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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元吉帝棺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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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曾听闻周显有心仪的女子,想来这么多年未婚,心中还是挂念着。他今日约本王来这酒楼中,感念怀旧,倒是给本王提了个醒。忠君爱国又长情的良将,并非不能为本王所用。”
“若此女子家世清白,即便心中无他,本王就做那牵红线的月老,成人之美,让他铭记于心。”
“若此女子早已嫁作他人妇,最好是有点不干净的东西,这样把柄也会握在本王手中,让他棋差一招。”
“安平,你要记住,这世上情爱二字最耽误人,令人耻笑。你且看本王如何得到他的心,若他最后执意抗衡,也要让他不知不觉得受困于本王手中。”宁王面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谋划着后面的人与物。
“属下记住了,王爷所愿必定成真。”季安平看着皎洁如玉宁王的侧脸,只愿早日助他登临大宝。
元吉帝棺木下葬的时日眨眼就到,太子及众人又换上丧服准备为元吉帝扶棺入陵。
皇宫卫队和御林军统领抽派了大批将士护送太子及大臣们为先帝送葬,每个将士出发前都被集中训话,后分布于队伍的四面八方,列队整齐。
太子前夜刚去皇后那里安慰了许久,深更半夜才回到东宫浅眠一会便被福临唤醒。此时穿戴整齐,困意来袭也强忍着不表露出来。
外人看来太子殿下双眼泛红含泪,只觉得还在为先帝离去而伤情。
“如何?裕王接过来了吗?”太子嘴唇微动,眼睛看着长阶下的众人。
“回殿下,奴婢问过了,还未有消息来报。”福临轻声道。
这次带着太子令旨前去的是御林军副统领蒋冲,还调配了百余名士兵跟随,算着时日,也应当快到京中了。
太子面色深沉,抿嘴不言,福临偷偷看了一眼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见吉时到,钦天监高唱一声,一百二十八名抬棺人中出列八位,喊着口号把龙棺架起。
大盛规制,先帝下葬,当朝太子要手捧三物,代表天地人。天为天赐之物,地为百姓赠此君王之物,人为此君王生前喜爱之物。
福临从旁依次接过天外陨玉、一袋麦米和一卷书法放置于太子双手上。
“殿下,行走半日,若是捧不住了,可以提前说的。”福临悄声提醒着。
“嗯。”太子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声响,面色肃穆的走在最前方。
“行!”钦天监一声令下,众人跪拜龙棺后走在后面。
丑时六刻的月色清冷,随着云层忽明忽暗,一路丧乐不断。有住在主干道附近的好事者趴在自家阁楼窗户偷偷往下望,看完送葬队伍的头尾,也趴了将近半个时辰,直趴的手脚冰凉麻木不已。
一路众人无话,送至皇陵已日照当头,抬棺人也换到了最后一批。从皇城走到鄢陵这里不管是大臣还是太子等人皆汗湿衣衫,形容疲惫。
钦天监抬头看了眼天时,掐指一算:“落。”一群人跟着跪下。
龙棺上早在黎明前就搭了翠棚遮阴,抬棺的人忙取了百斤重的玉石垫在棺木四周。下葬吉时还未到,留有道士做法和众人修整的时间。
“殿下。”福临在帐中递上干净的帕子。
太子一把接过,刚擦干身上换了一身孝服,清爽了些:“可有消息?”说完把湿帕捂在脸上散热。
“未,未有。”福临说完还未来得及抬头就被湿帕重重的甩在脸上。
“未有!未有!你除了会说这个还会跟吾说些什么!”太子火气上头,胸口重重起伏。
“奴婢该死,请殿下恕罪!”福临忙跪下,这次也不敢偷偷看太子了。
太子来回踱步,脑中闪过万千思绪,冷静了一会见福临还跪着,面色一怔:“你起来罢,吾心中焦急,也怪不了你。”
“是。”福临起身,不敢多言立在一旁。
先帝去后,太子皆连几日噩梦不断,恐被人突袭得了江山,人前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着实心疲。福临日夜伺候于旁,看着太子一点点的变化,即心痛又畏惧,真切的体会到了师傅说的“伴君如伴虎”。
“殿下,仪式开始,请您前往行礼。”钦天监在帐外道。
“吾这就来。”太子轻声对福临说,“你给吾盯好了。”
福临连声应道,为太子拉开帐帘。
太子为未来国君,离祭坛最近,道士做起法来两侧坛火忽大忽小,烤的太子面颊发热也只能强忍着。
终于熬到结束了,太子又汗流浃背,汗水顺流而下糊的眼睛都睁不开了。
“禀报殿下!裕王首级已取!裕王已伏诛!”远处奔来一队人马,身着御林军服饰,为首之人边策马狂奔上前,边高举一个布裹。
一时之间众人惊愕有,不敢置信有,欣喜的亦有,而太子就是那个面露喜色的。
太子此时也不顾礼数,抬袖擦掉眼周的汗水,问道:“福临,你快看看,是不是蒋冲来报!”
福临眯着眼伸长了脖子仔细看:“回殿下,来人蒙了脸,奴婢看不清,不过身形看着像蒋将军!”
来人纵马飞快,几个呼吸间无人阻拦又上前一段距离,口中还喊着那些话。
周显也跟着看了两眼,突然脸色一遍,心下暗道不好。劈手夺过站在一旁侍卫手中的戟飞身向马腿横扫而去。
那飞奔的马前腿被人打断,哀鸣一声向前翻倒去。马上那人像是早有预料,借力向太子飞扑而去,左手扔掉布裹,右手从身后抽出佩刀便要斩下。
那布裹滚了几圈散开在大臣们脚下,露出一张众人都识得的脸——御林军副统领蒋冲!
来人近前,太子避无可避,福临还未思考便主动挡在太子身前,紧闭双眼想替太子抗住这一刀。
“有、有刺客!”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一时之间慌乱发生,尖叫声四起,周显又离得不近,抬腿往这边跑来。众人眼见这一刀就要劈下,来人也是这么想的,面罩下不禁露出得逞的笑容。
太子也闭着眼睛不敢动弹,危急关头心中闪过皇后、长公主与绿秀的面容,怕是自己大事未做,葬身此地,再也见不到亲人了。
福临只觉得自己被人从侧面踹开,吃了一嘴尘土,还未睁开眼便听到众人惊呼止住。
抬头望去,只见这个刺客被人迎面一剑穿胸,脸上得逞的笑容还未散去又怔愣的看着没入自己心口的剑柄。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翻身倒下,死不瞑目,只差一点就能完成王爷的吩咐了。
“殿下。”宁王声音清冷的喊到,“刺客已然伏诛!”见太子这怕死的模样,心中好笑,更是轻蔑。
太子缓缓睁开双眼,身体不可控制的打着摆子,方才他感觉到了那人的刀尖,就在自己头顶,寒冷入骨。此刻听着宁王的声音真是恍如隔世,悦耳动听。
福临忙上前扶住太子,此时周显也上前,看太子无事才转头看向季安平,眼中带着不少赞赏。
季安平面无表情的从刺客身上抽出自己的剑,挽了个剑花甩掉鲜血,站在宁王身旁。
众人此时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查看太子,而那刺客带来的一队人马早已被后面反应过来的侍卫截拦,争斗不休。
“吾没事,多谢小皇叔和摄政王,还有这位……”太子缓了缓,看向季安平却不知他叫什么。
“末将季安平,为宁王府亲卫统领。”季安平上前行礼。
“季将军真是好快的剑,快快请起!”太子看着围过来的将领侍卫们,不悦道,“吾身边都是些废物!吾的人头怕是要被贼人得去了才有所反应!”
“末将该死,殿下请恕罪!”一片重甲跪地声响起,方才事发突然,幸好有人拦下刺客,否则万死也难辞其咎,就变成了诛满门的过错。
“殿下,此时不宜处罚,臣看这贼人突袭,恐有后手。不妨先让他们将功折罪,等事后再论惩处。”周显环顾一圈,鄢陵地处平原,此行也只带了一万士兵,若有大批反贼出现,恐怕就不如现下好拦截了。
太子气的发抖,倒也听进了周显的话,僵着脸让这群人起身。
“报!有大批人马靠近!”一名探马上前。
“可看清是什么人?”周显问道。
“为首的人小的不识,但高举着裕字旗,喊着清君侧!”探马想了想,“目测约有过万人,还未探到后方有无敌军支援。”
“呀!裕王是真的反了!”人群中一名官员轻呼出声,立马被同僚一记眼神压下。
荣王和信王互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自己也要见机行事了。
宁王在一旁暗自观察众人表情,两人的小动作也逃不过他的眼睛,只是此时无证据不好计较:“再探!”遂向太子请意,“殿下,不如护好先帝龙棺,请您先行撤退,以免被乱军误伤!”
太子闻言抬头看去大多都是文臣宫人,站在此处着实无用:“好,皆听小皇叔所言护着大人们撤退。来人,传吾令旨,杀敌一人者奖白银十两!杀敌十人者,奖黄金百两!杀敌数十人者,奖黄金千两!若不幸战死,吾亦会奖其家人宗族!溃逃者,杀无赦!!”
“杀!杀!杀!”京中多年无战事,将士们平时里演练居多,此时见敌军来势汹汹,军中不免有些人心生惧意。但又见太子此言,只觉得哪怕拼了命也要为家人搏个好奔头,顿时士气高涨。
宁王见太子此言磅礴豪气,嘴角轻微勾了一下。方才不是没想着让季安平见死不救,或是趁乱暗杀太子逃走,只是这处理不干净的皇位自己也不屑去坐。
张牧梁早年间曾来过附近,凭着记忆思索了一番,上前道:“殿下,这附近有一寺庙,荒废数年,不如去那里以待援军。”
“那你们先去罢,吾见父皇棺木葬下再去寻你们。”太子也顾不得想他为何会来这郊外。龙棺沉重,若元吉帝在天有灵,也会想就此落棺,而不是四散奔逃。
群臣一听此言,皆出声阻拦:“殿下不可!刀剑无眼啊!”哪里有君王未撤,臣子先行的道理。
太子方才体验过了死亡的恐惧,危险已不在眼前,又被将士们的喊杀声振奋,只觉得众人聒噪:“难道就让吾亲眼见着父皇入帝陵前都不得安生吗?!”
此言一出,群臣有的沉默,有的依旧反对。
高书远看了太子一眼:“殿下,与其在这里争辩不休,不如现在送龙棺入陵宫,再将入口堵死,以免被叛军辱没了圣上仙蜕。”
太子满脸疑惑,封门的物料还未准备好,即使调配好了时间上也来不及啊。
钦天监此时想起:“高大人的意思是将墓口断龙石放下?”
“不错,断龙石重达万斤,即便叛军攻过来,也滋扰不了圣上安宁。”高书远心里也清楚,这断龙石只要放下,除非破坏墓口与甬道,否则就连皇室后人也不能亲自进来祭拜。
太子冷眼观望还在争吵不休的众人,心里一横:“好了!父皇也不想在这里听你们辩论!就应高阁老所言!钦天监,派人将父皇安置好,放下断龙石!”太子说完冲着龙棺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心中悲痛,更是恨毒了裕王。
钦天监和御林军统领安排好人手,此时也顾不得讲究了,匆匆安排进墓,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撤出了墓穴。
远处喊杀声传入耳中,太子转头看了两眼,便吩咐可以落下断龙石了。
随着重石落下,大盛的第六位皇帝也长眠于这深山之中,再无重见光明之日。在以后的千百年里,这位以仁名被百姓称赞的君王,随着时间的流逝永远的存在于史书之中。
太子这七日里食不能下咽,寝不能安眠,一颗心始终高高悬着。此刻亲手送走了父皇,虽然匆忙,但也算一件大事告落了,蓦然松了一口气。可前路漫漫,无人再尽心实意为自己指明方向,并且......思及至此,太子看着朝臣们的万般表情,又见与叛军厮杀的士兵,迷茫不再,眼神坚定的带着群臣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