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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迪荧】听说了吗,晨曦酒庄有位远行的女主人 ...

  •   常有人说,某些事件的发生在冥冥之中似乎有所预兆,比如罕见的暴雨、莫名的心慌、鸟类的鸣叫。

      每日晨起练剑,他今日出剑的角度无端偏了一厘,令他微蹙了眉头。

      他收剑抬头,正巧金团雀幼鸟从树上狼狈地扑腾着摔落,直落到他旁边的草垛里。

      他随手把剑插进土里,捧起幼鸟,三两下爬上树,将它送回巢。

      幼鸟在人类手心恐惧得僵直,毛茸茸的短毛随着呼吸频率在掌心颤抖,直到回归巢穴才吱吱叫着放松下来。

      “迪卢克少爷,老爷找您去主厅。”

      树下匆匆赶来的仆人如此道。

      他跳下树,拔剑回鞘,提步便往家走去。

      少年身影挺拔,挥剑与收剑的动作干脆有力赏心悦目,良好的礼仪与常年的习武令他举手投足都叫人移不开眼。

      仆人亦步亦趋地跟着,看着小少爷从牙牙学语的幼儿长大,见着他如今愈加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十分感慨。

      “父亲他有说是什么事吗?”

      “……看老爷的意思,应是有一位客人想让您见见,您到了就知道了。”仆人难得犹疑片刻才开口。

      他体会到仆人口中的未尽之意,脚步略顿了分毫,心下不由得多了几分猜测。

      来者是地位显赫的贵族,还是腰缠万贯的富商,抑或是玩弄权术的政客?

      然而亲至大厅却未曾见到旁人。

      “父亲,您找我。”

      莱艮芬德的家主放下手中的书,招手叫来仆人低声吩咐几句。仆人匆匆领命而走。

      他这时方才抬头看这个一直令他骄傲的儿子,简短交流了一下他的近况后,他常年严肃的脸上流露出赞许:“迪卢克,你终会成长为莱艮芬德最出色的雄鹰。”

      他看着父亲眼瞳中的光,那时他尚且不能解读出更多的含义。

      门在背后打开,老家主偏头笑道:“荧,快过来,不必拘束。”

      来者不是他臆想中的家伙,反倒是出乎意料得年轻,比他得矮上一个头。

      她顺从地近前问好,新衣还未完全去浆,裙摆有点生硬地僵直,但衣着无法掩盖她的姿容秀美,金发宛若熹微时降下的一缕薄光,璀璨的眸子如同黄金般闪耀,笑容纯粹明亮。

      然而,得体的笑容背后,还深藏着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与惶惑。

      他一眼看穿,在心里如此评价。

      他想父亲也看出来了,老家主难得慈和又平易近人地和她聊着,向她介绍自己的儿子们:“他的名字是迪卢克。”

      “我还有个养子——凯亚,只是他今日去蒙德城了,晚上再介绍与你。”

      “孩子,把这里当成你的家。若是不嫌弃,便把我这两个儿子当做兄长,他们都是极好的孩子,我不在的时候,你有什么难处便去找他们。”

      末了,老家主这样说,随后便以担心她旅途疲惫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老爷,迪卢克……哥哥,多谢。”她略顿了下,目光在少年脸上一转,点头致意离开了。

      等她走后,老家主看着儿子的表情笑一声:“想什么呢,她可不是我的私生女。”

      “蒙德有很多秘密,莱艮芬德多年屹立不倒、同样也有属于我们家族的秘密”,父亲轻描淡写地带过他的疑问,那种讳莫如深的神色唯有父亲曾与某些“不速之客”周旋后,他偶然撞见过,“答应我,保护好她。”

      看来她的确背景神秘,只是父亲口中的秘密是什么,又为什么带回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

      他这样思考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回训练场——今日的早课还未完成,因为那偏差的一厘,他想再加练些许时间。

      只是意外看见那个少女也在这里,仰头看着树上。

      他走近了才发觉,她是在看树上那只曾被他放回去的小鸟。

      那幼鸟又在巢穴边缘试探,是饿了,还是在学飞?

      她注意到身边有人靠近,第一时间回头,见到是他,有几分不好意思:“我在房间也不知道做什么好,出来散散心,希望没有搅扰你。”

      话说得礼貌又客气,但比起那些心思百转千回的“大人物们”,实在是青涩过头了。

      少年笑了笑,主动接过了话题:“这边是演武场,没什么意思,稍后我带你去花园参观。”

      她反倒对此来了兴致:“演武场……那我可以试试吗?”

      他再一次略感诧异,但并没有拒绝,心里暗自打算看紧她——习武本就很容易受伤,何况面前是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心思转定,他给她的手缠上防护的绑带,老实说,这是他第一次帮别人操作,只凭借记忆学着老师授课时候的话语叮嘱起来。

      少女伸手老老实实被摆弄,她的骨骼匀称,全无半点瑕疵,完美得不似凡人,然而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盘桓一秒便被打断。

      她新奇地看着这些道具,指尖无意识地勾了勾,恰好擦过他的手腕,痒意令他动作不由自主地停滞片刻。

      他不禁抬眼看她,少女金色眼眸里写满跃跃欲试:“可以了吗?”

      他挑了把硬弓给她试试,若是她拉不开,便也尝个新鲜放弃了。

      她摸着弓箭,只觉得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仿佛曾经千百次战斗过,陌生的是那些记忆恍如雾里看花般不真切。

      是的,自从醒来,她便发觉自己失去了几乎所有的记忆,凭借本能从某个地下角斗场逃了出来,带着“荧”这个名字流浪于世,正撞见好心的酒庄主人将她带走。

      入眼所见皆为陌生,唯有武器是她天生的朋友。

      她闭目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时已然拉开了那硬弓,箭在弦上,似乎只需心意,便飞射而出。

      “靶心……?!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随侍的女仆直接惊呼出声。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出来。

      “接着。”

      她下意识接住飞掷而来的单手剑,手腕轻转,剑柄一旋,便摆出个极标准的备战姿势。

      下一秒,少年礼节性地先喂了一招,她眨眨眼睛,顺其自然地接上。

      二人你来我往喂了几十招,她先耐不住性子,陡然转变了路数,剑走偏锋。

      他挑眉一笑,她走的路数全凭本能,好似全是破绽却让人无从下手。

      不过多变有余,若断其退路……

      他一剑凌空劈面而来,退无可退时她被迫吃力接住。

      眼看对方的剑便要压至脖颈,她卸力一滚,毫不恋战弃剑而走。

      她一脚踹起旁边武器架上的一柄枪,旋身一踢,枪便朝他飞射而去,随即头也不回抄起桌上摆的三把匕首。

      一刀飞掷,掩在枪后,瞄准对方的下盘断其前路,她本人则翻身上树借力一蹬,不退反进,在对方举剑挥开干扰时,双匕已然近身。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谋篇布局似乎只在电光火石间。

      长剑近身便难以施展它的优势,只不过她算错了一点,他最擅长的是重剑,无需跳跃重力加持,便也能一力抵千钧。

      单手剑旋身劈砍,她矮身一躲,利刃破风声如在耳边,她颇为无语,虽说是她先一步摒弃了剑招,可面前这位看似沉稳持重竟也开始不按常理出牌。

      一柄匕首在抵挡时被打飞,她再度翻身上树——这次是为了掩盖行踪。

      谁知鞋跟正踩住长裙,她脚下一滑便摔了下去。

      “小心!”

      少年抛下武器,立刻赶去接她。

      她像是学飞失败的幼鸟狼狈地坠下,却毫无心理负担地摔进另一个人怀里。

      匕首柄轻轻抵在他心脏的位置,她眼睛一弯,笑容是藏不住的狡黠:“你输了。”

      他瞥一眼没来得及收起得意的少女,将她放下,好脾气地笑道:“嗯,我输了。”

      她有点抱歉地丢开匕首,似乎终于想起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试图挽救一下可能岌岌可危的“兄妹情”:“迪卢克哥哥真的很厉害……”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年轻一些的女仆和仆从已经围了过来,一边替她打理着弄乱的衣服头发,一边兴奋得叽叽喳喳。

      “小姐您实在太帅了!”

      “刚刚踢枪的动作好绝,简直击中我的心脏。”

      “投飞刀的那个眼神,啊我死了。”

      “还好啦……也没有那么夸张。”她不知所措地解释,显出几分窘迫。

      “不不,您是我们的偶像!”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仆夸张地握住她的手,令少女的辩解卡在喉咙里。

      众人笑开,七嘴八舌地附和。

      迪卢克抄手站在一旁看着,倒也不恼他们把他晾在一边。

      方才少女干净利落的一箭让他心下生出几分好奇,父亲不肯多谈,他便想着自己试探一二。

      从刚才的小打小闹里,可以看出她使用的并非蒙德的任何一派剑术——古恩希尔德家轻灵如风、劳伦斯家优雅如舞、莱艮芬德家迅猛如鹰。

      她可以熟练使用多种武器,比起远攻更擅长近身搏斗,路子野但是自成一派且十分管用。

      她不是出身蒙德……但也似乎不像他接触过的任何一派。

      他敛目沉思只是须臾,一只手落入视线搭上他的胳膊。

      少女有点狼狈地从热情的女仆中挣扎出来,求救般抱住他的胳膊,手上已经开始使力试图拖他走:“迪卢克哥哥,我们去花园吧。”

      庄园里常在的只有两位少爷,鲜有女客,好不容易来了位可爱的小姐,自然是欢天喜地。

      被过多的善意吓得落荒而逃的人,本也不可能会是什么恶人。

      她用可怜又恳求的目光看他,仰头等他发话,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半透明,宛如剔透无暇的水晶全然倒映出他的样子,无端让他联想起之前捧在掌心的团雀。

      ……多一个“妹妹”倒也不坏。

      他这样想道。

      那时日光正好,无风无雨,是他们一切故事的伊始。

      “嗖”地一声,飞镖正中红心。

      走廊上的声音远远传来。

      “哎我跟你说,迪卢克小时候可比现在有意思,你看到玩具房的小木马和小木剑了吗?”

      “是有看到过诶。”

      “那是他小时候玩过的~别看他现在这样人模人样的正经,他以前的宠物还是小乌龟呢。放心吧,你的要求他肯定会答应的。”

      心沉不下来,飞镖自然也投不中,他无奈搁置下来。

      凯亚这家伙又开始向荧抖他的童年琐事,虽然这倒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

      但是难得出于少年人不想在同龄女孩子面前丢脸的心思,他确实也会有些在意荧对他的看法。

      凯亚想必是算准了这点,故意走到他房间前说这些——他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找点乐子看他笑话。

      “嗨,咱们的骑兵队长大人。”凯亚随意叩了下房门,便笑着不请自入,顺带捎上他身后的少女。

      性格使然,他的这位义弟天生擅长与各类人打好关系,谈笑风生。当初他只沉思片刻,便欣然接受了父亲的安排,不过几天便与荧混熟,这几年里,他更是带着这位妹妹“上蹿下跳”,庄园里倒也难得热闹起来。

      “来来来,咱们的小公主找你有事,别那儿傻站着,过来也不倒杯水。”凯亚一边调侃,一边在少女背后轻轻一推。

      结果……当然是没推动。

      习武之人下盘极稳,这没用什么力气的一推当然不管用,荧转头不满地瞪他一眼。

      他顺理其章地讨饶:“好妹妹,你们先聊着吧,今天可是个好日子,怀特那家伙找我喝一杯,我先走了。”他向义兄递过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转身挥了挥手。

      迪卢克不动声色地看着,目光移向少女。

      这些年荧跟着凯亚跑东跑西,也爱和义弟笑闹,总让他觉得她同凯亚更亲厚些。

      并且自他十四岁成为西风骑士团最年轻的骑兵队长以后,因庶务繁多,与她碰面多半是在餐点,这样在空闲时候面对面交谈已是十分难得。

      “那个”,她支吾一阵,“迪卢克哥哥可不可以陪我去风花节,很忙的话我一个人去也没关系,还有……”

      “可以。”

      “……还有,嗯?”她的下文被卡住,几乎对如此爽快的回答感到诧异。

      没错,今天便是盛大的风花节庆典首日,在凯亚那家伙似有若无的旁敲侧击下,他特意空出了一天。

      “还有什么?”他伸出手,她下意识搭上。

      “还有,我想给训练场那边的小鸟搭个窝,今年它的孩子越来越多了……”她打开话匣子,被牵着走出庄园,坐上马车时才回过味儿来,补充道,“在训练场搭鸟窝会不会不太符合庄园的气质,所以想问问您的意见。”

      “随你的心意便是。”他并没有犹豫。

      她便快快乐乐地像是个无忧无虑的鸟儿拉着他走入人海。

      “哟,这不是迪卢克少爷,稀客啊。”

      “队长大人!巡视工作一切正常。这位小姐是……咳咳,没什么,我走了,队长大人和小姐玩得开心。”

      这群家伙,他无奈笑了笑。

      少女已经投入游玩的“战斗”中,在射箭比赛里夺得满分引得交好声一片,在飞行挑战中裙摆绽开宛如花朵,顽劣地突然收起风之翼极速落下,抄起花球,在旁人的惊呼声中再次展开双翼。

      她参加各种小游戏,收获一大堆奖品,若是食物便兴致勃勃与他分吃了。

      “花环真的好难编。”她瞅着自己手里编的稀稀落落的花环,再看看教授编织花环的小姐姐那精致又好看的佳作,不由得感叹。

      而一个花环就这样突兀落到她头顶,她抬头一看,红发的少年站在面前打量了下她:“很好看。”

      她笑弯了眼,跳下椅子,把手里自己编的花环“出奇制胜”般扣在了少年头上,无意识捏了捏小拇指指节,开始信口编来:“看你也收不到花,那这个给你好了,这可是我的心意啊。”

      说罢,她便兴冲冲地想去照镜子。

      他将编花环的废料随手扔到专门的处理点,倚靠在树下,看她在人们的夸赞里叉腰得意炫耀。

      “姐姐,我看见了,你的花环是大哥哥给的!你作弊。”

      “……是又怎么样,送给我了,就是我的了。”她做个鬼脸,和小孩子们玩闹。

      而稍大些的交换起八卦的眼神,开始问她一些在她看来觉得颇为莫名其妙的问题。

      她是蒙德的异乡人,常年居住在晨曦酒庄,旁人只当她心里有数,却谁知她的确只把风花节当成个普通的节日。

      她所不清楚的是,在这个节日里,人们会向喜爱或珍重的人送花,盛大的庆典与狂欢是自由与爱情的礼赞。

      午后阳光正好,她朝他走来。

      他笑着轻轻给她摆正了花环。

      等过上两年,等到他的成年礼,他便会请她成为酒庄的女主人,让父亲做主,为他们定下婚约。

      那时,他将带着他的未婚妻,游历七国。

      只不过,命运的洪流裹挟着世人,任谁也无法掌控和预知。

      十八岁那年,他的父亲死于邪眼反噬,他的未婚妻下落不明,他的义弟同他背道而驰,他怀着一腔怒火与悲痛决意离开骑士团。

      某个极冷的暴风雨之夜,他披衣匆匆赶往训练场,却只见到死去的鸟。

      一切春和景明到了最后都成死灰余烬。

      他揽下黑火案的“罪名”深入愚人众,捣毁多个据点,追索背后的阴谋。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冲动的少年,热忱与希望在失去重要之人的风雨夜熄灭,了解得越多,他愈加学会冷静思考。

      酒庄地下室处理那些恶贯满盈的罪人是出于正义,但他父亲对于邪眼的保留,还有父亲收留荧是出于何种目的?

      他在这几年里,动用一切金钱与人脉寻找邪眼的线索,中途了解到愚人众的“征兵计划”——不过是为了满足人体实验强征蒙德的无辜子民当做他们的实验品,他见识到了地下角斗场的残酷药物实验。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曾经在那个黑暗的地方挣扎过,并因此失去了记忆,但她也足够幸运——兴许她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

      毒龙袭击的那晚,从仆从口中得知,她说自己预感到了什么,于是在众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孤身出了庄园,此后下落不明。

      他彻夜地寻找她,凯亚把他拦下,于那个风雨之夜与他交手。

      最后他们停下时,他说:“每个人都有秘密,我有,老爷有,荧也有。也许你只是不愿意承认,荧——我们可爱的妹妹……真的是人类吗?”

      凯亚看什么都很透彻,透彻到有时候甚至觉得恶劣。尽管……他也同样清楚。

      他将思绪收回,闭上眼调整呼吸,扯出绷带包好伤口。

      愚人众执行官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亲自出手了,他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他在围剿中险象环生,有一支羽箭将他背后的敌人射中。他借机闪身隐藏,顺着来势扫到远处山崖上那个身影。

      他无意识捏紧了剑柄,是她?

      那个少女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随手救助一个路人,眼看位置暴露,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只需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他也能认出那人是他朝思暮想的家伙,可是她看见自己、甚至帮了他却竟然一点没反应吗?

      他从震惊和喜悦里平复,几乎有点恼羞成怒了。

      他想追去,奈何愚人众实在难缠,便暂时栖身在一处岩壁后等待时机。

      黎明披上鲜红的嫁衣踏上雪国,或许黎明的曙光已经无声到来。

      四年后,他从北大陆地下情报组织重回蒙德。

      在此期间,他的某位同僚——一位观察者曾透露过,某位来自异乡的金发少女于多年前与毒龙的战斗中第一次进入他们的视野,然而仅仅只是昙花一现,最高明的情报网也难以捕获她之后的行踪——也或许她有意避开了一切。

      然而,最近有人提起,两个月前奇怪的异乡人突然出现在了蒙德远郊。

      夜晚连鸟儿也会安寝,但是在蒙德却是酒馆最热闹的时候。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冒冒失失的金发少女带着奇怪的飞行宠物,和苍色的吟游诗人,狼狈地闯入他的酒馆。

      神思不属、差点摔倒的少女被一双手扶住,她抬头道谢,无意识捏了捏小指骨节,开始胡编乱造一些拙劣的借口,急急忙忙便想逃上楼。

      他扫一眼她的手——小时候她每次试图逃过捣蛋的惩罚,总会有这个小动作。

      他没有点破,甚至也没有开口问多余的话,只是神色自若地和骑士团那群家伙们周旋。

      有了喘口气的功夫,他将一杯苹果酿递给她,只消一个眼神便让她心虚地老实交代偷盗天空之琴的经过。

      他想听的可不只是这个。

      苍色的诗人笑嘻嘻地插科打诨:“诶,来了酒馆,怎么只有荧有,我也要。”

      少女捂住耳朵,老大不情愿地在派蒙的咋呼里又去续杯:“你别吃啦,应急食品,我没钱养你了。”

      “谁是应急食品啊!”

      “是是,你不是应急食品,你是紧急储备粮。”

      “这和应急食品又有什么区别嘛!”

      苍色的诗人笑看一切,拨弄琴弦,随口唱出一个少女独自旅行的故事。

      她曾见过地下角斗场的残酷,她曾直面邪龙的威慑,她曾与残忍的敌人死斗,污浊蒙上心灵,来自星海的力量一次次洗刷瓦解常人触之必死的崩坏之力——代价就是她的记忆。

      她再一次从永眠里醒来,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回遇见了百科全知的向导,获得了与神像共鸣的力量,从此也许不会靠着“磨损”自我而保留“崇高”。

      “五杯苹果酿,派蒙不许喝了,再多没有。”

      她放下一盘饮料,给在座的两位一人一个,又在派蒙面前放了三杯。

      从意味深长一秒切换成不正经模样的吟游诗人,他正拖长了语调抱怨:“诶——,没有酒吗?”

      “你觉得当着酒馆主人的面,酒保先生会把酒卖给我们两个未成年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温迪在少女一脸“你想得美”的神情里接过这份无酒精饮品,“谢啦。”

      他的目光轻轻在旁边端坐的青年面上一扫,补充道:“不过要我说,如果是你开口的话,说不定他会直接请客呢。”

      荧笑道:“因为我是个好管闲事的冤大头?”

      温迪被暗有所指地呛一句也不恼,随意糊弄过去,终于回归正题谈论起风魔龙一事。

      烛火明灭,酒香扑面,催人欲醉。

      他不动声色地让酒保上了些她往日爱吃的东西。

      她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谢,好奇地问着新鲜菜品的名字……一如当年。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岁月无声将美好的回忆镌刻在记忆深处——足以值得在无尽长夜里反复咀嚼。

      少女容颜在岁月里不曾改移分毫,或许就如同过往不会在她心上刻上任何一刀。

      出门前,他落在最后,想看着她的背影远去,可是荧似是想起什么突然转身说道:“虽然有点冒昧,不过……迪卢克老爷,我们在什么地方见过吗?”

      她有些困惑地抬头看他,今夜月明星稀,借着银白的冷辉,她似乎看见他唇角有极浅的笑转瞬即逝,再想细瞧时,只余眸中星火宛如冰下沸水。

      错觉吗?

      “也许吧。”

      他们走入茫茫夜色,黑暗笼罩人间,红发的青年与金色眼眸的少女似乎是这灰暗里唯一的亮色,如同低温的焰心撑起一小片温暖——长路漫漫有人并肩前行倒也不错。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个话题,解下外套给她披上。

      “不过,晨曦酒庄的大门一直都会为你敞开。”

      毕竟,它永远会欢迎自己未来的女主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迪荧】听说了吗,晨曦酒庄有位远行的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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