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化肥会挥发

5、杜生门 三十年后，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教室里，同学们摇头晃脑；走廊里，传来朗朗书声。杜生门眨眨眼，他感到有些无聊。他看了眼同学，又看了眼同桌，他们都在读书。杜生门动了动嘴，但没有听到一个字。“天行键，君子以自强不息......”读书声突然大起来，杜生门又眨了下眼。闭上嘴，他也摇头晃脑读起来。

　　课上，老师在讲国史。一名同学听完举手， “老师，我觉得我们应当学习伟人，为意士之崛起而读书！”意士是杜生门就读小学的名字，即日立一志，志在激励学生努力学习，成为国之栋梁。这句发言深受老师认可，老师上报校长。从此这句话成了校规。那位同学也成了班委书记，风光无限。同学夹道相迎，老师为他颁奖，广播里每日都播放着那句从他嘴里说出的校规。
　　杜生门当天回家，他第一次失眠。第二天，第三天......他每天大声朗读，学习认真努力，命运的天平终于向他倾斜，他得到老师的嘉奖，但是几天过去，风平浪静。男孩询问老师，老师疑惑看他。
　　哑然。

　　杜生门闭眼，他又失眠了。
　　许多年过去，杜生门回到家。他感到疲惫，同父母说：“学习好累。”气氛压抑下来，沉默。他手足无措。接着，不知谁叫了一声，一切都活起来。母亲漠然，父亲暴怒。耳光打在他脸上，如话语砸进他心底。
　　“男子汉大丈夫，远点苦吃不得，你有什么出息?！”
　　兵荒马乱。
　　杜生门流泪，他窝在被子里。母亲推门进来，而泪痕早已不在。母亲的语气轻幽，她同他读《论语》，“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母亲看他一眼，而杜生门无言。
　　这一晚他睡得不错。
　　杜生门像打了鸡血。他疯一样学，学得两鬓斑白，学得同学钦佩，老师喜欢，父母欣慰。学得吹一次风便风寒，学到与理想学院失之交臂。
　　考完那一天，他叫了一声，然后瘫一样倒下，那一晚他睡得很好。
　　他依旧照样上学。
　　又过了几年，他毕业了，但找不到工作。母亲为他相亲，他婉拒。她说：“三十而立，你不让也得立家，”杜生门在指责声中，捂住了耳朵。

　　不出意料，杜生门妥协了。因为他知道，他是一块顽石。
　　而众所闻知，顽石无法成为美玉。
　　杜生门结婚了。结婚那天，八方来贺，所有人都很开心，杜生门也在笑。
　　有时候，成功是一瞬间的事。婚后，杜生门有了儿子，也有了工作。
　　来访的人都恭贺他一句：“呦，双喜临门。”男人也都露出幸福而烦恼的笑容，像每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一样。
　　博得一片哗彩。

　　但是，成家，立业容易吗？不容易。
　　拿着不丰厚的薪水，看着妻儿在门口迎接，他的心像被人揪住了。杜生门走进门，吃饭，睡觉，一如往常。
　　半夜，有时男人会惊醒。然后他眨眨眼，顶着一头冷汗看了眼妻儿，月光恬静，但他的心如火烧。“你在怕什么?”他突然开始问自己。
　　没有答案。

　　这一天，杜生门检查儿子作业。“吾十有五而志于学。”儿子朗诵起来。十六岁的少年风华正茂，四十岁的男人岁月沧桑。他对自己说，看，没什么好怕的。
　　直到，杜死门说，“父亲，学习好累。”
　　命运罗盘转了起来，这一次，杜生门暴怒起来。.
　　你在怕什么？他又开始问自己。
　　现场只有沉默，和被扇了一耳光的儿子。
　　他听见了自己答案。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吃不得，你有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