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时光来不及》九晴

79、Chapter 79

　　沈郁深知这个脑转移是所有癌细胞转移当中最重的，自从沈耀辉去世后，方舟的精神状态就一直不算太好，感觉就像有一根绳子紧绷着，一旦遇到不可控制的因素，就会是致命，就像这次癌症复发。

　　在最后不多的时间，与其顽抗的去化疗来维持，不如让剩下的时间快乐的活着。

　　有一天晚上，方舟叫来沈郁到床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递到他的手中“这张银行卡是这么多年爸妈唯一的存款，虽然不多，但是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应急，银行卡的密码是你的生日。”

　　“妈~”沈郁不愿方舟再说下去，鼻音突然加重些。

　　“在我还清楚的时候，和你交代清楚了，我才能放心”方舟的眼中透露出慈祥的目光看着沈郁“儿子，人这一辈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幸福就好，你和小洹两个人今后一定要好好的，知道吗，你幸福了，妈妈便幸福！”

　　听见江洹这个名字，沈郁心里一颤，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方舟“妈……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没有跟你说，对不起，我…我…”

　　“你是我儿子，你的一举一动我都会看在眼里，而且小洹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在一起我很高兴。”

　　“妈，对不起你和爸，我这辈子好像都不能为咱们家延续香火了，您一定很失望吧？”

　　方舟摇摇头，微笑道：“起初确实有点不理解，但是回头想想这一辈子太短暂了，遇见一个相爱的人是多么难得一件事啊，可是我的儿子遇见了还很幸福，妈妈当然发自内心的高兴，延续香火这个事是为了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个美满的家庭，老了可以让孩子围在膝前，享受天伦之乐，但百年之后也不过是一捧黄沙，对于美满这个定义每个父母都不一样，我希望是你幸福、快乐、不后悔。”

　　沈郁听完这些话之后，把头埋在方舟的怀里，眼泪顺着鼻梁滑下，心里在想，如果江洹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高兴，可是…没有如果了。

　　“最近小洹在忙吗？”方舟问道。

　　“忙…很忙，要拍戏，在大山里，手机都没有信号的”沈郁真不知道要怎么样去瞒着方舟已经和他分开的事情，只能胡乱的编造一些。

　　“那最后一面算是见不到了。”

　　这句话像刺一样扎进沈郁的心脏，这么长时间他不知道自己的内心要多么坚强才能忍受这么多强烈的打击，这个愿望或许是不能满足方舟了。

　　第二日一早，阳光照进卧室，可她的身体却已经变凉变硬，方舟走了，面带微笑的离开了人世，走的很安详。

　　沈郁亲吻了一下方舟的额头“妈，再见了”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刻，最脆弱的那道防线不攻自破，哭到渐渐失声。

　　三天后，入殓当天。
　　沈郁看着方舟被推进火化炉，他拜托工作人员由自己摁下按钮，那一刻，看着炉内的火光在一瞬间充斥在整个密闭空间。

　　“妈——”沈郁的声音有些声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突起，最后不禁用手捂住嘴巴，人生最痛苦的事，就是喊自己的亲人，但再也无法回应的那种感觉。

　　周星棉一些好友在旁拽着他离火炉远一些。

　　这是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一天。
　　从殡仪馆回到家，空旷的房间让他发慌的厉害，看着挂在墙上的那两张遗照，他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坐在沙发上，全身颤抖，这些日子沈郁不知道哭了多少眼泪。

　　邱恒坐在沈郁身旁没有说话，但行动却表明一切。

　　“我爸妈这辈子没过上几天好日子，长年都在上班就是为了挣钱供我读书，家里虽然不算太富裕但却让我衣食无忧，从不缺我什么，可就在他们儿子能挣钱，能养她们的时候却不在了，他们这一辈子好吃的东西没吃到过，外面的景色没有看见过，这几年我在外工作，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就连癌症复发我都不知道，养我这个儿子终究是没能在他们膝前尽孝”

　　“虽然你年少时总惹沈妈生气，但她肯定乐在其中，你学习好成绩好，为人耿直善良，你是沈妈的骄傲，永远都是！”邱恒说道。

　　成长的过程就是不断地向这个世界付出所谓的代价，自认为长大之后，一切就会顺其自然地朝着好方向发展，可总有事与愿违的时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在追求自己想要的发展、梦想的时候，父母也在悄然变老，你长大的速度和父母老去的速度永远成为正比，你的成功最后换来的却是父母满头白发，原来时光的年轮没有放过任何人。

　　屋外有人敲门，是江洹。
　　昨日，接到了周星棉的电话，他放下手头所有的工作赶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邱恒有一丝惊讶。

　　江洹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越过邱恒直冲到沙发旁双手拽着沈郁的衣领，怒道：“你他妈的永远都是这样，所有事情都自己抗，你说出来会死吗？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过他很快声音就软下来，把面前这个脆弱到不行的男生紧抱在怀里啜泣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

　　这个拥抱他没有拒绝，因为到目前为止他太需要了，现在的沈郁像一个受伤害怕的孩子需要一个人来抱着他，安慰他说，没事的，不是你的错，不要哭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突如其来的这件事对江洹也是一种打击，对他来说，方舟早如同家人一样，明明过年的时候还在，怎么会突然离世。

　　到了晚上，沈郁的家逐渐散了人，他想自己静一静，江洹也被他从房子里推了出去，因为在自己清楚的时候不要让自己把另一个挚爱之人推向深渊，江洹现在一切都在往着好方向发展，他绝对不会成为他路上的绊脚石。

　　从沈郁家出来，蒋楠跟在身后，没有说话，半刻江洹开口“他少年时父亲过世，为了减轻家里的重担，放学后就去打工，一个小时才二十几块的服务费，他舍不得买衣服，之前冬天穿的棉服都是几年才买一次，那时候我们没什么钱，租了一个极小的出租屋里，就连做菜都只是简单的炒一个青菜，本以为日子开始变好了，现在又失去母亲，可…可是他才二十几岁啊，他为人善良，可世间的苦一样都没放过他”江洹说到最后早已泪流满面，鼻子也堵的厉害，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发闷。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却没有让他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现在好不容易稍微可以过的好一些了，他也离开了，他甘愿跟我同苦，却没想过在我身上得到什么享福的事情。”

　　相比这段时间只知道工作，像是一个机器一样的江洹来说，今天的他才像是一个人一个有感情的人，蒋楠再一次的感受到江洹和沈郁的不易，但是至于分开的这件事或许除了沈郁和安柳葵没有人会知道了，这也成为了最大的秘密。

　　江洹本以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可以和沈郁回到最初的样子，但是他想错了，沈郁比预想的还要狠心，原来是真的不爱了才会这样的把他推开，就连以后简单的问候都会成为一种奢侈。

　　朋友对于他们分开的事情也没有过多的讨论，只觉得惋惜，本不应该如此，或许正如周星棉所说是不得已罢了，毕竟完美的人生并不是大概率事情，这种就好比如中彩票，谁得到谁就是那个幸运儿，被人羡慕的那个人。

　　头七过后，沈郁返京。
　　他把那封辞职信递交到医院，离开这个待了将近四年的工作单位，回到故乡重新开始生活。

　　在京城待了快八年，突然离开还有些不舍，但毕竟这是自己的选择，就像方舟临终前所说人生做到不后悔就行。

　　最后一天，他去了学校，又在曾经居住的出租房楼下转悠了几圈才离开。

　　晚上，沈郁去了左爷的饭馆，要了平常他和江洹都喜欢吃的菜，坐在那熟悉的靠窗位置上。

　　左爷把烧酒放在桌子上“一醉解千愁！”
　　他像是一个能掐会算的神仙，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在想着什么，然后一语道破其中的事情。

　　“前些日子，江洹也来了，坐在你现在坐的位置上，要了跟你一样的菜，就连表情你们两个也像复制粘贴了一样”左爷把几个菜盘凑紧了一些，说道：“人啊，这一辈子磕磕碰碰在所难免，重要的是你的心在想什么，是否跟实际行动有所偏差，而且千万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世上的人总在懊悔着从前一些事情，说要重金求取后悔药，可是这东西它没有，你们两个，我看的出感情很深，从你们第一次来我的店到现在为止七八年的时间了，你们没有变，还如当年一般，这是个难能可贵的地方。”

　　最后，左爷起身，用手指在心脏的地方轻点了几下，说道：“跟着这里走，永远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