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叶荧】一吻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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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可以被定义的吗？
以万叶少年浪迹各地的经验来看，或许是一颗雕琢极细致的宝石，每一面都会折射不一样的色彩——那个少女便是最好的佐证。
他们的故事起源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也终结于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万叶素来听觉敏锐，这个长处叫他多少次于险象环生中破局，也让他漂泊借宿时得以寻着一处合适的落脚点。
而今夜，似有鼓噪的喧嚣从密林深处蔓延。
风将这不平的预兆送入他的耳畔，令他辗转反侧。
他信任自己的能力，也不想给借宿人家平添麻烦，便孤身一探究竟。
“就要下雨了，希望可以早点回去。”
他感叹一句，便提剑翻窗而出，飞身上树，腾挪跳跃，轻盈得像是一只猫。
耳边风动叶响，他闭上眼时似乎万物皆在脑海中浮现。
有十几人的脚步声，携带武器，并非寻常百姓，而且似乎在搜寻什么。
他悄无声息地循声而来，将身形隐藏在枝干间，从叶隙间看去。
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将个身材娇小的人围住，看他们的打扮多半是附近游手好闲的盗贼或是下级武士，此刻俨然是个恃强凌弱的经典画面。
这群人中有个人点了火折子，于是在微弱的光线下，以他的角度刚好能瞧见被围在中心那人的模样。
那是个姿容俊秀的金发少女，穿着不类稻妻的异族服饰，许是因为赶路衣着头发稍许凌乱，尽管如此也未曾减损半分气度，火光映衬下更填几分朦胧的美感。
唔……搞不好是哪家贵族小姐迷了路，刚好被见钱眼开的家伙们盯上了。
他在心底叹息一声，扶上了腰间的剑柄，这一动令刀鞘在树上轻轻碰了下。
然而身处危机中的少女似乎若有所觉般朝他这个方向看来，鎏金般的眸子正巧与他对上——当然，在密叶的掩护下，她根本看不见什么。
他略微吃了一惊，再去看时她已经转回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也就是他这一个迟疑，下方局势已经走上了威逼的路子。
“喂，死丫头，趁早把东西交出来。”
她没有回答，反而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最近此地有一个游侠，专门惩恶扬善？”
“是又怎么样，咋滴，你还指望他能来救你？”
他们不由得哄笑起来，显然是把她当做了无知天真的小女孩。
“也许是真的呢？”
她倒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说道。
这倒是出乎他们意料，于是皆是勃然大怒，只觉得自己不被放在眼里。
某个家伙已然被激得抽出佩刀，刀刃在烛火的暖光照射下却反射着冰冷的锋锐。
在他们的刀刃指向少女的时候，万叶终于还是出手了。
冷铁出鞘时，宛若云隐雁鸣。
在跳下树落到少女身边时，他反手挥出一道剑气，于是他的意识所指便成风过之处，令散兵游勇溃不成军。
万叶并不恋战，回身将少女拦腰一抱，趁乱提气便走。
雨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下下来的。
他尽量顾忌着少女为她挡去大半，然而在找到一个避雨处前，他们还是被淋湿了不少。
因为并不想被风刮进满嘴的雨水，一路上他们都没有任何交流，直到此时方才安定下来。
“你不问我是谁吗？”他低头笑道。
“我知道你并无恶意，这就够了”，她不以为意，反倒简短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叫荧，一个旅行者。”
秋夜的雨凉得惊人，她被冻得嘴唇微微发白，睫毛上凝着水珠，掀起眼皮看人时便也带了湿漉漉的感觉，仿佛这水汽能浸润到对方心里去。
“我是枫原万叶，稻妻的浪人武士。”
少女眨了眨眼睛，羽睫上的水珠便滚落下来，雨水顺着脸庞逶迤进领口。
他别过视线，岔开话题：“你为什么会被他们找上？”
他的脸庞隐没在阴影处，令她看不清对方神色。
自寻到这处避雨之地，他搭在她腰间的手便挪到了肩膀上，长袖遮住她光裸的后背，驱走一丝寒意。
很体贴温柔的少年人，可也有不可轻言的秘密。
她在心底作出评价，面上顺其自然道：“大概是相看两厌吧。”
“你的理由可真奇怪”，他忍俊不禁，扬起嘴角，笑盈盈地调侃，“不过对你，我可是一见钟情呢。”
若是寻常女孩子，怕是要在这样的温柔缱绻里脸红心跳，可面前这一位是个被群恶棍围攻也面不改色的主儿。
面对他的调侃，她反倒近前一步，温热的体温似乎透过衣服传递过来，被沾湿的脸庞像是清露百合般娇嫩可人。
一滴雨珠恰在此时落在他唇上，少女踮起脚轻轻抿掉，湿软的感觉一触即离。
他下意识抿了下唇，不知那润泽是自然的馈赠，还是少女的气息。
她像是恶作剧成功般弯起眉眼，舔了舔唇瓣：“真巧啊，我也是。”
风雨似乎一瞬间止息，以至于他好像听见自己错拍的心跳。
孤身一人的旅行有自在闲适的风味，而二人并肩亦有相携的乐趣。
秋霜切玉剑，落日明珠袍。
风动叶鸣，切枫一闪，便是敌者色变，落荒而逃。
“太感谢您了！”
“您一定就是最近传闻里那个非常厉害的游侠吧！”
“这位一定是您的伴侣吧，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被救助的人们千恩万谢地走了，末了还不忘说几句赞美的话。
于是，最近的传闻变成了惩奸除恶的游侠喜结良缘，有人甚至编排出数个不同版本的爱情轻小说，有凄美有热血还有香艳……
少女用三色团子换得孩子们口中的故事，笑得直不起腰来。
人民的脑洞属实是又大又多，让她好生开眼。
她将披风一拢，走出村子，远远便看见少年倚靠在树上，指间夹着一片叶子，吹出她从未听过的调子。
自古枫红多别离，去年今日友人走上不归之路。
人一生中总会有些渴求，也注定会为自己所求义无反顾、至死方休。
他的友人如此，漂泊无依的他亦然。
心思浮动间，有重量突然压到了手臂上，他早已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未曾睁眼，便笑道：“今天可有收获？”
荧曾对他说起过，四处旅行只为寻找自己的双胞胎哥哥，是以每经过一处村落她都会询问一番，是否有人见过长得和自己很像的人。
没有听见回答，他睁开眼，便瞅见少女脸颊染上桃花色，眼眸含了迷蒙的雾，一头栽进他怀里。
他伸手扶住，不由得探了探她的额头，才犹疑着开口：“你喝酒了？”
“唔？喝酒？”她含含糊糊地重复着破碎的字符，拉着他此刻体温偏低的手便贴在了脸颊上。
她像是想要努力辨认出他的样子睁大眼睛，而他似乎能在这金色的潋滟里照见自己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喝了有点甜又有点辣的水，晕乎乎的，感觉好上头啊”，她像是十分艰难地从记忆里扒拉出零星片段，“我以为那是果汁。”
确实，这姑娘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收集新菜品丰富自己的包裹，而误将颜色好看、气味香甜的特殊清酒当成果汁喝了倒也不那么奇怪了。
少女娇软的脸颊蹭着他的手心，他忍不住轻轻捏了捏，换得对方毫无威慑力的不满一瞥。
她看着少年柔和的轮廓，他的眼角微下垂，是十足可怜又可爱的狗狗眼，让人一见便心生喜爱。
方才听闻的香艳段落一下子浮现出来，她禁不住笑出声，顺从心意地一下子将他扑倒进松软的落叶中。
“帅狗狗，亲亲。”
少女抬头毫无章法地吻了吻他的下巴，稚嫩生涩更近乎于玩闹。
“你到底喝了什么酒？”他无奈地捧起少女的脸，“后劲未免也太大了。”
“唔……你要尝尝吗？”她挣开他的手，低头含住他的唇瓣。
白桃的香气有这么甜吗？
他神思飘忽了下，等了会儿，发现对方就是这么一动不动，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就被舔了舔上颚，痒意似乎一瞬间传到心底。
“逗你玩的！”少女弯起眼睛，笑容狡黠又明亮，足以驱散心头徘徊的一切阴云。
他深吸口气，对上无辜又暗含恶趣味的眸子，抬手便捏住这个调皮小猫命运的后脖颈，微微一使劲便压了下来，如愿以偿地再次品尝到清甜的白桃。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世间有白头如新，也有倾盖如故。
每一个相谈甚欢的夜晚，每一次不离不弃的陪伴，每一回眼神交汇的默契，都变成此刻的情难自已。
从浅酌到痛饮，不过须臾，少女被抱在怀里，后背抵上了树干，而品尝者已然咬开斗篷的领结。
她在醉意朦胧里抱住他的脑袋：“你还在难过嘛。”
他顿住，额头抵在她胸口，少见地没有回答。
而彻底被酒精操控大脑的少女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乖狗狗，不哭，以后姐姐陪你。”
他感到心口滚烫，似乎漂泊的旅人忽然有了心安之处，又或许是漫漫长夜里终于有人一同守候一盏微火孤灯，从此无忧亦无惧。
他抬手抱紧少女，像是如此便可宣泄一二澎湃心潮，犬齿不由自主地摩挲着脆弱的脖颈，一晃神便咬了下去。
醉意是蓄谋已久，还是无心之失，谁又能猜得透她的心思？
只是当她昏昏沉沉地醒来时，只觉得嘴巴和脖子很痛。
她一脸费解地蹭过去，偏头亮出曲线优美的脖颈，喊某位罪魁祸首来看：“我这儿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痛？”
瓷白的肌肤上落下些许红痕，而一处咬痕更是鲜明至极。
他伸手摩挲两下，少女觉得略感刺痛忍不住让他住手，他倒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秋天蚊子多。”
“哈？怎么可能，我该不会是被狗咬了吧。”
他依旧面不改色：“放心没有破皮，说不定那狗狗和你定下了个契约，签字盖章。”
“？”她更是一脸懵，“还有契约？”
“有啊”，他轻描淡写，“不过这个得你自己想了，姐姐。”
“？？？”
喜怒哀乐爱恶欲，皆为人之常情一腔孤勇也不过是出自胸中不平之气。
初遇之后，这群盗贼再度找上门来，仗着人多势众，开口便要拿那小姑娘。
双拳难敌四手，万叶出刀便会被多方掣肘，像当初一样出其不意、趁其不备已然不可能了。
万叶微微倾身，将手压在剑柄，不笑时赤色的瞳孔里流淌冰冷的杀意。
场面一触即发时，少女从他身后轻盈地跃出，敌人的刀剑似乎下一瞬便能割破她脆弱的喉咙。
在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干净利落的近身夺武，一脚踢飞一个高她好几个头的武士。
她在众人不可思议的视线里，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轻松写意地把那平平无奇的凡铁挽了个极漂亮的剑花。
在对方堪比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怀疑目光里，她畅快笑出。
“看来你从来没有想过，游侠可不止是一个人。”
战斗一触即发，她以人类难以企及的速度与力量，用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无锋剑削断数把武士刀。
她浅金色的发丝与鎏金的眼眸是朝阳般的温暖，而临到他们身边时却只让他们觉得如同进入常夜般无尽肃杀死气。
多少次战斗才能练就这样的身手，若以江海论她，在这个家伙面前，他们渺小便如一滴水。
“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
“翻光你们宝库的人是我，救人的是他，虽然我也暗中帮了点小忙……”
少女笑得很亲切，如果不是她刚刚随手甩出一剑将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话，倒还有几分说服力。
小说话本里的游侠，仗剑走天涯，可是谁说心怀侠义者仅有一个？
没错，那晚他们的相遇也并非全是偶然。
两个人一明一暗同时端了他们的老巢，他救人之后便去了不远处一个村落借宿，而她顺走了他们大部分的宝物之后，正巧被撞见，被当成逃跑中还要顺点东西的小偷。
他心有不安，前来一探究竟。
而她一瞬间察觉到异动时，也明白了那人的身份。
“其实你们东西也没有什么值钱的，我仔细鉴定了一下，你们所谓收来的古玩都是赝品”，她诚恳道，“正好我和天领奉行有点交情，要不送你们个几日游？一斗说里面体验还蛮不错的。”
一群人拿见鬼的眼神看她，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转身逃跑，连东西也不捡了，冲进密林里前还能听见这位姑奶奶在那儿悠悠地说：“不骗你们，骗人是小狗。”
艹！你不骗人，但是你比狗还狗！
似乎天公也觉得有意思，浇下瓢泼大雨，想看看这恶趣味十足的少女能得意到几时。
这次两人比上回还狼狈，不可避免地被浇了个彻底。
她解下外裙，背身去拧裙子上的水。
万叶把振袖晾在一边，扭头便见少女光洁如玉的脊背，形态优美的蝴蝶骨因为行动振翅欲飞。
他看着，突然开口问道：“你去他们宝库找什么东西？”
“拿点轻小说打发时间？”
“骗人是小狗噢。”
“嗯……”少女蹲下身，从包裹里翻出一卷书，无比熟练地翻到一页。
尽管已经模糊不清，但金发少年跃然纸上，眉目柔和，斗篷被风吹得鼓开，亮出腰间的单手剑。
她指尖拂过书页：“这本书的主人一定见过我哥哥……或许哥哥正在世界某个地方，等我找到他呢。”
她眼中眷恋又渴望的目光，是他从未见过的神采。
她将书本珍重地收好，像是不经意般笑道：“说起来，你和我哥哥还有几分神似，搞不好……”
下一秒，满嘴不着调的她就被少年从背后拥住，他一手捧起她的脸颊，笑得格外和善：“然后呢，怎么不继续说了？”
她哽住，她的直觉告诉她，要是她再胡说八道激他，多半会被吃了。
瞅瞅这表情，她心虚地有点想稍微离远些，才张口便被少年的气息压过。
她含泪试图控诉，却换得更激烈的突袭，最后雨温柔地落在百合，缱绻滚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暧昧地留下零星红痕。
他偏头叼住总爱出其不意给人一爪的小猫后颈，犬齿摩挲，似乎在考虑如何下口。
小猫不甘示弱地咬住对方手腕，却未曾收敛舌头，含糊地似是在说些什么，却恰似辗转舔舐。
他只觉得好笑，也不阻止，反倒是有样学样。
她受不了地呜咽一声，松口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提醒一些事情，免得某人太得意就忘了约定。”
雨声打落在石块上，疏疏密密地掩盖住心跳声，渴求与期待抑或是难言的酸涩与嫉妒，细细交织成蛛网令人挣脱不得，自由之风也甘愿被束缚。
“哦？什么约定？”
看看，他早就发现这家伙酷爱装傻充愣，喜欢看人对她无可奈何的样子，此时指不定在心里幸灾乐祸呢。
可事实上，他也确实拿她没办法。
在用餐时，一定要热热闹闹地抢吃的，多少次从他筷子下夺走食物，又藏不住笑地让他张嘴喂过来；战斗后，替他处理伤口，她的发丝低头时轻轻扫过肌肤，令他分不清究竟是伤口发痒还是被撩拨得心痒……
在寒冷的雨夜里，体温不分彼此，融融火光下，他执起少女的手从指尖吻到掌心。
人言道，十指连心。
她看着少年动情的脸，掌心的热度仿佛也传到心里。
终于收敛了玩笑的心思，她双手捧住他的脸，郑重其事：“好吧，我答应了。”
她笑眯眯地低头落下一吻：“盖个章。”
雨声淅沥，昨日初遇如在今朝。
满山红叶美如锦，枫叶红时多离别，哀愁也有，但一个故事的结束，也终会是新篇的伊始。
他的羁旅之心于飘摇的风雨中，系在一见钟情的少女身上，从此尝遍最平凡也最珍贵的七情六欲。
初遇一吻定情，相约一吻定诺，侠客行总是孤身来去，谁又规定不可双宿双飞，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叶荧】一吻定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