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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同居生活.21 大扫除 ...


  •   一踏入12月,整个城市——或者该说整个法国,都被浓厚的圣诞气氛所笼罩了。
      从彩灯装饰到日常购物,所能接触的东西几乎全都跟圣诞节有关。
      处处都一片欢欣沸腾的气氛,连他一个外国人都能感受到当中的期待和热爱。

      实在是太热情了,去年甚至让他觉得有点格格不入,最后选择了独自在家度过圣诞节。
      听起来好像很寂寞,但他还满乐在其中的。
      以前在日本时都在跟伙伴们热闹地开派对……偶尔安静地度过,也挺新鲜。

      不过今年一定要好好庆祝才行呢。
      毕竟是他跟恋人第一次共同庆祝的圣诞节。无论如何都希望能跟她留下美好的回忆。

      给她的礼物自不用说,他连圣诞树都买了。
      但……或许当时因为买到非常适合她的礼物,有点太兴奋了吧。
      买圣诞树时居然忘记了家里如果要放这么大的东西,还得做一些麻烦的前期准备。

      他不禁叹一口气。

      「怎么了……?精市?」

      在沙发上读著书的恋人担忧地看他。
      感觉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他微笑跟她解释。

      「我买的圣诞树,两天后会送来呢。我只是在想该放在哪里。」
      「圣诞树……!」她的眼神一瞬间闪过亮光,又黯淡下来:「没有位置放吗?」
      「也不是没有哦。不过估计需要挪一下家具呢。」

      因为本来是一个人住的房子,所以家具放得比较随意,没有很好地利用所有空间。
      要是改变一下摆法,应该能轻松腾出放圣诞树的地方吧。
      搬动家具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但问题是——家具背后的尘埃。

      虽然有在定期打扫,但没细致到连那种地方也清理。
      估计已经累积一年份的灰尘了……光是想象就觉得生理上有点不适。

      如此跟恋人说明后,她眨眨绿宝石般的可爱眼睛。
      「那样的话,要不要干脆来一次大扫除……?反正都要挪开家具了。」
      「对呢……就当是提前一点的年末大扫除吧。」
      「年末?」

      看她一脸诧异,他才想起年末大扫除似乎是日本的习惯。
      还真是各种生活细节上都有不同之处呢——这么想着,他仔细地给她解释。

      「原来如此,日本习惯在年末……」她笑得很开心:「我们都习惯在春天大扫除呢。冬天都冷到不想动了。」
      「对呢,这边确实很冷……而且天又黑得很早。」
      「嗯。不过能打扫得干干净净来迎接圣诞,感觉也不坏。教教我日本的做法?」
      「呼呼,可以哦。来一起做吧。」

      她能像这样主动问日本的事情,总让他非常高兴。
      不枉他在这一年明里暗里地在她心里植下对日本的好印象了。

      之后只要让她把日语也学好,就能顺利地回日本生活了吧……
      但恋人连假名也没学过。要不动声息地在日常生活里教她日语,还是有点太勉强了。
      算了,也不是现在该烦恼的事情。
      毕竟跟她所约定的一年也才刚过一半而已。不用太着急。

      两个人一起很快就完成了客厅的打扫。
      果然堆积了很多灰尘……打扫起来确实费劲,但看到客厅变得焕然一新,就觉得这份辛劳还是值得的。
      按这节奏把剩下的地方也打扫干净吧。

      不过,可不能让恋人负责那些又脏又累人的部分。
      他趁她还在高高兴兴地欣赏打扫成果时先发制人。

      「樱,浴室和厨房交给我来做就可以了哦。妳去打扫卧室?」
      「咦?可是……」她皱眉:「浴室和厨房打扫起来都很累吧?」
      「嗯,没事。」他笑一下:「毕竟我是男生呢。很快就能做完了。」
      「……?跟性别有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只是不舍得让妳做而已——倒是不能这么直接跟她说。
      以前刚出院的时候,明明身体已经康复得差不多了,伙伴们还是什么都不让他做。
      就算明白那是关心自己的表现,当时的感受实在称不上愉快……他不希望恋人也有这种不快的感觉。

      当然,也不打算让她做粗重的工作。
      不给她时间思考,他按这前提继续了话题。

      「如果提早打扫完了,可以在房间里放松一下?我的书和画,妳随便看没关系的。」
      「好……?」
      她还是有点迟疑,但也没再想下去了,乖巧地点点头。
      「我会努力打扫的……」
      「呼呼,那就这样决定了呢。」

      如他所料,浴室和厨房清理起来真是够累人的。
      果然没让她来打扫是正确的——把用过的工具放归原位,他抹着刚洗好的手,从厨房走到客厅。
      恋人比他早结束得多,正坐在沙发上,笑呵呵地看着什么。

      她真可爱。
      他不禁微笑,在她身边坐下,顺便瞄一下她手上的东西。

      「……!?」

      什么——他忍住了惊叫出声的冲动。
      他是说过可以随便看他房间里的画没错……但怎么偏偏对这幅画感兴趣?

      「……樱。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嗯?」她头也不抬地回道:「在卧室的角落哦。夹在衣柜的缝隙里了?」
      「是、是吗……妳居然能发现它呢。」

      ……太失策了。

      恋人手上拿着的是一幅肖像画。
      有着闪耀美貌的少女,身穿水蓝色的松袖洋装,彷彿迷路了似地独自伫站在苍绿的林木之中。
      她任由金色的长发洒落肩上,脸颊有点通红,娇羞地往上看……在画里呈现出的侧脸,就像陶器般细致动人。

      雷诺阿的《康达维斯小姐的画像》,又称《小艾琳》。
      毫无疑问,那是在遇到恋人之前,对他来说最为特别的一幅画。

      画中的少女,Miss I……从国中开始,就是令他魂牵梦系的女孩子。
      或许可以说是他的初恋吧。每次翻开雷诺阿的画集,都会不自觉地翻到这幅画所在的页面。
      理智上明白这是百多年前的画作,却仍然止不住想要见她一面的心情——甚至到了做梦都见到她的地步。

      印象中自己就是梦到她后不久,才开始仿画这幅画的。
      他也知道无论怎么画,都表现不出真品独有的那种魅力。
      尽管如此,还是不得不画——因为只有画她的时候,他才感觉自己终于打破时间的限制见到她了。

      因为画画只是排解思念的手段而已,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画过多少幅了。反正想见她的时候就会去画。
      随着年纪渐长,对Miss I的那种激情也淡薄了许多。但这些画作为青春回忆的一部分,仍然有着特别的意义。
      大部分都放在神奈川的老家了,只有最满意的几幅和原画的复制品跟着他到了法国。

      恋人手上这幅应该是他画的仿品吧。
      之前在赏月的晚上差点跟她说漏嘴后,他就把这幅画藏起来了……没想到会在大扫除时被翻出来。

      怎么办。
      要是被恋人看出这是自己的仿品,该怎么跟她解释?

      难道要说自己曾经如此迷恋画中的少女吗?
      但换成他,要是知道恋人曾经如此迷恋某个男性,也不会好受的——即使对方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她应该也会有同样的心情吧。或许会怀疑自己喜欢她,是因为她跟Miss I有什么相似之处也说不定。

      才没有那种事情呢。他是那么单纯地爱着恋人的一切……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可是要怎么证明给她看?
      平常光是跟她表达爱意,他都不太确定她有没有好好感受到。

      实在没有能够说服她的自信。
      万一解释不好,可能还会破坏跟她的感情。

      ……风险实在太大了。果然不能承认自己仿画过这幅画。
      虽然对恋人不诚实并非他所愿,但现在不是计较手段的时候了。

      若无其事地告诉她这只是普通的复制品吧。他对恋人摆出微笑:

      「这幅画怎么了吗?一直在看它。」
      「嗯?」恋人笑容满面地看他:「只是觉得有点稀奇。是精市画的吧?」
      「……!?」

      计划居然从第一步就产生了破绽。
      她怎么看出来的……他的个人风格如此浓烈吗?不可能。
      那可是仿画作。用色上虽然融入了他个人的理解,但绝大部分都是依照原画来画的。

      不要慌,精市。
      你只要按原本想的剧本走就可以了——他这么激励自己。

      「不是哦?这幅画不是我的作品。是雷诺阿的——」
      「《La Petite Irène》对吧?」她笑着说:「我知道哦。」
      「对、对呢。妳也知道……?」
      「呼呼,毕竟很有名呀。她真漂亮呢。」
      「就、就是啊……」

      没想到她一下就答出了它的法语名字。
      果然是专业画家的女儿吗……?自己好像太小看她了。

      怎么办。是该直接承认吗?
      ……不。不行。
      他无意否定自己青少年时期的感性,但要对最爱的女孩子解释这种事,实在太羞耻了……!

      「我——」
      「不过,这幅是精市画的吧?」恋人跟他同时开口:「很有你的个人风格……」
      「……」
      「精市?」

      恋人微微歪头,眼神纯洁地唤他,看得他良心隐隐作痛。
      ……都到这份上了,只能承认了吧。

      「是我的仿画作没错……?」
      「呼呼?」她轻声笑着:「果然……精市之前赏月时说过很特别的画,就是这幅吗?」
      「哎?啊。不是……?」
      「不是吗……?可是你画了好几幅?」

      恋人诧异地拿出他藏在不同地方的另外两幅仿品,轻而易举地击碎了他最后的挣扎。

      「…………」
      「精市?」
      「……啊、呃、呜……」

      搞砸了。脑袋一片空白。
      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大方承认……现在还要想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试图隐瞒。
      好尴尬。他生来第一次明白到俗语说「羞耻到如果有洞的话真想钻进去」是什么意思了。

      时间彷彿跟着他的脑子一起停滞下来——直到头上传来被摸的触感。
      他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恋人正在摸他的头。

      「……樱?」
      「精市,冷静一点?没事的。」

      她继续摸摸摸,温柔地微笑着。

      「我只是因为没看过精市画肖像画,觉得有点稀奇而已……没想到会让你这么难受。」
      「……」
      「虽然精市脸红红的也很可爱……但如果你不希望我看,那就不看了。好吗?」
      「……不……」

      虽然她是笑着的,但总感觉哪里有点寂寞。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这种无聊的自尊,居然让她露出这种表情。

      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振作一点,幸村精市。冷静下来分析吧。
      之所以会搞成这样,是因为方针从一开始就错了。
      早该坦率一点的……要是她因此怀疑自己的爱,多的是办法去说服她。

      重新来一次吧——他伸手把她抱到怀里。

      「樱。」
      「嗯?」
      「对不起。我刚刚应该要坦率一点的。」
      「没事……?如果是不想告诉我的事,可以不用说……」
      「不……并不是那么严肃的事情。只是我有点害羞而已。」
      「?」

      恋人纯真地投来疑问的视线,让他又心虚起来了。
      她真的不会因为这样讨厌自己吗……?

      ……不行。别拖拖拉拉了。来吧。
      他微笑一下,淡淡地告诉她这些仿画品的来历。

      虽然本来就觉得她不是会嫉妒的性格,但没想到反应非常平淡,连半点的责备或者质问都没有。

      「原来如此。精市以前这么喜欢这幅画……」
      「嗯、嗯。在我还是青少年的时候呢。」他不动声息地强调「青少年」三个字,「现在最喜欢的是妳哦?」
      「呼呼……好?我知道哦。我也最喜欢你了。」

      她靠过来抱住自己,很高兴似地浅浅笑着。
      ……?
      他是该庆幸她没有生气吗……?
      但笑得这么开心,总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他回抱住她:「这么开心。」
      「没有?我只是在想……怪不得刚刚精市的反应,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见过?」
      「嗯。以前我还在读高中的时候……也不小心翻到了哥哥收在床底的色情书刊。那时他跟精市的反应一模一样呢。」
      「什——」

      色、色情书刊!?
      不对。怎么会。
      他对Miss I的感情,才不是那种东西可以相提并论的。
      再怎么说,那幅画里的少女,当时才8岁——

      ……
      不会吧。
      恋人难道以为,自己有那种癖好………

      「樱。」他僵硬地松开手:「……并不是妳想的那样?」
      「嗯?什么样……?」
      「就、就是……」

      完全想不到该怎么形容。
      是青春期的某种萌动……?恋慕……?理想的女性……?
      ……怎么感觉都只会越描越黑。

      「呼呼……精市,脸好红哦。」
      「……我……」
      「没事?」恋人一副谅解的语气,拍拍他的头:「男孩子都会有这些幻想……我明白的。」
      「不……」

      妳才不明白——连这句话都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虽然自己确实,确实是迷恋到一直在画人家的画像。
      但是,但是,并不是那样……!!

      不行了。
      完全无法面对恋人,他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
      要是有洞的话真想钻进去。

      「不过,能知道精市最喜欢的画,感觉真好呢。」听得见她的笑声:「托这张画的福,精市才会对法国感兴趣吧?」
      「哎?」他有点恍惚地回答:「也不全是因为她……」
      「是吗……?」
      「……嗯。」

      Miss I的话题总算是结束了吧……?
      意识到这件事,他才放下捂住脸的手,整理一下心情,回答她的问题。

      「其他画作……还有文学和电影,全部都很吸引。所以才会考虑到法国留学的。」
      「原来如此。全部都很值得感谢呢……」

      ——因为这样,我才能遇到精市呀。

      她笑着这么说,让自己心里一阵激动,不由自主地抱住她了。

      「我也觉得,能来法国真的太好了哦。」
      「呼呼……」她轻声笑着:「真的吗?」
      「当然了?」

      这倒是真的。
      到法国前他从来没想过能有现在的生活。

      当时会决定来留学,只是一阵心血来潮而已。
      神奈川那些熟悉不过的人际关系、司空见惯的风景,还有平淡的生活。
      明明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仍然保持着他最爱的那副模样……自己心底某处却也同时对此感到厌烦。

      哪怕是短时间也好——不对,就正正是短时间才好。
      他想要抛下一切,去陌生的地方体验截然不同的生活。
      留学是再适合不过的机会了。

      而且,法国又是自己从以前就深感兴趣的国家。
      只要待上个一年多,估计以后再也不需要来法国观光了吧——带着这种想法展开的留学,却让自己遇上了最爱的女孩子。

      真的是莫大的幸运。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把她抱得更紧。
      虽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但她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笑着回抱了自己。

      「不过精市为什么不画肖像画呢……?明明画得很好的。」
      「嗯?」

      她这么一说,自己到法国后好像只画过风景画。
      唯一画过的人像,应该只有初次见面时送给她的那幅画吧——但那说是在风景画里加上一个人还比较贴切。
      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没什么好画的……反正法国美丽的景色这么多,他宁可把这些独特的风景画下来。

      「大概是没有好的模特儿吧……?」他如此总结。
      「呼呼,这样哦。」她笑容灿烂地说:「如果精市需要练习人像画,我可以当模特儿?」
      「……?」

      画她的肖像画?
      当然不行。初遇那天对她还一无所知,也已经觉得画得不甚满意了。
      现在让他来画,肯定连恋人千份之一的魅力都画不出来吧。
      与其为了注定无法令自己满意的画而让她久坐不动,还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

      例如像现在这样……

      抱住她。
      亲吻她的嘴唇。
      倾听她不自觉地漏出来的娇喘声。
      还有——触碰她的身体,感受那份只属于她的香气。

      「精、精市?」她有点慌张:「为什么从刚刚开始一直在……」
      「呼呼?不喜欢吗?」
      「也不是……」

      看到她脸红耳赤的样子,内心就一阵满足。
      果然把时间用来做这些要有意义多了——而且还可以做更多。

      呼呼……今天的这些失态,他得好好扳回来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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