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的阿卡狄亚》枉岁

34、失踪人口（四） 我将记忆存

　　黎卡城四周的镇上，酒神节的余热依旧感染着行人，为了节省回去的成本，不少商人倒也愿意让让利，好走货。

　　雷克斯背着布袋子，混在走商中，好奇的四处观望着。

　　冷空气透过大衣浸入他的胸腔，清晨的太阳还是过于稚嫩，只有一片片被雪倒映出的白光。

　　当地人可算是享福了一把，只要在自家棚子里搭个草垫子，多烤几根面包，就能获得可观的收入。

　　“半贝拉两根。”妇人比划了一下手，谢绝了降价。

　　摊前的男子皱着眉，似乎被着高昂的物价所困扰，“这种的呢？”

　　“一贝拉两提，没加料。”男子思考了一会，最后还是带上了两提。

　　雷克斯被食物的香气吸引，走到面包摊子旁，店家裹着碎布头巾，白净的脸蛋上点缀着绿宝石一样的双眸。

　　他从衣服兜掏出半贝拉，要了两根刚出锅的面包棍，里面还夹着果干和坚果，食物柔和香气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过来。

　　没有人能拒绝早上啃一圈酥脆焦香的面包边。

　　迦丘和他从黎卡城撤退后，沿着潘莱家族的商线，一路向西北出发，黄鸢尾组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联系他们，并且分配任务。

　　两人流转各地，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面前的妇人，将半贝拉收起来，将背上的幼童往上一掂，男童懵懂无知的笑眼朝他看来，挥舞着小肉手。

　　清晨的光亮把他从麻木与萎靡的状态中唤醒，随着时间的推移，雷克斯有种清晰的偏差感。

　　现实的失重让他彻夜难眠。

　　他掰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走入人群。

　　雪掩埋了地上的粪便和污物，雷克斯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狭窄的街道，以免被那些懒仆人倒上一身脏水。

　　距离他们藏身处五百米开外的地方，是镇上的公示栏。伽丘和他都随时关注着黎卡城的动态，不仅如此，黄鸢尾组织的情报能力简直让人着迷。

　　就连那位手握军权的公爵都能掌握其中。

　　雷克斯随意的站在公示栏的一角，撇了几眼。

　　果不其然，他们的追踪令又更新了。

　　他摸了摸自己空无一物的耳垂，低头思考了一瞬。

　　转身，抬脚，用悠闲的姿态回家。

　　这是他无数次做过的事情，但沉重的呼吸出卖了他。

　　伽丘把事情闹大了，魔法塔的白袍使徒生死不定，黎卡官员不仅提高了悬赏力度，居然还出动了学院的巫师协助。

　　那些巫师有的是寻人的法子，指不定在他们身上用了多少套了，这个歇斯底里的疯子，难不成连命都想搭进去。

　　雷克斯像往常一样打开锁。

　　伽丘躺在沙发上，脚翘在另一边，“那群人是不是想没头苍蝇似得？”他夸张的笑了两声：“那群警卫打死都想不到咱俩已经到西城边镇了。”

　　雷克斯一手拎起金发男子的衣领，骂道：“你疯了？”

　　“一旦事情败漏，不光是你我，就连组织这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我们不是为了寻刺激才把白袍巫师留在那里的。我们不可能带走他，他可是魔法塔的人，你想带着我去死吗？”

　　雷狠狠地压低嗓子，手指被气到颤抖。

　　他怎么敢的，居然在地下室留了□□。

　　若是白袍死在他们手上，魔法塔一个人都不会放过。

　　“不是我。”

　　伽丘将雷的手按下去，说道：“我连他那衣服都没碰过，魔法塔的杂种们全身都是鬼点子，”

　　“我又不是蠢货，怎么可能留下马脚。”

　　雷克斯放松了身体，回身把大衣挂到门后。

　　接着，他走过去，站到伽丘身边，“那你干什么了？”

　　他不相信伽丘什么也没干，刚刚那副心虚的嘴脸他可看得清楚明白。

　　一阵沉默过后，伽丘说：“我在刻刀上加了料。”

　　“那次在混血儿实验室里顺走的，应该是他写咒术的涂料。”

　　伽丘表面是他的旅店合伙人，负责明面上的一些活动，暗活基本都是他干。

　　但白袍者的到来让他们的行动提前了，本来还需要在这边待到第二年年底。组织上临时改变计划，将柒号的信息送到了他们手里。

　　柒号是卡佩帝国西里家族的后代，家中第三子。

　　在五岁那年感应到了风元素，并成为家族的重点培养对象，却在入学的年纪毅然离开中心城，选择前往魔法塔进修。

　　“我当时忙得要命，你倒是刻的不紧不慢，要不是红宝石，他早就恢复清醒了。”

　　伽丘摸了摸自己耳坠上的红石，继续道：“上头早就说好了，这东西由咱俩喂养，”

　　“新任务怎么样了，你怎么还不动手？”

　　面包的坚果香还萦绕在他舌尖，雷克斯拿过面包棍，又开始慢条斯理的吃起来。

　　他看着伽丘耳朵上的红石，又想起妇人脸上那猫儿一样的绿眼睛。

　　“我今天去看了，现在不好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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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院的前半年告一段落，等老巫师们评定完结课等级就会继续开始新的学习，那些老师上课极为随意，导致学生也学得很潦草，这门咒术详解共分为三部曲，那位老师只是敷衍的上了三节课，之后便神龙不见踪影。

　　最后的一节课上又未留重点，导致一多半的武士生都参加了重考。

　　当你开始复习时，时间会过得很快。

　　明天就是初级学院统一补考的日子，而潘的面前还摆着半本没有看完的咒术详解。

　　酒馆老板和警卫的任务也顺利进入了审核阶段。

　　虽然不知道那场失踪案最后的结果如何，它已经逐渐淡出公众视野，唯一确定的是，那位被救出的白袍者从未出现在黎卡初级学院，课表中对应的课也取消了。

　　城里流传的小道消息中听起来比较靠谱的有三种说法，一是那位叫柒号的白袍使徒不治身亡，由其家族的人带回安葬，凶手在三方压迫之下也被绳之以法。

　　二是柒号至今昏迷不醒，由家族之人带回治疗，魔法塔和卡佩皇室都在重金求医，而凶手却无影无踪，案发现场留下的黄鸢尾标志似乎暗示着还有更大的阴谋。

　　最后便是潘最为喜欢的版本了，那位白袍使徒的外伤未愈，家族的未婚妻便带着医师寻上门，不仅将凶手踪迹找出，还帮助艾米莉和精灵语研究者从古书中找出柒号身上所刻文字的含义，之后便带着柒号回到了中心城。

　　多浪漫啊，她就喜欢这种故事！

　　中午的阳光很舒服，刚吃饱喝足的潘和特拉伊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自虐。

　　好在二人在武士的实践课中成绩优异，不然就是身体加精神的双重折磨。

　　“后天有魔法塔的公开课，”尼格斯趴在在她们宿舍窗户上，眼睛变成了棕褐色，就连头发也变得枯干：“一起去吗？”

　　自然类咒术练到家之后，就连习性和样貌也会偏向植物，所以尼格斯就像是变色龙一样，从初冬的斑驳杂色变成了现在的沉重模样，潘每次见面都能发现尼格斯的不同之处。

　　按照狼女的话解释，这叫做对食物的认知能力强。

　　尼格斯却大为感动，总觉得潘是同道中人，狼女虽然颇为不解，但也认可了他的一部分道理，毕竟潘也算她食物的一种，她们二人依旧可以良好相处。

　　“不，烦着呢。”潘翘着二郎腿，把书糊在脸上。

　　特拉伊也附和道：“他们第一次课我去了，听不懂。”

　　咒术详解中抽象概念，让潘丧失了理解力，她费力的将几何图案的咒术印在脑子里，却如同穿越一个迷糊的梦境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启迪。

　　“这次是红袍者讲课，真不去？”

　　潘把书从脸上扒拉下来，一双眼睛又变得光彩照人。

　　“就是你说的那个像紫罗兰一样美的巫师？”

　　尼格斯早就把握了潘的小心思，“红袍者-绪林克斯来自遥远的南方海岛，据说他的部落还有水神的传承。”

　　“神死了。”特拉伊抬起暗黄色的眼，翻书的沙沙声打断屋里松散的气氛，潘和尼格斯都沉默了。

　　狼女的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在潘的头上，她发现自己已经离开阿卡狄亚数月有余。

　　她从阿卡狄亚带出的布包被扔在橱柜里落灰。

　　“想什么呢，潘？”尼格斯好奇的看着她：“你也觉得神死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神确实是死了，尼格斯的森林记得一切，一切曾经发生在森林里的事情，那些宁芙和妖精早就不在人类的视野之中了，他们对人类的厌恶连街上幼子都知道。

　　虽然人类无法踏足精灵的领地，却挡不住他们走财路。

　　精灵族对财富的认识同其他种族不太一样，只有你拿出他们认为的好东西，才能换到世间珍奇。

　　就连神明，有时也摸不清他们的小脾气。

　　“对啊，酒馆里的诗人上周还唱了诸神末路。”潘哼唱着悲怆的调子，自带着一股悠闲的音色。

　　“我觉得你是听多了牧羊人的歌才会变成这样的。”特拉伊听后点评道：“有一种放完羊的味道。”

　　“你们到底去不？”

　　“当然去了，我得早早过去找个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