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有余温》顾晓漫

2、第二章 距离 仍然遥远的

　　周一早上的地铁永远人山人海，江予霏和谢依依赶到公司的时候差点就迟到了。在楼下刷完卡迅速挤进电梯时才想起忘了买早饭。平时都是予霏起来做早餐，可昨晚睡得晚，又迷迷糊糊做了一晚上的梦，实在没休息好，早上也就起晚了没来得及做早餐。
　　谢依依的企划部在6楼。而她在15楼的秘书处。一路狂奔才赶在打卡之前进了办公室。她一踏进办公室时身边的同时有些酸溜溜的拿她打趣。
　　“唉，予霏，听说昨晚可是大放异彩呢？！今早起来公司论坛全是八卦你的帖子。”安娜比她早进公司两年，资历深些，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

　　“那当然，我们予霏可是咋秘书处的颜值担当，必须给咱们争脸。”小朱与她同期入职，算得上是她的粉丝一枚。

　　“别八卦了，赶快工作，今天任务可不轻呢！”江予霏迅速转移话题。坐下来开始埋头苦干。

　　他们虽说挂了个秘书处的牌子，实际上干得都是后勤的工作 ，中正集团对秘书的选拔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刁钻严厉。要想成为一名合格的秘书，先得在这秘书处任劳任怨的干上几年，待考试合格之后才能被分派到各部门经理下。像安娜这样进来快四年了，还在这儿干着打杂的工作的同事比比皆是。江予霏也才入职两年，虽说每天脚踏实地的工作，但也期盼着早日熬出头，离开这个最劳累的部门。

　　饿着肚子整理完手上的标书，也终于到了午饭的时间，她和小朱在食堂用完餐回到办公室，大家都在午休。她向来没有午休的习惯，遂悄悄从抽屉里拿了本书溜上了天台。那儿是她的秘密基地。

　　天台原来是给员工们修建的图书室，旨在让大家利用休息时间可以多读读书充充电。可大家辛苦工作一个上午，好不容易中午有时间休息休息，谁还愿意上来看书学习？！所以反倒成全了江予霏，成了她每天静心学习的秘密基地。

　　这个地方是吴子安设计的。与其说是图书室，不如说是个仿大自然的生态系统。巨大的玻璃花房笼罩着错落有致的草坪和花圃，几条木制仿古长廊穿绕其中，廊下挂着质地轻柔的白色纱帘，有一种佛系的感觉，莫名的能让人静下心来。花房外还有成片的荷花，用半人高的瓦缸栽种着，古朴素雅，颇具禅意。

　　江予霏慵懒的靠在走廊的椅子上，拿出书签开始学习。这本书略微有些深奥，所以她看得很慢，遇到不会的专业名词还要停下拿手机百度。因为看得太入神，并没有注意到有人上来。知道一双皮鞋出现在眼前，她才抬起头。

　　“迈克尔·波特的《竞争战略》竞争战略之父。这本书挺难的。”顾京墨衣架般的模特身材驾驭起西装简直堪称完美。早上公司帖子里不就有人花痴的评价吗？“顾总简直满足了所有霸总的条件，是女生们心中的白马王子！”

　　就在他坐下的同时，江予霏迅速弹起来，抱着怀里的书，毕恭毕敬的叫了声：“顾总。”

　　顾京墨有一霎那的失神，想起以前她总是黏着自己叫：“阿墨，阿墨”的样子。今时不同往日，两人竟已如此生分。

　　“予霏，对不起，昨天那样的情况，我……”公司里人多嘴杂，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给她带来麻烦。

　　“顾总严重了，我都懂，您放心，我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毕竟她自己也不想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那我先走了。”她微微颔首，不等顾京墨回答便转身走掉。

　　顾京墨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愣在原地。他很清楚自己当年对她造成的伤害有多深。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当年是自己狠下心肠走得干脆决绝，将两个人的感情断得干干净净，现在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能对自己有好脸色呢？算了，都是自作自受…

　　江予霏逃一样的回到办公室，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始自己的工作。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傻白甜了，现如今，什么事情都没有自己赚钱养家来得重要。每个月疗养院那笔费用是雷打不动的，自己只有加班加点的工作，才能勉强负担的起这笔钱。以前的江予霏满脑子只有风花雪月的爱情幻想。而如今的江予霏，早已被沉重的生活压垮。

　　下班时仍然是苏慕白来接她，就是同事们口中的那位“男朋友”，她大学时的师兄。她也懒得解释，毕竟，说了别人也不一定相信，反而觉得她矫情。更何况，这样也好，还能替她挡掉不少烂桃花 ，省去不少麻烦。

　　“慕白师兄。”江予霏老远就看见他了。苏慕白一脸宠溺的给她打开车门，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方，怕她撞着头。路过的同事大都露出羡慕的眼神，俊男靓女的一对璧人，本就吸引大家的目光，更何况苏慕白这样贴心温柔，哪个女孩子不羡慕？

　　顾京墨的车就停在后方，这一幕也恰巧被他看见。江予霏笑着朝那人跑去的样子，有些刺痛他的双眼。吴秘书则选择性的看不见前方这一幕。“前女友”这三个字毕竟过于敏感，他可不想踩雷。

　　顾京墨的手机响起，他缓了两秒才接起：“Lisa”

　　“阿墨，怎么样，你那边还顺利吗？陆翊航没有找你麻烦吧？”陆翊航是他同父异母的大哥，这些年两人明里暗里已经交手好几次，这次他回国，就是想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中正集团，让它改姓顾。

　　“暂时还没什么动作，你呢，在干什么？”Lisa是他的女朋友，两人认识好几年了，可真正开始交往也就上个个月前才开始。并且还是秘而不宣的。

　　“嗯，在准备待会儿的演出。你，万事小心，陆翊航这个人心狠手辣，要小心提防”

　　“嗯，我知道，跟他明里暗里交手那么多年，怎么应付他我心里有底。算了，不说这些烦人的事了……对不起，今天是你作为乐团首席大提琴的首演，但我没办法陪你了。”他满怀歉意的说到。

　　“没关系，你有你的理想和抱负，我都懂得，放心，我一定会支持你的。”Lisa永远都是善解人意的，与其说是他的女友，不如说是蓝颜知己更恰当。

　　“嗯，好，那你快去准备吧，过段时间忙完我就来看你。”顾京墨看着窗外的车流，有些心不在焉。

　　夜幕降临，苏慕白和江予霏到酒吧的时候已经是上客时间了。她熟练的换好衣服便上台开始表演。这个酒吧是苏慕白和他的朋友合伙开的，当时因为在社团听过她唱歌，便邀请她来酒吧驻唱。江予霏当然是愿意的，一来驻唱的出场费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可以补贴家用。二来因为跟苏慕白认识，自然也免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喝酒应酬，这样也就单纯了许多。因为她长得漂亮，声线也好听，几年下来倒也收获了不少忠实粉丝，在S市还算小有名气。

　　顾京墨回到家，保姆李嫂已经给他做好晚餐。他一个人坐在大大的餐桌上用餐，显得更孤独冷清。好在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吃过晚饭，吴秘书送来了他想要的资料。

　　书房内

　　“已经查清楚了，江小姐是两年前通过校园招聘进的公司，当时负责招聘的是人事部的任宽，他是陆翊航的人。负责面试时，也是陆翊航决定录用的。当然，江小姐的简历看来确实很优秀，但是…恐怕事情没看起来那么简单。”顾京墨拿起江予霏的简历，上面是她的证件照，笑得很甜，跟小时候一样，标准的八颗牙，她母亲对她的培养向来严格，就连笑都得有个八颗牙的标准。每次她一笑就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看得他心神荡漾。

　　“继续说”

　　“五年前，江小姐家里出了一些变故，具体是什么暂时还没查清楚，只知道江先生和江太太出了车祸，然后江太太和江小姐被赶出了江家，说是江小姐不是江先生的亲生女儿。江太太因为在那次车祸中受伤严重导致半身瘫痪。母女俩最困难走投无路的时候，是江小姐当时老师的儿子苏慕白帮助了她们。也是一个社团的师兄。”

　　“这个苏慕白，跟陆翊航什么关系？”如果只是简单的同学关系，苏慕白应该不会这么尽力帮助予霏母女，更何况，当时他也只是个学生，能有多大的能耐？

　　“您猜得不错，苏慕白大学时的社团是陆翊航出资资助的。而且，陆翊航在外成立的那个公司——锦城建筑，法人代表就是苏慕白。对外的业务也都是苏慕白一手操办，暂时还没人知道锦城真正的幕后老板是他陆翊航。”吴秘书的办事效率向来神速，不过一天的光景，就把事情调查得清清楚楚。“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顾京墨放下手中江予霏的简历，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江予霏安排到咱们身边来。”既然提前几年就已经把江予霏放到了棋盘山，这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回来，陆翊航怎么可能不急着开始行动？

　　“可这把江小姐放到您身边，能有什么用处呢？况且，他怎么笃定江小姐会愿意受制于他，愿意为他做事呢？”吴秘书想不通。

　　“你以为就我们对他了如指掌？他又何尝不是一直在暗中窥探我们呢？把予霏安插在我身边，不过是因为我与她的那一段过去，所以，我不可能对予霏设防。当然，予霏并不需要为他所用，真正起作用的，是天天和予霏都会碰面的苏慕白。予霏心思单纯，加上对苏慕白这些年对她们母女的帮助，她对苏慕白除了满心的感激，还有极度的信任，所以，苏慕白想从予霏口中探听我的消息简直轻而易举，这是其一。其二，陆翊航想必已经知道我和Lisa的事情，他怕我会借助与Lisa的联姻，靠林氏集团的帮助来与他抗衡，那样，他想胜过我就更是难上加难。如果能用予霏来搅和我和Lisa的婚事，那对他简直是一大幸事。”他这位哥哥，想得倒是挺美。

　　“顾总，您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把对手看得明明白白”吴秘书满脸崇拜。

　　“陆翊航不过是会利用了每个人的弱点罢了，他向来如此。”窗外夜色阑珊，顾京墨转头不语。吴秘书见他不再说话，便也悄悄退出门外。

　　日子过得很快，立秋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爽。这天晚上，公司论坛里居然有人爆帖，晒出了“顾阎王”未婚妻的照片。这俩月因为顾京墨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处事风格，大家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顾阎王”。照片上的女子巧笑嫣然，顾盼生姿。倒是般配。又有人扒出了女子的身份，林氏集团的独女——林若怡。下面的评论有酸溜溜羡慕嫉妒恨的。也有感叹顾京墨“英年早婚”的：

　　“这顾阎王怪不得敢这么嚣张，原来是攀上了这么桩姻缘。这大家族联姻，他以后可是风光无限咯”

　　“啊，顾总这么年轻就准备名草有主了吗？唉，这世界又少了一枚单身美男。”

　　“听说女方都怀孕了呢！！！现在都在筹备结婚了。”

　　“啧啧啧，未婚先孕，顾阎王厉害呢！”

　　………

　　江予霏窝在沙发里刷着这些八卦，心里五味杂陈。本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可现在却跟外人一样，还是要靠这些小道消息才能知道他的近况。更何况，还是人家和女友的婚事。说起来自上次在供。公司天台有一次短暂的碰面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交集了。诺大的公司，他和她的级别有相差那么多，肯定是遇不到的。

　　“啧啧啧，你说这顾总跟个铁面阎王似的，没想到还是情场高手呢？！居然还会未婚先孕，诶，你说说，会不会是人家林家老爷子不同意这门婚事，他才生米煮成熟饭先下手为强的？”谢依依抱着包薯片悠闲的看着八卦，脑海里居然还构思出一段狗血的虐恋情深来。

　　“为什么会不同意？”江予霏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你想啊，以林小姐那样的身份，顾阎王算是实打实的高攀了呢，你知道的，都传言他是个私生子呢！”八卦小达人又开始她的高谈阔论。

　　“你要知道，像他们那样的人，婚姻都是由不得自己的，人家讲究的是政治联姻强强联手。你想啊，顾总有了林氏这个大靠山，那地位，蹭蹭蹭往上涨呢。”

　　“或许，人家是真爱呢……顾京墨不是那样心机深重的人。”她比谁都了解他。

　　“你跟他又不熟，你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谢依依继续悠闲的往嘴里塞着薯片。

　　“只是………直觉而已。”她含糊其辞。

　　记忆中的顾京墨，虽然从小话不多，一副惜字如金的样子，但她比谁都清楚，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他向来习惯做好事不留名，不会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但，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尤其是自己的尊严，比什么都重要。每次帮妈妈守着自己练琴，他绝不会让自己浪费一分一秒，休想在他面前浑水摸鱼了去。喜欢他的女生那么多，但他也从来回绝得干干脆脆，绝不拖泥带水。这样一个三观比五官还周正，且又骄傲自负的人怎么可能会靠所谓的联姻来壮大自己的势力呢？

　　周六上午，江予霏照例去疗养院陪母亲。还没进病房，便听见母亲的主治医师简亦繁在耐心的哄她。

　　“予霏妈妈，你怎么又不配合护士做复检了呢？上周不是答应我要乖乖配合的嘛？你再这样我又要跟予霏告状了哦？”

　　“简医生，你少诓我了，我一把老骨头，都瘫了几年了，哪还能有什么指望，复检做太多也没用。”母亲这些年愈发孩子气，都说老小老小，越来越小，果然如此。

　　“妈，你又为难简医生啦？”她拎着水果跨进病房。

　　李秀琴见她来了，脸上也有了笑容。“今天怎么晚了。”

　　“哦，想给你买你喜欢吃的滕梨，医院门口没有，所以绕了一圈去对面超市才买到。”江予霏放下包包，拿起床头的免洗消毒液挤了一下，搓着手掌开始清洗手。

　　“简医生，麻烦你了，我先帮妈妈按摩，然后待会儿推她去楼下花园走走可以吗？今天天气不错，带她出去吹吹风。”江予霏乖巧的伸手给妈妈按摩腿。

　　“嗯，当然可以的。”简亦繁看着眼前温柔乖巧的女孩儿，满眼柔情。江予霏避开他的目光，低头给妈妈按摩腿。

　　秋风不燥的天气，花园里空气甚好，出来活动的病人也多。江予霏推着轮椅，和妈妈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咦，依依最近好吗？好久没见她啦？”谢依依嘴甜会哄人，妈妈挺喜欢她的。

　　“她呀，最近忙着恋爱呢！之前我们公司不是弄了个相亲的派对吗？她跟人事部一个小帅哥看上眼了。”

　　“你看看，人家依依都知道恋爱，你呢？”李秀琴抬手将身后的女儿拉到面前来。

　　江予霏顺势在面前的长椅坐下。“妈，不是说了吗？别催我了！”
　　“妈妈也不是催你，你想想啊 你都26了，还是单身，现在网络上怎么说来着，哦，对，叫“单身狗”。……人家简医生对你的情感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每次都躲着别人。”妈妈嗔怪的看着她。

　　“哎呀，你又知道了，怎么哪个男的你都能跟我凑一对儿呢？之前非撮合我跟苏师兄，结果弄得尴尬死了，您以后可别乱点鸳鸯谱了。”想起妈妈之前撮合她和苏慕白的事儿她就觉得好笑。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儿，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好好考虑考虑简医生，这孩子挺不错的，工作稳定，为人老实有爱心，长得也是白白净净，而且……”

　　“好了好了，我的好妈妈，我知道了，您再夸下去简医生耳朵都得发烧了…我答应你，如果有合适的男生我会认真考虑，我也会第一时间跟您报备，带来让您把关，好吧！”江予霏适时的打住了这个话题，她知道妈妈再念下去肯定又会提到当年她和顾京墨的事儿，又会自责不已。其实她自己很清楚，当年顾京墨的离开跟妈妈对他说得那些话并没多大关系，决意远走他乡的是他顾京墨自己。当年她一直想不通他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夜之间顾京墨会对她那样绝情，她那样苦苦哀求也无法挽回。直到后来他以顾总的身份回国，她才知道，不过是骄傲自负的顾京墨想要更广阔的天空而已。如今人家衣锦还乡，跻身上流社会，身边又有名媛相伴。摇身一变成了人人仰望的商界精英。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