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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半个时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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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太子已离开寺庙,现站一处略高的小坡,看着不远处还在交战的双方。
裕王已呈现颓势,却还有不少亲卫护着他一路厮杀往外退去。
“殿下要如何处置裕王?”宁王看了眼天色,转头问道。
太子听懂了宁王的意思:“吩咐下去,只要不死,捉来即可,吾自有封赏。”
传令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周显,见他默认,便从怀中掏出两色旗帜,展臂摆出旗语。
下面的将士看见了,也不在束手束脚,攻势更加猛烈。
随着身边的亲卫一个皆一个死去,还突不出重围,裕王也面露哀色暗乎自己大事不成,命不久矣。眼看着自己就要被生擒,一咬牙砍翻一名士兵,便将刀尖对着自己,想要一了百了免受痛苦。
小坡上的众人看得惊心万分,谁都不想裕王就这么轻松的死了。
此时只听一直站在旁边的宁王说道:“拿弓来。”
季安平立马从一旁士兵手上夺过弓箭呈给宁王。
他握住弓箭,眼都不看的掂了一下找寻手感,手腕一翻便将弓箭搭起,瞄准裕王。
周围的人见了低声赞美宁王动作漂亮,有人心下不服也在箭矢射出命中裕王拿刀的右手时,呆愣在场,随声附和。
宁王对众人夸赞无动于衷,抿着嘴唇看着裕王被生擒,心中冷笑,骂了声饭桶。
周显看着宁王冷如冰霜的侧颜,心中一动,只觉得他形容潇洒,并不知他心中所想。
“小皇叔好俊的箭术!”太子看着宁王满眼钦佩毫不掩饰,“没想到啊,快同吾说说是怎样练的!”
江南多林间,猎场上练的罢了。”宁王收了弓箭递给季安平,语气轻松,“若是殿下不嫌弃,那臣就有幸露出几手。”
“那一定请小皇叔严格教导吾射艺。”大盛开国是在马背上得来的天下,可太子骑射技艺平常,寻常的教习师傅也不敢对他责骂。现下得知宁王射艺高超,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位教习师傅都好,自然想多学点。
周显看着宁王与太子交谈,也没想到宁王竟还有这样的惊喜,在旁边听着也是面带笑颜。
没一会张悬策马过来,将裕王从马上扯下,行礼道:“殿下。”
裕王此时摔趴在地,被射伤的右臂被粗略包扎还是疼的发紧,他硬撑着从地上爬起又被张悬踹了膝弯处重重跪下。抬起头来,脸色煞白,环扫了众人,眼中还是不服。
太子看着鬓发散乱、衣衫残破的裕王,没由得笑了起来:“吾以为裕王叔有什么奇招,看来也不过尔尔。”
裕王冷哼一声,似乎是在不满自己输给这么个毛头小子:“成王败寇,本王无话可说!你想怎么处置随便你!”
“哈哈哈哈哈,有骨气!”太子朗声笑道,视线转向那手上的右手上,“但愿裕王叔一直这么有骨气。带回京城!”
京中城防固若金汤,裕王兵马有限,想要奋力一搏,才会出此招奇袭太子等人,虽然失败,京中也有人助他一臂之力,拖延时间。
薛端拧着剑眉,面色狠厉的将佩剑往断了气的人身上随意擦了几下,他脖子上的一圈血痕延伸至后颈,可见下手之人毫不留情。
“大人,叛乱已除。”士兵一身鲜血,分不清的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皇城那边如何?”薛端声音嘶哑,想来是伤到了喉咙。
“作乱的反贼已除,未入宫门。”
就在一刻钟前,这个相处了三年的同僚支开其他士兵,将他带到角楼里说有话同他问。这个人待他如长兄,自然不疑有他,未做防范。谁知暗处竟然藏了人,从后偷袭擒住了他。
“不要对外张扬,等杨统领和殿下回来再说。”薛端垂眸看着地上的尸体,半个身体隐在黑暗中,“派两队信得过的兄弟,一队去城西搜捕他的家人,另一队往潭州方向追。遇反抗激烈者,格杀勿论,提头回来即可。”
“是。”士兵转身出去。
薛端想着,自己曾去过他的住所把酒言欢,艳羡过他有贤淑的妻子与可爱的儿女,不像自己一直都是孤家寡人,最后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太子等人回程时骑了快马,行至半路遇上前来接驾的薛端,这才得知京中发生的事情。
太子虽未听闻有叛党进入宫中,可想到那个刺客侍女便心中不安,只想即可进宫见到亲人。
皇宫里张皇后与公主还并不知这外面发生的事,日落时分太子回来之后才把裕王叛乱的事告知二人,着实让她们惊了一身冷汗。
子时弯月当空,竹影深深,随风摆动,而京中宁王府后院从不留下人在晚间伺候。
只见宁王换下了白日里的素服独自坐在庭院中,倒了杯茶水望月生叹:“出来吧。”
从房顶上飞身下来一女子,身着红衣,单膝跪立在地,垂首道:“属下无能,未能助主人达成心愿,恳求主人让属下以死谢罪。”
宁王闻言斜睨着她,手中茶杯突然砸在女子头上:“你要是死有用的话,哪怕你死一千次、一万次,本王绝不拦着!”
那女子发间流下一丝殷红顺着脸颊划落在衣服上消失不见:“属下自知有罪,不敢奢求主人原谅。”她只是无情门名义上的门主,谁都不知她背后隐藏着的是天家子嗣。
“你搅了本王的局,又差点将本王暴露出来。”宁王神色倨傲,“九娘你啊,若是当不好这个门主,不妨退位让贤,本王重新物色新的人选。”他将石桌上的铜管扔在她面前,毒针从中间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梅九娘听他此言,再见地下之物,脸色煞白,却动也不敢动。宁王年纪轻,却手段狠辣,当年灭了那帮老顽固的情景是何等惨烈,她此生都不敢忘记。
宁王突然嘴角一勾,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重新拿了个瓷杯斟满茶水,放在靠近梅九娘的一角:”本王也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只要你尽心尽力为本王办事,那自然会记得你的好,维护你在无情门中的地位。只要本王还在,就没有人能动得了你分毫......”他起身伏贴在她的耳边,伸手为她捋平身后的长发,语气温和,“如果再有下次,九娘你要好好想清楚,本王会对你用什么样的手段。”
“是,九娘会永远记住主人的话。”梅九娘遍体生寒,鼻尖回荡着独特的雪松香气。
“很好,本王喜欢聪明人。”他坐回原来的位置上,全无方才的狠厉,手指轻点石桌,“尝尝吧,青城雪芽,你会喜欢的。”
梅九娘迟疑着看了他一眼,端起瓷杯一饮而尽:“多谢主人。”随后又问道,“那太子身边......”
“留着,本王自有用处。”宁王的目光从她饮过的瓷杯上转回看着那道血痕,心中嗤笑,又从袖中摸出一方锦帕丢给她,“好了,处罚也受了,好茶也吃了,你就退下罢。”
梅九娘接过锦帕,捏在手心里:“是,属下告退。”她大着胆子又抬头看了宁王一眼,月色清冷,衬得人也朦胧,眉眼精致含笑,却冷然非常。但她却心神一颤不敢再细看,飞身越墙离去。
次日朝堂上文武百官皆在场,殿中跪着的裕王已被人伺候着梳洗整齐,右臂上的伤口也被重新包扎了。
大盛的皇室总是要维持体面的,即便最后的结果是死刑,也断然不能有损皇室威严。成王败寇已定,裕王仗着这条规矩,跪也是跪的腰杆挺直,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太子坐在龙椅上,毕竟是少年心性,心中不免的得意些,面上却压着也露出几分。
福临微微歪头就把太子的表情看在眼里:“裕王,你可知罪?”
裕王经过一夜变故,现已冷静下来,昂首挺胸向他投去一个轻蔑的眼神:“你个阉人,也配跟本王这么说话?”
“你!”福临被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这么挤兑,一时恼怒,心中又想起太子强忍了下来,“裕王,你所做之事皆为众人所知,此为谋逆之举。即便你不肯认下,殿下已是亲眼所见,也容不得你逃脱罪责。”
裕王听他所言,冷笑一声,竟连眼神也不愿分给他半分。
太子见此,也收起来心中得意,示意福临不要再说了。
“老臣斗胆!”张牧梁出列请示,见太子并无异议,才对着裕王说道,“先帝与殿下召你入京,你却避而不见,罔顾旨意此为罪一;谋害朝廷命官,派刺客伪装,刺杀殿下此为罪二;惊扰先帝安息,派人损毁先帝陵墓,惊扰圣人此为罪三;你身为藩王拥兵自重,却不去处理藩地事物,无旨拆兵入京此为罪四;后又行刺得手,使数位要臣命丧黄泉,此为罪五!”
死在荒庙中的几人大多都是张牧梁子侄和弟子,惨死模样尽在眼前,一口恶气翻涌,恨不得立即就在大殿之上手撕了裕王。
“你不忠于国,不义于民,谋逆于君,幸此等祸事未成,天下未乱。”张牧梁见他抬头看向自己,不禁冷哼出声,“即便你再百般狡辩,也难逃罪责,亦累苦家人。”
裕王闻言大笑数声:“哼,元吉帝得来的这皇位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这天下,群雄就碰不得了?可笑!”他见太子脸色变了,心情大好,不顾后果,“我等皆为皇室血脉,与其把江山交到这个黄口小儿手中,不如交于我更合适。至于家人……为本王大业慷慨就义,想来他们九泉之下也与有荣焉。”
太子紧盯着裕王唇角抿起,手中用力握着龙椅上的龙头克制着自己的怒火。然后又环顾群臣,怕不是还有人也是这样想的……
宁王微微转头看向太子,又斜睨了一眼裕□□凤眼转动着,波光潋滟。
“丧心病狂!竟然连妻子都下此毒手!”张牧梁听着殿内窃窃私语的讨论声上前一步,“老臣恳请殿下定裕王剔骨之刑,以告慰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以儆效尤!”
盛朝自开国以来,只在三个人身上实施过前朝酷刑,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是不会用此法施予人身,更何况还是个皇室贵族。
太子也想到了这一点,虽恨裕王刺杀自己、在朝堂上口不择言,但一想到如此酷刑,也不免有些抗拒:“张守辅,这未免……”自己曾答应过父皇要当一个留名千古的明君,若行此刑,怕是后世翻动史书也要骂上几句。
“老臣恳请殿下顾及死去的臣子,定裕王剔骨之刑!”张牧梁为太子太傅数年,怎么可能不知道太子心中所想,撩袍一跪就止住太子的话,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臣等附议!”张氏一派党羽跟着齐声跪下,剩下的臣子面面相觑,有的甚至犹豫着要不要跟着一起跪下请旨。
高书远向来是正直迂腐的,甚至从未见过杀鸡的场面。昨日鲜血四溅,惊得文臣一宿梦魇,早朝也是精气神不佳:“殿下,此刑过于残忍,于我大盛明君不利,还望殿下另定刑罚。”
“请殿下另定刑罚!”此言又有数十位朝臣赞同。
宁王等人同为藩王,把话往重了说对己不利,说轻了又显得对逆贼有包庇之心,干脆做起了只会听的哑巴,谁也不愿意做出头鸟。
太子左右皆不是,不由得把目光看向其他保持中立的臣子,一一扫过,最终把目光定在周显身上:“摄政王怎么看呢?”
周显不由得转头看向宁王,只见宁王对自己微微摇头,是在暗示自己不要多管闲事。也是,如今党派斗争激烈,文臣之间暗自较量已久,自己一介武夫即便是有着摄政王的名号,新任不久也没人会看重:“殿下是君,君的意思就是臣子的意思,君要如何,臣子便当如何。”
太子略微思索,觉得周显说话既没得罪张、高二人,又给了自己提示,但还是想激一下请旨的众人:“何出此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