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序章之后(幸村BG)》暮雨生寒

28、同居生活．22 浏览过往照

　　回过神来时，她才注意到冬季的节日都差不多结束了。

　　真不可思议。
　　连元旦也已经过去两三周了，圣诞节却感觉如昨天般鲜明。
　　或许是因为跟往年浑浑噩噩的时光相差太远了吧……她不自觉抚上胸前的项鍊。

　　花朵造型的项鍊，是恋人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五片花瓣的正中央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祖母绿宝石，在深绿中淡淡地泛着靛蓝的光芒。

　　恋人说祖母绿的颜色很像自己的眼睛。
　　确实都是绿色的？但感觉宝石那种颜色比自己漂亮多了。
　　看着就彷彿能把人吸进去似的深幽色彩。在收到后她也忍不住注视了好久。

　　作为圣诞礼物或许有些过于贵重，但她确实非常喜欢。
　　像这样抚摸一下，就能鲜明地回想起恋人神情温柔地帮她戴上项鍊的那个圣诞夜。
　　呼呼，好想见他了。

　　应该快要到家了吧？先找点事打发时间好了。

　　她打开电视，正播着体育新闻。好像是本届澳洲网球公开赛的赛前专访。
　　本来想要转台的，但想到网球是恋人曾经热衷过的运动，拿遥控器的手就顿了下来。

　　在电视上正在受访问的男性球员，看名字应该是日本人。
　　一头墨绿色的短发，态度有点不可一世（或者说是不耐烦？）的样子，嘴里说着流利的美式英语。
　　电视台没有给他配任何字幕，全靠观众的英语水平了。还好她英文还可以，专注听的话勉强可以听懂。

　　主要内容都是关于这次赛季的目标，和对其他热门冠军人选的看法。
　　平常对网球漠不关心的人贸然看这些访问，果然都有听没有懂……就算提及其他选手，也完全不知道谁是谁。
　　正想着要不要转台的时候，玄关那边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欢迎回来。」她起来迎接恋人，从他手里接过外套：「外面冷吗？」
　　「嗯，还满冷的。围巾很暖和呢，帮大忙了。」
　　「呼呼，那就好？」

　　恋人能喜欢她送的圣诞礼物真的太好了。
　　不枉她在店里选了那么久的毛线，还想办法瞒着他偷偷手织围巾。

　　「咦？」恋人一踏入客厅就看到电视上的访问：「这是……」
　　「网球的新闻？好像是澳网的访问。」
　　「啊啊……原来如此。赛季又开始了呢。」

　　恋人坐到沙发上看起电视，眼神格外温柔，象是怀念些什么似的。
　　那位男性球员说了些挑衅的话后，恋人还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那位小少爷还是一点不变呢……」
　　「……？Seiichi认识他吗？」
　　「嗯？啊啊。认识哦。」
　　「？！」

　　没想到真的认识，她吓了一跳。

　　「是朋友吗？」她问。
　　「唔——与其说是朋友，应该更接近劲敌吧。」他笑了一下：「以前也有比赛过呢，打得相当激烈哦。」
　　「这么厉害……？」

　　能跟后来当上职业选手的人打得难分难解，代表恋人也有旗鼓相当的实力吧。
　　仔细一想，恋人好像的确挺身手不凡的。
　　毕竟披着外套还可以行动自如……起码她做不到。

　　「Seiichi的网球技术，难道是能当职业选手的水平……？」
　　「呼呼……算是满擅长的吧？当时收到很多相关的邀请呢。也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成为职业网球选手哦。」
　　「！？好厉害……」

　　那就是说，如果恋人当初选择了当职业选手，现在电视上接受访问的说不定就是他了？
　　这么一想就觉得好神奇。

　　「最后没有当上吗……？」
　　「与其说是没能当上，还不如说是我没有选择这条路？因为……」他想了一下：「踏上职业路线的话，时间和行程上都要受很多限制。我不太喜欢。」
　　「是这样吗？」
　　「嗯。能和世界级的选手比赛这点虽然很吸引，可是无法掩盖的缺点也很多呢。」

　　恋人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职业网球选手的行程。
　　赛季期间要在世界各地飞来飞去打比赛，淡季时仍然要保持高强度的训练，此外还要应付各种商业合作和媒体采访。
　　能把自己的兴趣融合到工作或许是快乐的，但要牺牲的东西也太多了。

　　「毕竟单纯想打网球的话，只要周末去网球俱乐部就可以了嘛。」恋人最后如此微笑着说。
　　「原来如此……」

　　这么一听，职业选手的行程真的好繁忙。
　　跟他们现在的生活节奏截然相反的感觉……不难理解为什么恋人没有选择那样的生活。

　　「呼呼，好像不小心说太多了。」恋人揉揉她的头：「会无聊吗？」
　　「不会？我很开心。」

　　正因为恋人当时没有成为职业选手，现在才能作为一个普通人跟自己待在一起。
　　彷彿看到他过往的选择是如何连接到现在的……莫名地让人高兴。
　　甚至让她有点想知道更多以前的事了。

　　「Seiichi还有以前打网球时的照片吗？」
　　「唔？有是有……」他似是怔了一下才问：「妳想看吗？」
　　「嗯。有点兴趣……？」
　　「这样啊……」

　　恋人似是打量什么地直直盯着她，沉默了好段时间，让她倏地想起了圣诞节前翻到《小艾琳》时的事情。
　　会不会又是些不想告诉她的事……？
　　保险起见还是先确认一下好了。毕竟不想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刚打算开口，恋人就绽开笑容。

　　「呼呼，可以哦。」
　　「没关系吗……？」
　　「当然？妳能对我感兴趣，我很高兴呢。稍等一下哦。」

　　恋人说着拿出笔记型计算机操作起来，不久后招手让她来看。

　　「好可爱……！！」

　　看到合照的那刻，她禁不住惊呼一声。
　　因为因为，实在太可爱了。
　　比现在要稚嫩许多的恋人，穿着黄色的运动服（？），手里握住奖状，眼神闪闪发亮，天真无邪地看向镜头。

　　不像现在这般成熟稳重，反而是有点洋洋得意，意气风发的。
　　好可爱……呼呼呼。
　　她注视着照片里的小男生，笑容停不下来。

　　「Seiichi，小时候就这么可爱了呢……」
　　「嗯？啊啊。是我12岁的照片。」他有点诧异：「有可爱到这个地步吗……？」
　　「有哦。好想抱住……呼呼呼。」
　　「…………」

　　而且，看到旧照片就知道，虽然人是长大了……但他本质里还是有些东西不曾改变呢。
　　怪不得现在也很可爱。她情不自禁地抱抱恋人。

　　「……」恋人喃喃自语地回抱她：「虽然是自己，不过心情真有点复杂呢……」
　　「什么？」
　　「啊？不。」他语气有点生硬：「现在是不是没当时那么可爱了？」
　　「……？」

　　现在？
　　为什么恋人好像不太高兴……？她困惑了一会，才意识到他是在闹别扭。
　　呼呼，居然吃小时候自己的醋。果然好可爱。
　　她抬起头，笑着注视他的眼睛。

　　「现在温柔又帅气的……最喜欢了？」
　　「呼呼？那就好。」

　　心情明显变好了，恋人微笑着亲了她一下。

　　「不过这个时期没持续太久呢。之后很快就进入发育期了。」
　　「是吗？」
　　「嗯。这是国三时的照片？15岁那年的。」

　　恋人点开另外的相簿。

　　是室内合照。看着象是教室？
　　穿着同样制服的几个男生们围在一起拍照，披着西装外套的恋人坐在正中央，手托着脸。
　　真的是进入发育期了呢，长相跟现在差不多了。

　　一起拍照的是同学吧？不过打扮好新奇。
　　有红发吹着泡泡糖的、穿着制服却戴着黑帽子的，还有闭着眼睛的……？
　　应该是不小心拍到眨眼那瞬间了吧。居然没有重新拍，感觉有点可怜。

　　这么告诉恋人时，恋人象是听到什么格外有趣的话似地笑个不停。
　　「呼呼……」他笑到有点喘不过气：「不是哦，他平常就是这样子的。」
　　「哎？」

　　那难道是，有什么眼疾……

　　「也不是哦。」明明没有说出口，恋人却好像读得懂似地告诉她：「他很健康，不用介意？闭眼只是他个人习惯而已。」
　　「那就好……？」

　　可是怎样做到日常生活中也闭着眼的……？
　　应该是神秘的日本文化吧。就当是这样好了。

　　说起来，刚刚恋人那张12岁的照片好像也有这么一位闭眼的男生在。
　　翻回去看一下，果然是跟恋人同框合照的男孩子。
　　另外那位捧着奖杯别过脸，不肯看镜头的黑发男生……好像也有点眼熟。

　　「跟Seiichi合照的这两个男孩子……」她指了一下12岁那张照片，再指回去15岁的：「是国三时合照的这两个人吗？」
　　「对哦。呼呼……都老成了很多吧？尤其是黑帽子的。」
　　「还好……？看得出来是同一个人。」

　　不过，15岁那张照片看起来好温馨。
　　里面的人笑容都好灿烂……一定感情很好吧。

　　「三年来都跟他们在一起呢。」
　　「嗯。我们学校是初高中合一的，所以正确来说是六年呢。」恋人神情温柔地凝视照片：「照片里的都是当时代表学校打网球团体赛的伙伴们。一起努力了很久哦。」
　　「原来如此……」她想了一下：「能有一起奋斗的伙伴，应该感觉很棒……？」
　　「呼呼，确实是啊。当时发生了许多事……多亏大家才能顺利跨过去的。现在回想起来，仍然很庆幸有他们在身边。」

　　恋人的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自豪，不难看出都是他值得骄傲的伙伴们。
　　毕竟六年间都在同一个队伍里奋斗呢。一定是像家人般深厚的友情吧。

　　「现在还有和他们联络吗？」
　　「有哦。」恋人愉快地说：「当然没法像以前那样每天待在一起……但还是会定期联络。」
　　「原来如此……」

　　第一次听说恋人在日本的交友关系，感觉非常新鲜。
　　想必是跟他们度过了充实的学生时代，才会有现在的他吧……呼呼。

　　「呼呼，看起来很开心呢。」恋人抚摸她的头：「我本来以为跟妳说些妳不认识的人，妳会觉得无聊的……」
　　「不会？」她摇头：「能知道Seiichi在日本有很多朋友，很开心……」
　　「那就好……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看吧。差不多该去准备晚餐了？」
　　「好？」

　　她通常是帮忙餐后收拾的，所以只是坐在原位，看着恋人收起计算机走进厨房。

　　她坐在沙发上，搂着软绵绵的坐垫，细细回忆刚才看的照片。

　　无论是12岁时的可爱恋人，还是15岁时有点小大人的样子，都很美好呢。
　　恋人还没长大成人前，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跟她不认识的人曾经有着这么灿烂的时光……
　　虽然心底有点寂寞，但为恋人高兴的心情更加强烈。

　　能有一起怀愐过往的对象，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即使生活圈子不再重叠了……仍然会有一些只存在于彼此之间的羁绊吧。
　　就像她上大学后，她跟哥哥和父亲保有的那种关系。

　　说不定，等到恋人回日本了，第一件事就是约朋友出来见面呢。
　　问一下法国怎么样、聊聊留学时的所见所闻、给对方看在法国时画的作品……彼此交换一下近况。
　　聊天时说到以前的糗事时或许会一起大笑……也可能会约在一起旧地重游，找回青少年时期的记忆。

　　去法国留学，充其量只是他人生中小小的插曲。
　　最终还是会回到他最熟悉的地方去呢。
　　到那时候……他的生命里，还有给她的位置吗？

　　——？

　　不经意晃过脑海的疑问，像投进湖面的石头一样激起无数涟漪，让她当场愣住。

　　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的事实。
　　恋人身处法国的时候，世界确实只有她和他两人而已。
　　可以跟对方分享自己的一切，没有任何隔阂……无论悲伤还是快乐的时光，都是一起度过的。

　　但回到日本后……
　　恋人除了她，还有很多珍视的人和事。那边才是他真正拥有的世界。
　　她有办法融入到里面吗？

　　——假装自己，是个没杀过人的普通人？

　　「……」

　　她在想什么。没有不伪装的选项。
　　恋人是因为爱着自己，才会一言不发地接纳她的。
　　其他人……尤其是重视恋人的人，怎么可能会接受他和一个潜逃的杀人犯在一起。
　　要跟恋人回去，就代表要隐瞒她杀过人的事实。

　　那，怎么隐瞒……？
　　要融入在陌生国度的生活，没有恋人的帮助是不可能的。
　　就为了她一个人，要让他对那么重视的人们隐瞒一辈子吗？

　　如此询问自己的瞬间，她感觉整个身体都僵硬到动弹不得。

　　——不可以。
　　她很明白对重视的人无法保持诚实时，那种郁闷痛苦和内疚的感觉。
　　何况是要带到棺材里的、一辈子的秘密……她绝对不允许恋人也遭受这种事情。

　　希望他能永远都笑容满面，幸福又快乐的。
　　这是最重要的。如果她会妨碍到他的话，她还宁可自己消——

　　消失？
　　离开他吗？
　　放弃现在这……好不容易才重新获得的幸福生活？

　　「Sakura。」恋人的声音从厨房里透出来：「关于晚餐我想问——怎么了？！」
　　「……？」

　　回过神来，恋人充满担忧的脸就在面前。
　　他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看起来非常紧张。

　　「怎么了吗？为什么在哭……？」
　　「我……」

　　哭了吗——刚想问出口时，她才注意到脸上那湿润又暖热的触感。

　　好奇怪。明明不应该哭的。
　　她揉起了自己的眼窝。越是想要擦掉泪水，就像决堤了似地越涌越多。
　　揉了又揉，直到整个手背都湿了，还是停不下来。为什么就是不听话——

　　「够了……！」

　　恋人握住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前就把她紧紧地拥进怀里。

　　「Sei、ichi……」
　　「是有什么让妳难过的事吗？」
　　「…………」
　　「是我……」他声音带点颤抖：「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
　　「那是怎么了……？跟我说？」
　　「……」

　　一如往常，温柔得让她想哭的声音。
　　唯独这次不可以再依赖他的那份体贴了。

　　自己的幸福和他的幸福，不能两者并存。
　　当中的原因她比谁都要清楚……全都怪她。

　　……如果没有杀人就好了。
　　并不是后悔给那个人渣该有的报应。
　　只是在选择杀人的那刻……她也亲手扼杀了自己未来的人生。

　　杀人真的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了吗？
　　在决定杀人之前，是不是还有更多可以做的事情？
　　或许其实有不用玷污双手的完美方法，只是自己在找到之前就放弃了？

　　……没有。当时她根本不想活了。
　　孤独一人的未来，她不需要。
　　放弃了未来、舍弃了一切，她才选择杀人的。

　　怎么能想到会有这样一个人……
　　把她舍弃的东西一项项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她的手上。
　　成为她的安身之处，重新教晓她爱人的快乐和幸福？

　　光是这样，就已经是奇迹般的幸运。
　　理应已经足够了。
　　可为什么还是会期望更多。

　　——因为，我还想要和他……

　　「……Seiichi……」
　　「嗯？」
　　「你会……回日本吗？」
　　「…………」

　　恋人的身体彷彿也僵硬了下来似的。
　　过了许久，他才用比平常低沉的声音回答。

　　「我会回去哦。妳也一起来……？」
　　「……不……」

　　泪水又夺眶而出。

　　她也很想跟他回去。
　　希望以后的人生都能有他相伴在旁。
　　喜怒哀乐都想和他共同体验……度过平凡又幸福的每一天，慢慢变老。
　　老到完全无法想象年轻时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和他一起再次确认那些，纵使时间流逝也不会褪色的事物。

　　……好可笑。
　　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漂亮的白日梦？
　　假装若无其事，让恋人和她一起背负那种秘密——这种事情，她绝对不允许。
　　哪怕自己会泪流满面，哪怕会痛苦万分……她也不能答应。

　　「Seiichi。我——」
　　「抱歉。」
　　「……？」
　　「我不该在这时候提这个的。当我没有说过？」
　　「可是——」
　　「说好了一年后决定的……现在还没到，不是吗？」
　　「……」

　　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恋人的话堵住了。
　　确实，她没有忘记那个一年的约定。
　　现在只是过了七个月而已。

　　可是，她感觉自己已经有答案了——
　　一旦尝试把它说出口，泪水又不自觉地滑落脸上。

　　「我们以后再说这个话题吧。」
　　恋人有点勉强地微笑着，拿手帕帮她拭掉泪水。
　　「Sei——」
　　「拜托妳。看到妳哭成这样……我也没法平静。现在不适合谈这种重要事情……好吗？」
　　「……」

　　近乎恳求的语气。
　　她什么都无法说了。
　　只能默默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