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君与君好》空江明月

7、第 7 章

　　张秦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好君说酒不好喝，但是酒好了。
　　喝了酒，恍惚间他就好像看到了好君，好像好君就在他身边一样。
　　一年后，舟昌王世子回京述职，其父则是永驻边关。
　　“张君！”还未进城，朱白便看到了站在城楼之上的人。
　　“好君！”张秦忙从城楼上跑下去接他。
　　二人紧紧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了对方。
　　“张君怎么都有白头发了？”朱白的手抚上对方的鬓角，眼中有心疼。
　　“政事操劳而已。”他随意地回答这个问题，“走，听说你今日回来，我让人做了许多你爱吃的东西。”张秦笑得眼都弯弯的。
　　朱白把副官叫来吩咐了几句便跟着他回城了。
　　“你怎么又躺到我床上了？”张秦无奈地看着床上的人，“现在总不需要贴身保护了吧？”
　　“怎么？”朱白委屈兮兮的，“我这才刚走还没有一年呢，张君就开始嫌弃我了吗？”
　　“不是。”张秦组织了一下措辞，说道：“影响不好。这样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不好？好兄弟就是要睡在一起！”朱白语气理所当然。
　　对于丞相和舟昌王世子同房同床而睡这件事，当朝的人和后世的人是这样理解的：两个大龄未婚单身男青年之间的惺惺相惜。
　　而对于两人每年冬季都同房同床而睡这件事，后世之人是这样理解的：两个不婚主义者之间的崇高的情感。
　　朱白而立之年的时候在京中待到生辰过后才走。这年桃花开得旺盛，天气也好。
　　张秦望着天空有感而发：“白云一道送明月。”
　　还没等他想出下句，身旁的人就已经对上了：“疾风劲沙折马蹄。”
　　“不行不行。”张秦眉头微皱，“你对的意境与我想的不同。”
　　“为什么不行？”朱白无赖，“张君身居中原京中，意境隽美，我常在边关，意境自然不同。我都能和张君在一起，为什么诗不能在一起？”
　　于是周国出现了一种新的诗体，意境大都诡异无比，单句拎出来又水平不错。
　　也是在朱白刚离京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张老爷子去世了。
　　张秦原本是要丁父忧三年的，可张老爷子留下书信，希望他不要为了家事而误了国事，所以他在张府守了一个月便复官上朝了。
　　“张君，你头发白了好多。”朱白看着面前不过才四十有五的人说。
　　“政务劳累。听说边关有位公主要嫁你？”张秦笑着，面容清瘦，头上白发占了大半。
　　“别听那些谣言。哪里来的公主要嫁我？不过是喜欢我营中的一位将领罢了。”
　　张秦点点头，说道：“差人做了鲈鱼，也不知道你还爱不爱吃。”
　　“自然爱吃。”朱白眼睛眨了眨，“对了，我给你带了个东西，等回去后再给你。”
　　“什么东西?”
　　“都说了回去再给你，现在说就没有意思了。”
　　朱白带给张秦的是条红绳，编工很精细。
　　“男儿怎么会戴这种东西？”张秦有些不相信。
　　“怎么不会戴？”说着，朱白拉过他的左手，低下头给他系上。“这是保佑你的，千万别给摘下来。”
　　张秦有些好笑，“你都是四十岁的人了，还信这个？”
　　“我不太信这个。”给他系好后朱白抬起头，“我信你。我信张君会好好的。”
　　丞相的身体不是太好了，不是得大病的那种不好，只是经常会头痛，偶尔连着几天会流鼻血。大夫说是疲劳过度，没什么大病，注意休息就行。
　　又是一年，秋末冬初时丞相病倒了，神志清醒，却常常头痛得说不出话。
　　恰逢边关不太平，朱白没有办法回京城，只能期盼着这些他国之人不要再捣乱。
　　“多余，多木，多余，多木。”张秦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若游丝。
　　二人听到呼唤立刻上前问道是有什么吩咐。
　　“我等不到过年了。”说着，他有些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封书信，那是他第一次晕倒后就写好的。“你们两个去找好君，把这封书信亲手交到他手里。多带些钱财。卖身契我已经毁了。”
　　张秦一直有个秘密，没告诉过任何人，也从没写出来过。
　　他偷偷亲过一个人的唇，他偷偷喜欢着一个人，他想和那个人一起成家，一起白头。可惜此生没有机会了。
　　这年冬天，丞相张秦薨，享年四十八岁。
　　初病十月十八日，惶恐不胜情难滋。还望薄云仍作酒，与世长辞君莫思。
　　朱白颤抖着手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只有这两句诗，别的什么都没有写。可是，要他怎么不去思念？舟昌王世子哭得毫无仪态。
　　史书记载舟昌王世子在丞相去世的这个冬天带兵出征，没有事先禀奏皇帝。西征的结果是大获全胜，远至昆仑山的尽头皆收为周国国土。
　　其实朱白的内心是很不甘的。他喜欢张秦，全天下人都知道，可是他的张君，似乎眼里只有天下人。就连绝笔那封信……就只有寥寥两句诗。
　　那根红绳，其实是他听说戴给心爱之人后可以使心爱之人对自己有爱意才买来系给张秦的。可是他连他心爱之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舟昌王世子为什么要西征？”
　　“因为西面的国家侵犯边境，所以他才要驻守边疆，没能见到张秦最后一面。”
　　“那舟昌王世子怎么样了呢？”
　　我想了想，回答：“死了。西征成功后，地方归给他手下的人暂管，他入了昆仑山，留下几句话就不见了。很多人都推测他是跳崖，也有人说，张秦因为功德无量成了天上的神，来把他接走了。”
　　“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此去星河遥遥，不念旧时秋草。白发空余流年，同归欲与君好’。因此后人推测他死了。而且皇帝派人去昆仑山内寻找他的尸骨，没有找到。所以又有人说他是被张秦接走了。”
　　“你呢？你怎么觉得？”
　　“我？”我翻了几页，“我希望他们长相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