了啊?怎么连智能手机都玩不溜?”

      完颜小树佯装生气,在最近的人的脑袋上敲了一下:“尊老爱幼,懂不懂啊?”

      “完颜哥,那你就承认你老了呗?”
      “知道了知道了,完颜伯伯!”

      完颜小树被这群小屁孩给闹得无话可说,只能拿出队长的威风来:“排好队!按照我的指示往南走!”

      “好的,完颜伯伯!”在这样的对话中,气氛难得有些轻松起来。

      另一边沈十一还没有进入领队的角色,看别人走,自己也跟着走。

      极具正义感的郑忠主动提出来垫后,粉头苏之卿跟着完颜小树走在队伍中间,沈十一则和张白鱼稀里糊涂地打了头阵。就这样,百来位新老菜鸟浩浩荡荡地往南走去。

      大约走了半个小时,黄土地终于看到了边,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树林。

      一跨进去,大家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阴气,刚才好不容易提起来的情绪瞬间被冰住。苏之卿声音有些紧:“难道那座屋子在这座山里?”

      然而环顾四周也没有那座有着蓝色顶棚的破烂屋子,看大家到的只有几抔长了青苔的坟,坟上面歪七扭八地倒着一些清明时祭拜用的彩条,此时已经被风雨褪去了颜色。

      没有阳光没有风,仿佛能从空气中嗅出死亡的气味来。

      队伍早就没有了人声,苏之卿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忍不住回头确认走在自己背后的人是否还跟着。张白鱼比他更害怕,时不时清一声嗓子试图增加一点活人的气息。

      “朋友,犯咽炎了吗?”苏之卿隔着半个队伍和他搭话,想要活跃气氛的痕迹太明显。

      “咳咳咳…”张白鱼摸着喉咙扯谎,“嗓子痒得很,可能是山里的过敏源太多了,咳咳…老毛病了,没事。”

      沈十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信你个鬼!天天和我住在山里,怎么没听你说山里过敏源多?

      此时队伍里有两个老人稍微会一点中药知识,一下子介绍了五种药草让张白鱼回去煮水喝。

      张白鱼一一应着,心里却在苦笑,被棺材选中人,真的还有机会回去吗?

      咽炎的话题结束后,队伍里再想不出其他的话来了,走在最前的张白鱼越想越怕,两条腿渐渐地有点像新安装的机械腿,开始不听使唤了。

      沈十一实在看不下去,手上轻轻一动将一小股灵力聚在指尖,而后朝着旁边两块长满苔藓的石头一指,“嚓!”石头摩擦出一阵火花,还带出一丝鞭炮般的热闹气味。

      张白鱼如鱼有了水,瞬间感觉好了不少。

      队伍中间一直没有吭声的完颜小树也被石头擦出的火花拉回了思绪,指了指右边:“那边有个坡,像是人挖的,我们爬上坡去看看。”

      听到有同类的痕迹,大伙儿都掉转方向走过去。

      坡是个小土坡,很容易就爬了上去,而且没想到爬上坡去后他们还真看到了李婉背后所画的那个蓝色顶棚,只是风吹日晒,蓝色的顶棚已然有些泛白。

      上了坡以后的路极其的窄,一边是灌木一边是没水的池塘,路只能通行一个人。因为有人上坡后一激动走到了队伍前面,原先排好的队伍秩序也乱了,沈十一被挤到了稍微后面一点的位置。

      “前……前面有个人!”

      走在队伍最前的人突然惊呼,后面的人全顿住了脚步,伸长脖子去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到底什么人?”队伍后面的人一个一个地往前问,传回来的答案却是摇头。

      “怎么可能?”队尾的郑忠觉得很奇怪,“难道队伍第一个人也没看到?还是说是个什么死人?又或者…”

      完颜小树打断了他,朝靠前的沈十一喊道:“沈队长,你去看看?”

      沈十一点点头,试探着踢了个土块到干涸的池塘,果然,发生了诡异的一幕:踢下去的土块遇到池塘底部干涸的土时,竟然毫无阻碍地掉了下去!仿佛那池塘只是个悬空的幻境。

      “我擦!”苏之卿发出一声不文明的感叹,他们现在和走在悬崖峭壁上有什么区别?

      寂静。
      又透着无数道死命压抑着的呼吸。

      沈十一从这寂静中听到了即将要崩断的弦声。

      张白鱼扯住他的衣角:“怎么办,哥?我我我…我恐高…”

      沈十一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你蹲一蹲?重心可能会稳点。”

      张白鱼觉得有理。于是后面的人看到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抖动着双腿蹲了下来,嘴里还念叨着“面子不能当饭吃面子不能当饭吃”。

      “往里往里,”完颜小树用赶鸭子一样的语气招呼大家,“灌木的刺虽然扎人,但我试了试,是真实的,地也可以踩。”

      苏之卿听了赶紧朝灌木那边挪了挪:“帅气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脸花我也认了,我怂。”

      张白鱼比他挪得更快。当然,他是蹲着挪的。

      很快整支队伍都往里移了近半米。解决了池塘的问题,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前面到底是什么人这件事上,沈十一也借着一个人一个人的拉扶,走到了最前面。

      是个被开膛破肚的小孩。

      小孩正斜躺在小路上,把小道完全给堵死了。因为小孩头朝着他们的方向,所以裂开的胸膛里的内脏都看的一清二楚。

      沈十一很容易就能看出小孩距离死亡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的面部已经腐烂,一只眼珠子也不见了,肚子开裂处叮满了果蝇,在深秋时节隐隐散发出让人作呕的气味。

      不过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小孩腰部以下如同被冻住,双腿虽不似活人那样鲜活有弹性,却似乎还保持着刚死的状态。

      一个人的身上,居然呈现出了两种不同的死亡时间!

      沈十一右眼皮狂跳,但想到身后那群已经被折磨得心弦紧绷的队友,只是轻描淡写道:“死了。”

      但即便这样,队伍中那根将断的弦又紧了两分。也许队伍中有的人不怕死,但这样要死不死的状态实在磨人,没人不恐惧。

      此时完颜小树也挤到了前面,弯腰查看了一番,同样没有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左侧的荆棘丛后面,道:“我们从另外一条路绕过去吧。”

      “哪儿还有路?”大家不解。

      完颜小树:“我听到那边有隐隐约约的水声,过去看看,总好过跨过这个已故之人吧?”

      张白鱼这会儿整个人都快要陷进灌木丛中了,听他那么一说忙眯起眼在灌木丛里探路,没想到竟然还真在灌木丛里找到了一条比较明显的缝隙:“大家仔细看看,那里应该有条小道,有些弯曲,也不怎么宽,也许我们从那里绕过去。”

      “老张,你带大家走。”沈十一吩咐。

      张白鱼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么诡异的地方让他打头阵开路?不过他又明显的从沈十一语气里听出了一些郑重的意思来,猜想到前面的死人不简单,只能硬着头皮一步步在带刺的灌木丛里开出一条路来。

      沈十一挡在那个半生半死的小孩前面,看着整个队伍慢慢走进了灌木丛里,瞄一眼身旁同样挡着小孩的完颜小树,道:“叔叔听力不错。”

      完颜小树笑:“哪里哪里,比不上小王子的眼力。”

      沈十一的话已经说完了,便没接。

      “我哪里都挺不错的,小王子居然现在才看出来。”完颜小树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开始唱独角戏。

      “······”沈十一呵了一声,往队伍的末尾走去。

      荆棘丛的路很窄,长了刺的灌木时时刻刻可能刮花他们的脸。尽管前面已经有近百来人踏过,沈十一还是差点被一支没别好的枝丫打中了。

      “小心呐,沈队长。”完颜小树伸手一挡,一枝丫的刺全抽到了他的手背上,“这漂亮脸蛋要是毁容就可惜了。”

      “······”原本沈十一感谢的话已经到嘴边了,但听到他的下半句又生生咽了下去。

      “沈队长哪里人啊?”完颜小树开始唠嗑。

      “······”“沈队长这头发怎么染出来的?改明儿介绍介绍你的Tony老师给我,我也去染一个。”

      “抱歉,没染过。”

      “没染?”完颜小树有些惊讶,“那···沈队长今年贵庚?”

      “十九,叔叔。”

      完颜小树细看了看眼前的这颗圆圆的银色后脑勺,道:“少白头我也见过不少,但像沈队长白得这么全乎这么好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难道沈队长真的是高烧把头发烧白了?”

      “······”后脑勺没理他。

      “那沈队长一定戴美瞳了吧?”

      “没。”

      “天生银瞳?”完颜小树更好奇了。

      “……”
      沈十一不喜欢生人的原因,就是自己的银发银瞳每次都会引来一阵议论。

      见后脑勺又不理他了,完颜小树继续在后面叽里呱啦的开启一个又一个话题,沈十一偶尔嗯一声,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个不出声的银色后脑勺。

      ······

      “听说,你不喜欢说话?”完颜小树兴致很高,全然不像个快被天吃的人。

      “……”

      “听说,你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

      “……”既然知道,那还不停地找他说?

      “咱俩已经不算陌生人了,可以多说说话。”

      “……也没多熟吧?”沈十一这次回了下头。

      “都共生死了,也知道彼此叫什么了,怎么还算陌生人呢?”完颜小树挽了一下袖子,“况且,你都叫我叔叔了,叔侄之间,怎么能算陌生人呢?”

      沈十一佩服他的逻辑,但依旧不想说话,倒也不是烦他,主要是觉得思考接什么话这种事很累人。

      完颜小树完全没被他的冷漠给浇灭谈话的热情,继续在后面喜鹊似的聒噪个不停,直至走出了灌木丛。

      路口处百来个人已经在两边站好了,望着最后走出来的两位队长,深情肃穆。

      “怎么了这是?”完颜小树看看两旁,“夹道欢迎也不是这样欢迎的啊,得热情一点,鼓鼓掌什么的。”

      大家没说话,更严肃了。

      张白鱼指着左前方招呼沈十一看:“哥,那里…”

      沈十一远远瞧过去,心中惊疑又增了不少:就在离眼前这段平缓河面不远的地方,河水奔腾掀起半米多高的浪花,然而在没有任何地势变化的情况下,奔腾的河水直接变成了平缓的河面,像是被人为干预一般,甚至还能清楚地看到界限所在。

      界限那里还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碑:时间河。

      苏之卿迟疑:“完颜哥,人力真能达到这个境界吗?哪怕是几十年前的麻喇谷大前辈也未必能做到如此吧?”

      完颜小树带笑的脸色不变,叉着腰看风景一样看着这段诡异的河流,但心中的答案和大家一样:
      能达到这种境界的,只有那个高高在上的天。

      沈十一则与张白鱼两两相望,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想了想,沈十一低声招呼张白鱼:“老张,你去问一位长发女生借一根头发。”

      “借头发做什么?你想……”张白鱼满头的问号,但看他脸上写着“快点去”三个字,只得把后面的一长串话给省略了,并很快靠着他强悍的搭讪功力借到了一根长发。

      沈十一接过长发,一言不发地走到河岸边,然后捏着发梢缓缓将发丝放到水面上。

      长长的发丝弯成几个圈,静静地落在水面,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一旁跟着的张白鱼惊呼:“这河水根本就没流动?”

      沈十一沉思。也就是说,这一段的河水不仅仅是平缓,而根本就是停在原地的死水!

      可世上哪有河水是不流动的?

      沈十一站起来,不经意与身后站着的完颜小树对视了一眼:
      不流的河水,半生半死的小孩,这一切都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染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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