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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十五锅粥 她是我的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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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乔勉为其难地喝完药,才想起现下顶要紧的一桩事,说道,“我才想起来,我不能同你去吃珍珠鸡。”
“怎么了?”
“……府中有事等着我去忙。”
“你进府几时了?”元清突然问道。
此事不提还好,一提起北乔也昏了头,在心里掐指算了几番才估摸出大概的时间,不免一惊——都说“山中一日,地上千年”,这王府与神仙住的仙山怕是无二般,兹以为不过才十几日,却不曾想正正好好三月有余。
她道,“大概是三月余一旬。”
“你签契进府不过半年,便三番五次告假失踪,饶是王爷这般心肠好的人,也没办法容你胡闹吧。”元清不急不徐,让人丝毫听不出事情的紧迫感来。
和王府签了契,身份便不能同往日自由自在的闲散游民相比,除了照例的休沐,未经许可擅自出府是大忌。若是被发现了,脾气好的主人撕了契约乱棍赶出府也就罢了,若是遇上不好的人家,拖去官府关上几日也是有的。
“坏了坏了!”北乔一拍脑袋,也顾不上疼就想起身。
元清一把按住她,明知故问,“你去哪?”
“哎哟我的好哥哥,”北乔跪坐在床榻上,双手合拳作哀求状,“事情紧急,赶明儿我好好同你道谢。”
元清垂眸,只看见小姑娘光洁的额头,一双大眼睛含着秋水,直勾勾盯着他,再往下便被手掌遮掩干净,隐隐约约能看出面色不好。
好可爱的一只兔子。
他不由想起幼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小兔子,可爱程度和今日比起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比幼年的少了几分娇憨任性,他也只能庆幸,当年那些事没有将其磨得没了性子。
北乔自然不知道面前人在想什么,试探着和他对视,竟从他冷硬的目光中看出几分柔软,一时有些尴尬,浑身被针扎似的难受。
“元清?”她收回手,对于元清突如其来的举动费解得很。
元清依旧是呆呆的,嘴角还噙着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北乔作势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你没事吧?”沉默给了她回应。
元清不会是有什么痴傻的隐疾吧,难怪与楚离交好,这样的病确实需要医术高超的医者照顾着。北乔低下头,迟疑地伸出一条腿落地,见元清没什么反应,越发确定自己的想法。
没想到他这般身份,竟有难以言明的隐疾,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了,不免又是腥风血雨,她仔细一想,又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病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所得之人是个正经人,不知道得病之时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见过的痴傻之人,连地上滚了几圈沾满灰的糖都会捻起来吃掉,明明岁数看着比她大上几岁,却鼻涕眼泪糊作一团,邋遢极了。当时她不过替他赶走了蛮横的奴才,给了他一块帕子,他便感激涕零。
北乔自认为记性不太好,以前许多事都快忘了,唯独这件事记得深刻,也不知道当年那个傻小子过得如何,在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许是早就闭了眼,被人一张黄席丢去了乱葬岗。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趁着元清痴傻,悄无声息地捡了一旁准备好的服饰穿上,掀帘出了门。
“你要回府?”楚离坐于二楼,垂视而下。
“嗯。”北乔抬头应道。她看着那道绮丽的身影,却始终看不清楚离的脸,又会被烛火晃了下眼睛,于是更看不清了。
她敛了笑意,没怎么在意,又补充,“元清似乎发病了,你进去看看他罢。”
“好——”楚离拨弄着算盘,漫不经心地应着,“接着。”
算盘的玉珠圆润细腻,被拨弄着碰撞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发出声响,很是好听。北乔站在堂中,下意识伸出手,怀中赫然多出了一个捆好的小包裹。
“这是什么?”
“一日早晚煎两幅,忌生冷油腻,忌辛辣,吃完了再来找我要。”
北乔了然,垫了垫怀中的分量,“谢谢。”
“你这声谢谢,是同我说呢,还是同里面那位发了病的说……”楚离笑得隐晦,声音似小挠子,力道又轻柔,勾的人心痒。
她见北乔没吭声,便又笑着赶她,“好了好了,你去罢。我也不耽误你的事,自去治了那厮的病,也好叫你不要担心。”
瞧着堂内空无一人,她才施施然下了楼。
掀开门帘踏入,鼻尖浓重的药香方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清雅梅花香吹散,让人舒服地散了口气。
塌边果然呆坐着一人。
“我不过出来一个时辰,就听说你患上了什么绝症,小姑娘火急火燎地出门,像是你要把她吃了一般,临走时还不忘让我进来瞧瞧你——真真是喜欢?”楚离言语间满是调笑和捉弄,才见男人有了反应。
元清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声音沉着,“药给了她?”
“给了。”楚离站在他一丈远的地方烤火,白净的肌肤在炭火影绰的光中越发亮透,“这小姑娘真是矛盾。说她娇憨,可她就凭一腔孤胆也敢进你那危机四伏的王府试探;说她机智过人,却迟迟看不清你的意思。真算是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当她不知道?”元清无可奈何地笑道,“她不过是拿我当垫脚石,和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她想,我便陪她装下去,总会真相大白的。”
他惦念着搓了一下拇指,起身准备离开,步行至门口时,楚离开口了。
“欸,我的话你还没回我呢。”
元清淡然一笑。
“喜欢?你错了,这不是喜欢。”
楚离听了他的回答,不由愣住了,“她这一路有多少艰难困苦,有多少是在你庇佑下走过的,又有多少是你瞒下不肯让她知道的。你护她至此,如今却告诉我,这不叫喜欢?”
元清的面容在那一刻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用力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又恢复成清明一片,他翕动嘴唇。
“年少绮梦。”
“什么?”
“她是我的年少绮梦,我此生必将拼尽全力握住。”
“如果得不到呢?”楚离用力搓着掌心,直到将其搓热搓烫,搓出一掌红痕。
“许是我不配,那便算了——我护她平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