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叩门扉》Peril

8、男人还是女人

　　“付严，你看我这套衣服好看吗？”郎莲鸿整理着自己的衣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合适，却找不出问题来。
　　付严抱着一盘点心，吃得满脸都是糕点的残渣，他敷衍地瞥了一眼，塞得一嘴的点心，囫囵着说：“好看。”
　　郎莲鸿皱起眉头，关键时刻一个有用的人都没有。
　　“殿下把身上的那块金丝镂空的香囊换下来吧，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配上金丝显得过于贵气了，不如换上白玉吊坠，更温文尔雅一些。”李管家走了过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手上已经捧着一块简单的白玉吊坠了。
　　“这种时候还得是李管家靠谱啊。”郎莲鸿将身上的金丝香囊解了下来，换上了白玉吊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确实感觉到了李管家说的那种文雅感。
　　“明宸公主深受皇帝喜爱，殿下若是能与明宸公主喜结连理，便可早日回国继承大统。”李管家叮嘱。
　　“李管家应该知道本殿并不在意此事。”郎莲鸿听了李管家的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冷声回应。
　　“殿下意不在此，但殿下不能忘记娘娘的遗愿。”李管家也看出郎莲鸿此刻的不快，但他还是不卑不亢地继续进言。
　　付严吓得急忙把手中的点心放了下来，将李管家和郎莲鸿两个人分开，小心地看了看李管家，又看了看郎莲鸿，挤出一个笑容。
　　“都别说了，不是要去做杏子酒吗？表哥，你快去吧，去晚了多不合适啊。”付严一把将郎莲鸿推出去几步，拽着李管家的衣袖说道：“李公公，你帮我看看昨日宫里送来的衣裳。”
　　郎莲鸿垂下头，轻笑了一下，难怪舅舅、舅母非要付严跟着自己来，看来他们也是放心不下自己和李管家一起啊。派他来当这个和事佬。
　　李管家或者说李公公是跟在自己母亲身边的老人了，当日母亲身亡，李公公捧着母亲的遗旨成为了东宫的大管家，事事提点自己，为自己周全。
　　郎莲鸿明白母亲的意思也知晓李公公的好心，但他不想做一个傀儡，他不想活在母亲的期待下，他想要做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他不想成为所谓的君主。因为没有一个君主可以是自由的。
　　“表哥，你怎么会突然在意自己的打扮啊？”付严拜托了李管家，匆匆地赶来，走在郎莲鸿的身边，有些不解。
　　“我为何不可以在意自己的打扮？”郎莲鸿反问道。
　　“就，感觉只有女人才会在意这种事情啊！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不拘小节，衣着打扮只要合乎礼节就好了啊。”付严摸了摸后脑勺，理所当然地说道。
　　“错，你这个想法是完全错误的。”郎莲鸿摇了摇头，不赞同付严的说法：“男人和女人之间有什么区别呢？谁都可以在意自己的外表，男人，女人，孩童或者老人，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因为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但就很奇怪啊，像个娘们一样……”付严抢着解释道。
　　“为什么不可以像个女人呢？你是觉得如果你有些地方像你的母亲让你觉得丢人吗？”郎莲鸿引导着付严，又提出了问题。
　　“啊，这，不会啊……我十分尊重母亲，何况我是母亲的儿子，像母亲才是应当的。”付严立马摇了摇头，他一直都很敬重自己的母亲，在他心里母亲是伟大而又聪明睿智的女子，怎么会不敬佩呢？
　　“所以啊，男人自然可以在意自己的外表，衣着。”
　　“你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付严有些糊涂，但又觉得郎莲鸿字字珠玑，每句话都那么对。
　　“而且，在你喜欢的人面前，你怎么会不在意呢？”郎莲鸿抬起头瞧着远处粉红色的晚霞，忍不住露出迷醉的笑容，轻声说道。
　　“喜欢！？你喜欢谁啊？你不是……”付严终究没有将那两个字说出来，他知道那件事情一直是郎莲鸿心底的伤疤，是他一生无法治愈的伤痛。
　　“我喜欢矫竹新。”郎莲鸿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他觉得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喜欢就是喜欢，他日日对着那个人，只觉得心头欢喜，瞧着他吃饭便觉得心头宁静，恨不得能永永远远地看着他。
　　“明宸公主？表哥，可是你，你……”付严整张脸拧成了麻花也没能把那句话说出来，他惊恐地看着郎莲鸿，支支吾吾。
　　“对，我喜欢男人，这没什么不好说的。但是和他认识的这半月以来，我能感觉到自己心底的期待和不安。那就是喜欢的感觉，会因为一个人而心神不宁。”郎莲鸿轻轻晃了晃头，他仔细地想过这件事情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心情变化，百般事宜皆是因情而起。
　　“可是明宸公主是女人啊。”付严像是见了鬼一般，用陌生的眼神看着郎莲鸿。他只知道父亲告诉自己，表哥得了喜欢男人的重病，他还以为这种病是无药可救的呢。
　　“其实我自己也有些糊涂了。”郎莲鸿苦笑了一番，他也不明白为何自己突然就会开始喜欢女人。
　　“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明宸公主长得倾国倾城的缘故。宫里虽然不乏长相美貌的女子，但她们和表哥站在一起都不如表哥好看，这个明宸公主和表哥站在一起的时候，那才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所以表哥不是喜欢男人，只是没找到足够好看的女子罢了。”付严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振振有词地解释道，说完还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期待地看向郎莲鸿，想要得到郎莲鸿的评价。
　　郎莲鸿伸出手用力地敲了敲付严的脑壳，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我真想把你脑袋拿下来，看看里面是装了什么糊糊。他虽生得沉鱼落雁，但越国宫中从不缺长得出众之人，莫说旁人，且说那个贵妃明氏，样貌便是上乘之姿，可以担得起天下第一美人的盛誉了。而且他盛装之下，虽美艳，却让我觉得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花瓶。可若卸下浓妆和华服，只是简简单单地穿一件淡青色长袍，却如吹水芙蓉一般，眉眼间英气十足，举止潇洒飘逸，如谪仙人一般，总觉得他应当是个男子，斜靠在树干上，拎着一壶酒，手中再握上一把剑才对。”郎莲鸿说得有些痴醉，他仿佛都能瞧见那副画面了，迎着月光，他们二人可以对月饮酒，月下起舞，那场景才是真正令他心动不已的。
　　“等等！你觉得要是明宸公主是个男人，你就会爱他，但是明宸公主是个女人啊，你喜欢的到底是女人的公主还是男人的公主，还是装作男人的公主还是装作女人的公主啊？”付严被郎莲鸿的这一番描述绕晕了，他好像脑子里面出现了好多好多小人，但他不明白到底哪一个才是郎莲鸿喜欢的。
　　郎莲鸿停住了脚步，有些茫然地看向付严，心跳漏了一拍，是啊，他心中到底喜欢的是谁呢？是矫竹新，还是那个偶尔看起来像个男子的矫竹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