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时光来不及》九晴

78、Chapter 78

　　这一夜，江洹和沈郁二人都是一夜未眠，躺在床上大脑发空。
　　江洹也是把家里所有的酒都喝光，但无论怎么麻痹自己，心脏依然痛的无法言表。

　　第二日，周星棉在江洹家楼下徘徊了一会儿才进去。
　　她敲了好久的门，屋内才有人回应。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屋里的酒气扑面而来，她越过江洹扫了一眼地面和茶几到处都是酒瓶，而面前这个人仅一夜之间憔悴的像是变了一个人，眼睛里充满了红色血丝，白色的运动卫衣上有着些许的酒渍。

　　“进来吧！”江洹让了路。

　　周星棉换好鞋，蹲下身帮着拾起地面上的酒瓶和一些被撕碎的杂志。

　　“别收拾了”声音有气无力的说着。

　　但是周星棉没有理会，虽然不能还原之前的样子，但起码可以干净一些。
　　收拾完之后，她才挪步坐到沙发上。

　　来之前都想好了怎么去说，可当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组织好的话都打乱，大脑空白的厉害，没有一丝头绪。

　　爱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提出分开，对谁来说无非都是一种打击，相比之前自己和邱恒的事，如今看来也不值得一提。

　　江洹轻声问道：“沈郁和你联系了吗？”
　　这是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说的第三句话。

　　“联系了，放心，现在在我家呢。”

　　“平安就好”江洹缓慢的叹了一口气，然后从沙发椅背上抬起头来“为什么啊，为什么就不爱了呢？”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开始哽咽，眼圈逐渐泛红。

　　周星棉看见他的这个样子，心里仿佛又被拳头重锤一下，对于这个问题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沈郁说出不爱的这种话，但绝对不可能是真的，他们的爱情要比任何人都真情实感，年少时就在一起的人，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怎么会去伤害。

　　“你相信这句话是真的吗？”周星棉问道。

　　“我也不想相信，但这句话确实是我亲耳听到，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周星棉起身走到厨房“我给你煮碗面吧，别说你不吃。”
　　这话不是在问他，而是强制性的。

　　面煮好，放到桌子上，江洹也在周星棉的强拉硬拽下才坐到餐桌旁，他拿起筷子夹着面，手却有些发抖。
　　他起初还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到最后也开始狼吞虎咽，几乎就是随便嚼了几下便咽下去，眼泪顺着脸颊留下。

　　周星棉偷抹着眼泪，不让他发现。
　　“慢点吃”她随手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这面好不好吃，面里放了什么，江洹倒是不在意，他强撑着吃完这碗面也可以让周星棉安心一些，吃完之后胃里感觉到不适，也许是刚才吃的太快，以至于他在马桶边呕吐不止。

　　“擦擦脸”周星棉用毛巾沾湿了温水拿给他。
　　江洹接过，胡乱的在脸上擦着。

　　周星棉待到很晚，看着他睡下才离开，这一天当中有无数个瞬间，江洹想提出再去见他一面，但又硬生生的咽了下去，他深知但凡从沈郁嘴里说出的话都不可能有改变的余地，这是他身上说一不二的优点，又是唯一的缺点，因为不给人半分想要解释的权利。

　　江洹昨晚喝醉的时候，心里恨过沈郁，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他会突然放手，这一次为什么没有抓紧他的手走到生命的尽头，曾经说要在一起一辈子的诺言也如昙花一现，但又不舍得去恨他，毕竟曾经深爱过，那些年美好的日子都是和他度过的，同时他也给了别人给不了的爱。

　　这几日，两人通过酒精、药物来麻痹自己，但无济于事，因为太痛了，痛到最后眼泪都成了一种奢望，那种欲哭无泪的感觉难受至极。

　　安柳葵得知消息后，去了江洹家，这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进门看着江洹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胡茬挂满下颌，头发凌乱的不用发胶都能站住，衣服虽说换了一件，但仍然有酒渍。

　　安柳葵只能跳脚地走在空地上，在沙发上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知道了吧，只有工作不可辜负。”
　　她说的轻松，江洹也没有理会。

　　“之前那个影视剧给你谈下来了，你饰演男二，下月初开机”见江洹没反应，紧接着又说道：“你的未来前途一片大好，不要因为爱情耽误了自己！”

　　“请把我的通告排满，别给我任何想要休息的时间。”

　　“好好好，想开就好”

　　江洹心里想的却是，人一旦忙起来，忙到没时间去瞎想才不会那么痛，累到回家就能倒头就睡，然后醒了继续工作。

　　今后的几个月都是如此。
　　收工就睡觉，醒了就开始拍戏，所有场景的戏全部自己亲自上阵，替身倒是没了用武之地，即便打戏导致手受伤也是随便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又继续，有时候甚至是导演看不下去都会让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外面下雨了，所以这场戏改到停雨之后拍”蒋楠拿着通告单与江洹核对。

　　江洹眼神顺势扫了一下窗外。
　　“之前不是说有个制片人今天有酒局吗，去吧！”

　　蒋楠看了一眼张锦，示意她的意思去还是不去，见她点头才应允了一声。

　　张锦冲着蒋楠摆手。
　　两人躲到一旁，张锦开口说“最近你也挺累的，今天下午你休息半天吧。”

　　“没事，我不累，可以继续工作，只是…只是江洹哥身体能受的住吗？”

　　“我也担心，最近拼命的去工作，不给自己留一点空闲时间，就连手机也一直关机，不与外界联系，那件事真的对他打击挺大的，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出来了”张锦叹气道。

　　蒋楠的视线逐渐转移到屋子里，看着江洹坐在椅子上背着台词，那背影给人的感觉很孤独，这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江洹这个样子，曾经的笑容永远挂在脸上，而现在……

　　晚十点从酒局下来，江洹整个人都要靠着搀扶才能勉强走路，喝的已经不知道吐了多少次，这个制片人喜欢喝酒，只要把他喝高兴了，什么都好说，可今天遇见江洹也算是倒血霉了，或许经过这一次，他恐怕都不想再碰到酒了。

　　六月份的京城，天气热到离谱，即使是夜晚也没有一丝凉风，被扶到车里的江洹，热到不停地扯着领口。
　　见状，张锦紧忙让司机把空调调高一些，她伸手在出风口试了一下才敢让冷风送出来，怕万一过度凉风直吹的话会导致他生病。

　　给他送到家，两人见安稳睡下才起身离开。
　　看着家中墙壁上挂的都是两个人的合照，有一张特别明显，是两个人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在班级照的，那时候的笑容笑的可真灿烂。

　　蒋楠看着这张照片像是陷进去一般，半刻都没有要走的意思，若不是张锦用手轻拍她的肩膀，恐怕没有打算回过神来了。

　　“姐，你说他们还会和好吗？”

　　“不知道，但我希望和好。”

　　六月中旬，沈郁接到方舟的电话，话筒中传来的声音有些亏气，若有若无地说了句“小郁，有时间回来一趟吧。”

　　虽然没说太多，但挂断电话之后沈郁心里的那份不安愈发强烈，心慌到需要找个地方倚靠一下。

　　“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周星棉问道。

　　“我妈打电话说让我有时间回去一趟。”

　　“我跟着你回去。”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其实自己也马上步入三十岁，父母的身体也在变老，时光的年轮没有放过任何人。

　　从医院请完假之后，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去。
　　两个小时的飞行，虽然时间不长，但在沈郁这里却显得没有尽头一样。

　　到家之后，看着方舟没有气色的脸和又瘦了不知道多少的身体，头发比同龄人也要白的多，他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妈，你怎么了？”

　　虽然内心给了自己一个答案，但无法选择相信，他期待的眼神看着方舟，希望可以从她口中只是简单的说一句“妈只是太想你了”就好。

　　“儿子，妈…妈恐怕不能陪你多长时间了，妈不在的时候记得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

　　“什么不在了，怎么就不在了，不会的”这话虽然是用喊的但依然可以听到声音有些颤巍“我们去看病，一定能治好。”

　　紧接着问道：“得的是什么病？”

　　“乳/腺癌晚期”

　　“前几年那次不是说好了吗，怎么又…”沈郁几乎是哭着说完了这些话。

　　“复发，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脑袋了。”

　　这话给沈郁当头一击，作为神经外科的医生却不能救自己的母亲，他不停地用手抽打着自己的脸“对不起，妈，对不起，是我不孝，我应该早就能发现的，对不起。”

　　方舟拼命拦住他的手，然后紧抱住他“不是你的错，妈妈没有怪你，你从小到大都是妈妈的骄傲，妈妈只是先去找你爸爸了，这么多年他自己在那边也很孤独。”

　　沈郁的两边脸上都是掌印，他对自己确实是下了狠手，不一会就红肿起来，过了好一会儿，脸也依然像是被人扯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