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不下》冷雪窗静

7、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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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次慈善晚会后，元初忆住院了。我跟着元衿去看她，她穿着病服躺在床上，脸白得像一张纸。
　　“想去海边。和大家去海边，小墨再给我画一副画好不好？要画得好看的。”她像梦呓，她说了许多海边的景色，温暖而柔软的沙滩，在沙滩上留下脚印，海水洗着沙滩，大海在歌唱，她笔画着，双手做出游动的姿势，听说美人鱼在海底身处。
　　元衿给她倒了一杯水，她端着水，执意说个不停，这样的刻意活剥，好像是为了掩藏心中的悲哀。
　　最后一句话是：初误哥哥曾经在海边捡了贝壳给我。
　　元初误握住她的手，让她好好休息。元衿陪着她，他带着哭音喊：“姐姐，医生说……再慢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为什么……”
　　为什么要吃那么多安眠药？
　　“小衿，初误哥哥不喜欢我了，我不知道活在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隐约听到哭声。
　　拖着沉重的步伐，我走出病房。大概是嫌我走得慢，一边的元初误就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走到吸烟处。
　　我甩开他的手，厌恶地瞪了瞪他。难道他想抛弃元初忆？
　　“这样对她更好。我们本来就是……不应该。”
　　“你会害死她的。”我没想到我是如此怜惜元初忆。她应该幸福。
　　“也许吧，但，爱是假装不来的。我愿意一辈子照顾她，只是不再是那样的了……是你的出现一下子占据我的头脑。”他竟然还笑了，他像是一个无辜的人。
　　我一愣，怎么把所有的过错推到我的身上。
　　“你想怎么样？”我脱出而出，元初误如果杀人，一定是不会眨眼睛的。他是自私的，不然上辈子也不会……死之前，我本来跟一个医生说好做朋友，可是那医生再也没见到了。
　　“留在我身边。如果要假装下去，在痛苦里，总需要一点点甜味。就像是毒品那样可以麻醉神经。”
　　他一拉，把我拉入他的怀里。我刚想挣扎，就听到后面的元衿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偷……他呛到了，他想偷偷吸烟。”元初误把我放开，从口袋里优雅地摸出一支烟。
　　我答应了元初忆去海边，元衿也去。不久后，钟晔就给我发微信。
　　晔：喜欢大海吗？我怕你有考试焦虑症，我们考前去海边吧。
　　墨：有可能从大鲨鱼口里逃脱吗？我这次去凶多吉少。
　　晔：我会保护你的。
　　墨：我跟元衿掉到海里面，你先救谁？
　　元衿同时也发来消息。
　　衿：幼稚。当然是先救我。
　　墨：哼。有美人鱼来救我的。
　　原来他们在约会吗？我把手机丢在一边，叹了一口气。美人鱼啊，我明知道再跟元初误见面，不然会越来越危险，可是我无法拒绝元初忆。
　　像是为了唤起我的回忆，元初误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面前，元衿对我的态度更恶劣了。他说我夺走了他的姐姐。
　　“姐姐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姐姐出院后她想收养一个孩子，她说，要有画画的天赋，像江墨那样的。”
　　“……”
　　“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下蛊了吗？元初误看的眼神不对劲。”元衿把我约到天台上，天台的风那么大，他一推，我就掉下去了。他纠住我的衣物，他的力气真大，出乎意料地他把我拉离危险处，用别扭的语气说：“钟晔说，他不会让你被美人掳走的。”
　　“……”什么意思？
　　我在床上难以入睡，把一本关于癫狂的书丢到一边。孤儿院的孩子吗？他们收养孩子吗？如果我留在元初误的身边，是不是能避免许多不幸的事情发生？
　　也许这个世界就是一个死循环。一次比一次更痛苦，直到崩溃？
　　元初误的手机一下子通了。
　　“是想我了吗？”他的嗓音低沉，依然在自作多情。
　　“听说，你们要收养一个孩子。”我直入话题。“你们会对孩子好吗？”
　　“吃醋了？你叫初忆姐姐，叫我哥哥，很久没有听到你这样叫我了。”
　　我啪的把电话挂了，他接着打了过来。
　　在去海边的前几天，元衿告诉我，他姐姐开心地带回一个男孩子。他把照顾发给我，我当时脑袋空白，孩子长得不像元初忆，却像我的替身，长得跟江墨八分相似。
　　重要的是——那个男孩子年龄不小了。
　　“十三岁，比你小一岁。已经改名叫：元欢。姐姐让我们做朋友。他会跟我们去海边度假。”
　　去海边的前夕，那个叫元欢的孩子加了我的微信，并且发了消息。
　　“哥哥，明天见。”
　　去海边玩，总是不放心我去远地方的江老爷子这次并且说什么。江肃实际地说，因为元初误答应了一笔生意。江闻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你开始有价值了。
　　商人的眼里，钱是万能的。
　　“去吧，玩得开心点，你已经是长大了。”江老爷子的精神矍铄，他望望天空，天空有一片云。“有些事情要开始自己负责了。”
　　“回头，我给你们带礼物。”我笑笑，把带礼物的事情记在备忘录上。
　　我坐上私人飞机，从高处看刚刚离开的城市，一切是那么的渺小。
　　我看了一会，有些累，便闭上了眼睛，把一本书盖在脸上。钟晔凑到我身边，他身上有一种淡淡雪松的味道，他把书本拿开，问：“你还在生气？”
　　“没。”我睁开一只眼，感觉后面的元初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还有那个一直没跟我说话，却盯着我的元欢。
　　元欢长得比我高，头发吹吹地，他乖顺的坐在元初忆身边。我听到他喊元初忆为：妈妈。
　　真奇怪，我却喊她为姐姐。
　　元欢喊元初误为：叔叔。
　　我胡思乱想地拍拍脸，钟晔抓住我的手，问：“自从元衿生日后，你都不怎么理我了。什么原因？”
　　“没有。”我的脸一红，决定先发制人，“是你没有时间。是你眼里没有我。”
　　“我……”他再狡辩也没有用。
　　我故意凑近了钟晔,轻声问：“你跟元衿交往，是不是要对他负责？”
　　钟晔的面色一沉，他转头，像是做错了一个决定。
　　他最终只是玩了玩我的手指。
　　“他越来越不知足了，我也一样。”
　　“……”我想：那你们不是共鸣吗？
　　我动了动身子，深呼吸，其实我并不知道怎么处理关系。要完全占有一个人是不太可能的，可能当对方不那么在乎你的时候，你也不那么在乎他心里才更安全。
　　人与人的关系与投入，就像一场冒险。
　　大海无边无际，人面对大海，吹着海风，心中的烦恼也会被吹散。在海边随意走走，元初忆有意让我跟元欢说话，她会把我们留在长椅上。
　　元欢怯生生地，他的眼珠圆溜溜的，有些可爱。
　　“你好。哥哥。”
　　他竟然自然地叫我哥哥。他不会是个傻子吧？他的手上沾着沙子，他双手在衣物上擦了擦，才伸出手，我后来才发现——他要跟我握手。
　　“哥哥带我玩好不好？妈妈让我多交朋友，我想跟哥哥做朋友。叔叔说我们长得像。叔叔，要是能请你经常去我家玩，他会很开心。”
　　我诅咒了一声，元初误又在利用这个孩子，比我更傻的孩子。
　　元欢一直住在孤儿院，平常照顾孤儿院的比他年龄小的孩子，他心里像一块纯洁无邪的玉石。我冲他笑笑，他就以为我是他的朋友了，他过来抱了我一下，还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我也有个家了。我会珍惜的。”
　　“……”抱歉，这是恶魔之家。
　　饭厅里，聚集着许多游客，坐在里面可以看到外面蓝色的大海与漂浮在天空的白云，元衿收集了许多海螺，他兴高采烈地让钟晔给让挑选，他眼里冒着光，还好心大方地说，待会分几个给我。
　　外面的有人在放风筝，我的目光跟着风筝转。
　　“想放风筝吗？”元初误问。
　　“为什么要选元欢？”我问出心中的疑问。
　　“不是我选的，可能是我下意识多了看了他几眼吧。”这是，包厢里只有我们两人了。“似乎保持一个人类的理智更难了。”
　　元初误嗅了嗅我，把我锁在玻璃房的玻璃与他的怀里，他像猛兽，咬了咬我的脖子，痛得我眼泪掉落，这个疯子！
　　“今晚到我的房间里来。”
　　“做梦！”
　　“我不会做什么……只是想抱抱你，抱着你睡觉，这些日子，我老是失眠……”元初误笑了。他的食指点点我的嘴唇。“你还小。我有耐心，果子挂着树枝，我馋了没用，因为你……还没有成熟。你还不会爱。小可怜……”
　　我期望谁从外面进来。
　　终于一个脑袋从外面探进来，元欢带着羡慕的眼神望着我，又望望元初误，低低地喊了一声：“叔叔。”
　　我被元初误抱在腿上，他似乎满足这样的姿势，宠溺地说：“你身上都是海风的味道。要哭吗？那你的眼泪一定跟海水差不多，是咸的。”
　　“哥哥，不哭不哭。”笨蛋元欢竟然把纸巾胡乱给我擦眼泪。
　　丢眼的事，我吹了上午的海风，好像有些感冒，打了喷嚏，逼出几滴泪。
　　“……好……可爱……”元欢呆呆地用手指在我脸上画画。
　　元初忆回到包厢，她望了我们一眼，问：“小墨的脸有些红。怎么了？”
　　“他有点冷。”元初误在说谎，他情人似的抱着我，我恨不得找个地洞，一种羞耻感快要淹没我了。
　　“江墨哥哥害羞。”元欢说完就低下头。
　　“元误哥哥是格外喜欢小墨。欢欢要向小墨学习。”她的一个吻落在元欢的发丝上。
　　我不敢有动作，就是由元初误抱在他腿上，我的目光投向餐桌上的刀叉上，忽然起了自暴自弃地杀意。
　　元初误抓我的手探向他的口袋，他的口袋里竟然有一把枪。
　　所有的勇气却在触摸到时候，失去了，他微微笑。
　　“我一直等着的。”意思说：你不用着急？
　　他等着我忍不住杀死他吗？那样的话我的人生也就毁了？他值得我为之毁灭吗？我心里立马有答案了。
　　我不想那么做。
　　元衿挽着钟晔的胳膊进来，钟晔见我趴在桌子上不说话，问我怎么了？
　　我怎么能告诉他：我输了。我输在懂得人生之珍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