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的阿卡狄亚》枉岁

13、红石迷踪（二） 毁灭的只是

　　寒冷刺骨的风让原本有些混沌的柒号思维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他那白皙的面庞此刻宛如被炉火映照一般，泛着赤红之色；修长而笔直的黑色发丝则随意地披散在耳畔两侧，仿佛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柒号忍不住身体微微颤抖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恢复些许平静。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慢慢靠近绪林克斯，并紧紧依偎在其身旁，试图借助对方所带来的温暖来抵御这凛冽寒风。
　　绪林克斯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说道：“在我离开之前，已经对这个地方做了调查。此处是当年那场诸神之战的埋葬地。在这里，除了寥寥数座供奉着神灵的牧神庙以及秘境之外，实在没有其他特别值得留意之处。”
　　“哦···我知道我知道。”
　　柒号一副了然的样子，“诸神之战唯一陨落的神吧，其他的都回神之都了，只有他陨落在海岛了。”
　　柒号问道：“那是母羊角吧？”
　　公羊角较长且尖，一般是向后、向下弯曲。
　　而他们看见的羊角偏短圆，并且向上弯曲。
　　“我记得这边的风俗就是祭拜羊神，他们是生命力和丰产的象征。”
　　柒号比划一番，挤眉弄眼的，“听说，东境那边的半羊人多好酒色呢。”
　　“对，但是···· ”
　　绪林克斯也很迷惑。
　　那对羊角非常鲜活，死去的魂魄应该还没法附身。
　　就在二人探讨的时候，那双羊角化反应过来，直冲到绪林克斯身边。
　　！？
　　柒号顿时惊起。
　　红袍者按住了羊角，避免它撞到身上。
　　“快，这上面肯定有诅咒！”柒号这两天遭受了太多，他快要碎了。
　　绪林克斯的手被黏在羊角上，他的指尖只感觉一片柔软。
　　就像是摸到了布丁。
　　他并没有感觉到杀意，“它似乎是想帮忙？”
　　“你不觉得理解一双羊角的心思很奇怪吗？它甚至不是活物！”
　　红袍者果然名不虚传，个个都奇形怪状。
　　之前摇号的时候他就在祈祷，千万不要抽到北境红袍者带队，以免还没出城门就被暴躁的巫师炸了。
　　他本来还在暗自庆幸，自己抽到了不善言辞的贞水者，却一路被魔族撵着打。
　　他们两个的技能都点在了逃跑上。
　　绪林克斯手里的羊角已经融化到他手心里了，他将手化作水元素，里面漂浮着一团深棕色的水。
　　能跟他身体相融的元素很少，而他还从未感受过这种魔力。
　　那深棕色水球变做箭头直指东方。
　　“可能是那个宁芙给我们指路用的。”绪林克斯缓缓说道。
　　柒号悻悻说道：“宁芙一般都善良，估计是怕我们找不到。”
　　绪林克斯深紫色的眼中露出不安的神色，他用魔力探过了，那魔力只是缩在手心罢了。
　　但是，关于宁芙善良这件事情的确有待商榷。
　　羊角根本没有坏心思！
　　它只是想去找潘，根本不是觉得这个红衣服的好看。
　　绪林克斯和柒号借着疾风咒奔向了东方。
　　潘下意识摸了摸脑门，又偷看了一眼正在谈话的大小姐和女仆。
　　她当年亲手把红石和里面的宁芙塞到了卡洛菲身上，卡洛菲肯定无法自己拿出来。
　　但好在庄园里依旧有着红石的痕迹，她蹑手蹑脚的爬到四楼，躲在外窗边，听着屋里的动静。
　　“东西呢？”
　　“商会里查的严，要跟庄园采购的车一起进来。”
　　“好，”菲纳奥的脸像鸡蛋似得柔软光润，嘴唇一张一合，跟那个女仆又低声说了几句。
　　那女仆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她拿着菲纳奥小姐给她的布袋，离开了屋里。
　　潘脸朝下趴在二楼的窗户上，用胳膊肘撑着身子，偶尔瞅瞅菲纳奥翻书。
　　群星布满天穹，她望着星星，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幕，那时候她在沉睡中醒来，满身都是苦艾的气味，也正是这样的天空。
　　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人，菲纳奥看着桌上的书，眼神中有着眷恋的温柔。
　　等潘换一只脚立着，再看去时，菲纳奥的嘴角耷拉下来，脸绷得很紧。
　　恐惧和无助让整个房间的气氛凝滞了。
　　呜呼，这熟悉的味道。
　　潘满眼兴味，看着她身体内的光。
　　红石的力量，来源于死亡。
　　是宁芙对生命的留恋，只有少部分宁芙才会对生命产生渴望。
　　这种渴望，让她们的灵魂禁锢在红石之中，不得解脱，以红石的方式存活下来了。
　　菲纳奥的心脏在潘的眼中，闪耀着一种深红的光。
　　充满力量，却不稳定。
　　红色的光，随着悲伤蔓延开来。
　　潘笑了，只要她将这红石取出来，这人就无法存活，依照菲纳奥的渗透情况，起码有二十年了，而她也不过十九岁。
　　这就说明她是被动接受红石的能量。
　　在潘顽皮狡狯的笑容上，一刹那又看到她从前的样子。
　　一方面，她终于可以回秘境，不用再跑东跑西。而更重要的是，潘已经好久没有看戏了，用红石维系生命不过是饮鸩止渴，看来那个运势宁芙做出些不一样的选择。
　　在收回红石前，卡洛菲·潘莱夫人总要付出些同等的代价。
　　菲纳奥面容肃穆，将一个盒子拿了出来，里面是分成小团的珍珠土。
　　褐色的土中，夹杂着细碎的白色珠光。
　　她拿出一个镊子，开始分离。
　　珍珠土是卡佩帝国的特产。
　　里面的白色颗粒是魔法凝结而成的，但不能和伴生土分离，只能随用随取。
　　由于使用不便，大部分购买者都会直接倒在泥土里，混合使用，这样能使植物类长得更加茂盛，有助于抗病，结果。
　　分离的伴生土被菲纳奥放在一边，而另一边则是珍珠样子的小颗粒。
　　磨粉，加入辅料搅拌。
　　菲纳奥做了多久，潘就在窗户后面看了多久。
　　咚咚两声。
　　门被那个女仆打开，“公爵唤您下去用餐，宾客们玩完牌了。”
　　菲纳奥将糊状的白泥挖到盒子里，密封住，“好的，我这就下去。”
　　等女仆走后，菲纳奥走到梳妆柜前，手放在背面，咔哒一声镜子被打开了。
　　里面放了些瓶瓶罐罐之类的。
　　潘早就趴累了，此时正坐在窗户阴影下，只留一双明亮的眼，观察着屋内的动静。
　　很快屋内重归寂静，潘推了一下窗户，没有打开。
　　几个抱着酒壶的仆从路过花圃，脚步声嗒哒，成功引起了潘的注意。
　　在小路的尽头是一个酒窖。
　　好的我懂了。这就是上天的指引。
　　潘轻巧的翻下来，眼中只剩下了酒窖。
　　第二天一早。
　　“稍等，你看见一个这么高的小女孩吗？”阿森纳将手放到腰附近，“昨天晚上还在三楼的客房。”
　　被拦下的仆人茫然摇头。
　　不出一刻钟，管家卡森闻讯而来。
　　“怎么了？”
　　老管家走到他面前，问道：“小孩子是昨天晚上丢失的吗？”
　　阿森纳皱着眉，“昨夜吃过饭我就回去休息了，她的屋子在里面，我没看。”
　　西德利庄园的酒很出名，昨天夜里大家尽兴而归，阿森纳也没有注意内屋里面是否有人，就安心睡下了。
　　管家马上让仆从去庄园四周寻找。
　　菲纳奥和秋尔吃过早点，结伴回了四楼，大厅的动静不可避免的传到了她们耳边。
　　“好像是有个小孩不见了，兴许是跑去玩了。”
　　菲纳奥笑道：“你小时候让人不少操心，家里好几次找你找不到。”
　　“我去琴房了，你先回屋吧，下午还有课，温习一下昨天的内容，别在被阿森纳老师问呆了。”
　　两人的卧室是一个大间，屋内的另一扇门通往小厅，里面有梳妆台、三排柜子和一个大桌子，上面摆着些小玩意。
　　柜子旁边立着几幅画，色彩明艳，都是风景画，其中一个画着狂舞火焰。
　　秋尔拿起几本书，将笔塞在兜里，两手一撑就坐在了窗户边上。
　　窗户框架年岁久了，秋尔费了一番功夫才推开。
　　她像往常一样打开了书，看了几行。
　　突然觉得不对劲，往左侧转头看去，发现石板上有一片落灰不见了，干净的像是才擦过似得。
　　难不成姐姐真翻出去了？
　　等她练完琴，我得去好好拷问一下。
　　就在大家寻找丢失的小孩时，潘正在酒窖里呼呼大睡。
　　空气中一股酸甜的葡萄酒味，干燥而温暖。潘的身上沾着灰尘和木屑，舒坦的躺着。
　　西德公爵和夫人一早就去了田野公会，与谢尔会长商量今年过冬的储备粮问题。
　　卡森遗憾的说道：“抱歉先生，我们暂时没有找到，您可以再住几天，等一等消息，公爵回来后我会说明情况的。”
　　卡森安慰几句，好心的给他推荐了一位朋友，说是有几个机灵的小孩，可以去看看。
　　阿森纳应和几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书箱背好，去书房备课了。
　　“远古时期，黑暗降临，诸神从穆斯贝尔海姆取来，他们将火，铸成了群星。”
　　阿森纳迫使自己将注意力放在书本上，但眉目间的担忧却丝毫不减。
　　“但是星星也不热啊，而且是白色的。”
　　秋尔又开始了问答式学习，“而且我看另一本书上还讲星星是九位神灵。”
　　阿森纳回答道：“这是两个神系，在卡佩帝国以外，还有诸多文明，最北方的地区是寒冰和火焰铸造的，他们的历史也要考，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