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意外 ...
-
天色逐渐暗沉下来，成群的乌鸦盘旋在头顶，令人心生不安。
自早晨出门一直到现在，一直觉得心里不踏实，顾炜景头一次翘掉补习班。
打开家门的一瞬间，血腥味铺天盖地地席卷过来，他不由自主地捂上了口鼻。
他朝屋里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母亲，无比安静，唯独关着门的房间中传来窸窸窣窣，类似用力跐地板的声音。
身上不由自主地渗出冷汗，他随手抄起一把扫帚挡在前面，打开了房门。
屋里，父亲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身上，地上，墙上全是血，还有一只母亲的拖鞋。
顾炜景被吓到了，他咽了口唾沫，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发生什么了？”
父亲没有回答，身体不住地抽搐着，嘴里不断重复着五个字。
“不是我干的。”
突然他朝门口冲了过来，直直朝大门跑去。
带血的水果刀落在拖鞋旁边，顾炜景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腿脚发软，只得扶着墙一步一步向里面挪去。
床边的死角，赫然躺着一句女尸。
白色衬衫完全被染成了暗红色，头骨已经微微变形，胸口还有一条很深的伤口，是水果刀贯穿后形成的，周边的血液粘腻腻的，惨不忍睹。
一阵强烈的反胃，顾炜景跪在尸体旁吐了起来。
他声音沙哑着道：“妈……妈你醒醒……”
“醒醒啊妈……”他戳着已经完全僵硬的身体。
他颤抖着点开拨号面板，但还没等报警电话拨出去，脑后就被枪口死死抵住了。
“有人控告你故意杀人，”声音从正上方传来，“请跟我们走一趟。”
警局。
刚从昏暗的审讯室出来，走廊的光线无比通透，顾炜景觉得眼睛微微发酸。
警官搭着顾炜景的肩，道：“我是李鑫，之前你母亲被家暴就是找我报的案。”
顾炜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你爸似乎想让你顶罪？”李鑫饶有兴趣地咂嘴道，“你们关系不好吗？”
“大概，”顾炜景说，“而且他确实是会做出那种事的人。”
“可是他对外似乎非常友好啊。”李鑫翻着笔录，“同事，曾经的挚友，邻里都说他是很好的人？”
“装的。”顾炜景平静道，“他很虚伪。”
李鑫思索了一阵，点点头，“确实。不过可不可以问一下你，除了虚伪，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闻言，顾炜景眼神微动，他叹了口气道：“抱歉，我不想说。”
“没事，可以理解。”李鑫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不过你一定非常想让他消失。”
“为什么这么说？”顾炜景惊讶道。
“因为你的眼神，”李鑫的语气严肃了些，“那种犀利非常像少年犯在行凶时所表露的。”
他靠近了些，虽然仍旧和颜悦色，但语气中的亲和却完全变作冰冷。“如果我们没有感到现场，你会怎么做？用这个杀了他？”
说着，他将装有水果刀的证物拿了出来。顾炜景感觉自己在剧烈地颤抖着，冷汗簌簌地往外冒。
“别紧张，”李鑫的声音又恢复了祥和，“询问早就结束了，现在不过是和你聊聊天。”
顾炜景低着头，舔了舔嘴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道：“他会判什么刑。”
“你爸？”李鑫神情中透露着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大概三四年？”
“三四年？”顾炜景愕然道，“杀人加上家暴，还不够判处死刑吗？”
“你妈在被刀刺之前前就已经死了。”李鑫皱起眉，“话说回来，你真的想让你爸死？”
顾炜景眼神飘忽了一瞬，抿了抿嘴，道：“妈妈不是他杀的吗？”
“当然不是，她死是因为车祸。”李鑫道，“很可惜，明明还有生还的希望，但肇事司机不愿承担责任，直接带她回了你家。”
“之后你醉酒的老爸看到家里的尸体，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为逃脱嫌疑，将凶手嫁祸给你，于是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
李鑫勾了勾嘴角，“不过令人意外的是，前几天你和你妈大吵了一架，而且昨天她出门也是因为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顾炜景怔住了，半晌开口道：“吵架是因为顾建林，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出门，她也没说过。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李鑫笑道，“对了，你爸有没有什么突发性慢性病。”
顾炜景犹豫了一阵，没把他爸心脏病的事说出来。
“……没有。”
“哦？”李鑫挑眉道，“就是不需要给他提供任何药物对吧？”
顾炜景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点头。
“好啦，你走吧。”李鑫笑道，“不过在判决之前，我不希望再看到一具尸体。”
“无论是你爸的，还是你的。”
说完，他拿出一张名片，顾炜景接过后离开了警局。
冰冷的月光下，他恍恍惚惚地走进一家酒店。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不真实，令人意外的没有那么悲伤，反倒是无比空虚。
十楼看到的街道十分渺小，他在想自己掉下去时会不会也如此渺小。
他猛然响起李鑫地话，从窗框台上猛地向后仰去。
将窗户关严后，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睁开。
就这样失眠到了天亮。
第二天的状态非常不好，由于通宵，整个人有种飘忽的感觉。楼下的喧闹让他有些烦躁。
办完退房手续后，他走出旅馆，大片大片的闪光灯冲他映过来。
其中一个女记者激动地挤到前排，“您是顾炜景先生吗？我是xxx报社的记者，昨天的事可不可以和您谈一谈。顾经理真的……”
顾炜景想挤出去，但门口早已水泄不通。他沉着声音道：“我不知道，请你们让开。”
“顾经理这么很毒，作为他儿子的你，是不是也……”
“我说了我不知道！”顾炜景怒吼道。
很快，他失去了理智，正当他准备大打出手时，一个全损音质的女声响彻云霄。“安静，听我说一句！其实我是——”
发觉众人的视线聚集了过来，她清了清嗓，响亮地喊道：“我是你爹！小景，快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心中一暖，撞开最边上的记者，撒腿跑了出去。
由于大量人群造成了交通拥堵，记者终于还是被警察拦了下来。顾炜景从巷子里绕了一圈，回到酒店门口，身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子冲她挥挥手。
他会心一笑道：“谭玲姐，你这装备还挺带劲。”
“那必须，”谭玲晃了晃手里的喇叭，“四十块钱呢。”
看着他略带疲惫的身影，谭玲拍拍他的肩道：“小景，你先好好休息两天吧，编曲的事先放一放。”
“不用，我没成年，只能指望这个养活自己了。”顾炜景摇摇头，“编曲已经做好了，现在就传给你。”
他突然想到电脑还在维修店里，于是冲谭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别后径直向维修店走去。
看到那个熟悉的招牌，顾炜景快步走进。
门上挂着的玩偶不断重复着“欢迎光临”，屋内却没人回应。
顾炜景看了一圈，没见着老板娘，只有柜台前坐着的男生。
这人与他年龄相仿，穿着却有种老年迪斯科的风味，红绿配色简直辣眼。
桌子上摆着一摞资料，首页用秀丽的字体写着“陆子阳”三字，大概是这人的名字。
“老板娘出去了吗？”顾炜景敲了敲柜台，“我去电脑。”
陆子阳抬起头看着他，道：“对，有事可以问我。你姓顾对吧？昨天——”
“你也是记者？能不能别他妈问了！”顾炜景猛地砸向桌子，打断道，“是我脑残，我把我妈捅了，行了吗！”
“我说我昨天把文件拷到你U盘上了，你妈咋了关我屁事。”陆子阳怒道，“我话都没说完你在这哔哔什么，来挑事的？不取快滚。”
顾炜景有些难堪地跟他对瞪着，虽然他非常想为自己的鲁莽道歉，但对方的态度实在让他拉不下脸。
最终他冷着脸，提着电脑离开了维修店。强烈的迷茫感让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
他在维修店旁边找了片空地坐下，打算刷会儿手机逃避一下现实。
消息列表中，备注为“妈”的聊天框右上角出现了一个红点，他犹豫着点了进去。
——儿子，今晚在家吃饭吧，外面的饭不干净，我去买菜。
是昨天下午四点发的消息，也是母亲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顷刻间，痛苦与悲伤将空虚填满，他痛哭了起来，最终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沉了下来，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他颤颤巍巍着站了起来，走进路边的一个酒吧。
这是顾炜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但不是第一次喝酒。
服务生热情洋溢地介绍着吧里的招牌，但他半句都没听进去。
他无精打采道，“要最烈的。”
“你确定吗？”服务生挑了挑眉，“最烈的酒可是会半口倒的噢。”
如果有能消除记忆的酒更好，顾炜景想。
盯着眼前的酒杯，他猛地喝了一大口，强烈的灼痛感顺着口腔延伸到胃，呛到他咳的撕心裂肺。
他自以为酒量惊人，但这次不到一分钟，视线就开始模糊了。
不愧是“半口倒”。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有人正靠近自己，但他已神志不清，无暇顾及了。
耀眼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断片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