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的阿卡狄亚》枉岁

12、红石迷踪（一） 既定的命运

　　夜幕降临，整个庄园仿佛瞬间从沉睡中苏醒过来一般，变得热闹非凡。
　　此刻，被留下来的客人们共有六位，他们被妥善地安置在了庄园三楼宽敞而舒适的客房中。
　　其中一间客房内，潘正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有些迷茫。
　　这时，一名身着精致女仆装的女子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盘精美的点心以及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她将食物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后，微笑着对潘说道：
　　“这是夫人吩咐我送来给您的，请慢用。”说完便转身离去。
　　看着眼前的美食，潘若有所思地问道：“女士，请问阿森纳·利斯先生在这里工作很长时间了吗？”
　　那名女仆停下脚步，回头答道：“是啊，小姐。恐怕这会儿他还在楼下跟其他客人一起玩牌呢。”
　　听到这里，潘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心中仍有疑虑未解。
　　沉默片刻之后，潘再次开口道：“那么，我可以出去外面散散步吗？”
　　女仆闻言连忙摆手，语气坚定地说：“不可以，现在已经很晚了，外面非常不安全。”
　　潘不禁感到十分诧异，追问道：“为什么？”
　　女仆犹豫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回答道：
　　“其实……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原因，但据老夫人曾经讲述过，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阿卡狄亚，每隔大约二十年左右就会遭遇一场可怕的魔力灾难。每当那个时候，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接二连三地发生，甚至有些人会莫名其妙地失去性命……所以，还是请您待在房间里比较好。”
　　潘独自一人陷入沉思当中。
　　诸神之战后，众神离开了这片土地。
　　只有潘神，死在这里。
　　卡佩帝国异军突起，在这片尚未被占领的土地上迅速蔓延开来。
　　对，她想起来了，就在她醒来的那天。远处的海聚起风暴，将阿卡狄亚隔离开来。
　　那个风暴源源不断的吸取着阿卡狄亚的魔力，她将自己的埋骨地化作秘境，保护了阿卡狄亚的宁芙与遗迹。
　　不过是几座破庙，精怪了了。
　　二十多年前心血来潮的约定，今日也该结束了。
　　“好，您放心，我哪里都不去。”
　　潘抱着餐篮，在烛火的照应下，眼底是深棕色，头发也变得柔软可亲。
　　女仆被这种幼小的，天真的美打动了。
　　“好孩子。”她亲吻了潘的脸颊，匆匆离开了。
　　潘听着女仆的脚步声远去，然后是下楼梯的哒哒声。
　　卧房立刻安静下来。
　　潘伫立原地半响，一番探头探脑后，才往外头走去。
　　脚步轻盈，像是山间灵活的山羊。
　　天已经暗下来了，草丛中有虫鸣啾啾。
　　西德利庄园的四周围着红色的砖墙，院子外围散布着许多房屋棚舍。
　　主房又大又古老，坐落在丛丛花木中间，靠院子的一面是花圃。
　　房子后院，已经落光叶子的杨树像一道灰墙似的立着。
　　在墙面的阴影下，潘默不作声的站着。
　　她感知不到卡洛菲身上的魔力波动。
　　红石是宁芙死后的愿望所凝聚，它可以作为宁芙与现世沟通的媒介。
　　二十五年前，她将红石塞到卡洛菲的身体中。
　　这也是为什么，卡洛菲得以在阿卡狄亚立足。
　　那是一只罕见的运势宁芙。
　　但是它不见了。
　　潘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些走神。
　　那么大一只精灵能在哪里呢？
　　“真是走运，还能被留下过夜，”女厨推开后门，走到空地上，对一个下房的年轻女孩说道：“现在外面太危险了，我家婶婶昨天回去晚了，到家数羊时，发现少了一只！”
　　“真是见鬼。”
　　一个厚嘴唇、高额头的老头子坐在门口抽烟，喷出的烟气像罩子一样，把他罩在里面：
　　“我小时候也经历过一次魔力潮。”
　　“听说是岛外人冲撞了神庙，才导致魔力外散。后来村民在吕凯昂山底发现他们的尸体，啧。”
　　那老头从自己的脏靴子上抹了几把，低声说道：
　　“前段时间····公爵大人去神庙祈福了·····出去的时候带了七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回来就只有六个人了。”
　　浑厚而低沉的声音继续说道：
　　“那不见的人，跟我差不多年纪，我还奇怪呢，这么辛苦的活计怎么还带上个老头子。”
　　那丫头插不上一句话，只能在一旁点头应合着。
　　过了一会，仆从从旁边的门里探出头来说：“菲纳奥小姐叫你上她房里去。”
　　女孩走了之后，那个女厨问道：“菲纳奥小姐是不是又要换女仆了？我看到莉亚搬到下房来了。”
　　“两位小姐都是好性子，估摸是犯下事了····”
　　俩人耐不住天寒，说了几句就回了屋子。
　　潘从暗处走出，若有所思。
　　阿卡狄亚的秘境是被她锁起来的，况且通道随时变换，误入的可能性极低。
　　神庙虽然为前来祭祀的牧人开放，但都不会影响到秘境的运行。
　　即使是她，如果想从秘境里出来，都要舍弃大部分的魔力。
　　秘境的魔力一旦流出到一定限度，阿卡狄亚就会因契约的破碎而消失。
　　她蹲在地上，极力的思考着。
　　我都变成这身板了，能对秘境有啥影响呢？
　　天啊，我怎么搞呀？·····嗯？太仓促啦，唉，要不直接叫卡洛菲交出来？
　　哎呦，不行！
　　这东西又不是实体的。
　　而且她刚刚已经看过了，那红石已经不在卡洛菲身上了。
　　那个小精灵究竟带着红石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阿卡狄亚秘境中的宁芙乱作一团。
　　“我前天从山谷里撵出一只羊，一直追到树林子里。可是突然不见了，我扑了空。”
　　水宁芙抓着它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气愤的说道：“那你究竟有没有给人送回去，这要是让潘知道，准要训你。”
　　“我们是要帮牧民把羊送回去的，而不是吓唬它。”
　　“可是我忍不住嘛。”
　　那小狐狸的两个腮蛋子红扑扑的，眼睛放射着光彩：“羊儿真的很好玩，还咩咩咩来着。”
　　风宁芙的脸一下子全红了，激动地朝水宁芙说道：“哼，我可跟他不一样，我把闯进来的巫师都吹跑了！”
　　水宁芙默默将躺在花精灵中间的羊角抱出来，无奈说道：“潘的羊角跟她一个德行，昨天还跑到我的河水里去了，搅和了半天，我没搭理它，估计还要闹一会儿。”
　　“我们总要去找人帮忙把她叫回来的嘛，现在魔力流动的这么不正常，”她担心地问道：
　　“为什么潘亲自去外面啊？”
　　“红石。”水宁芙答道。
　　吕凯昂山脉的红石，在精灵的墓土之下。
　　蕴含了它们对生命的热望。
　　“潘不希望宁芙死后的灵魂被留在那边，所以亲自找它去了。我们还是待在这儿吧。”
　　水宁芙说完后，又重新化作河水流淌而去了。
　　吕凯昂山下，河水倒映月光，风卷起了阵阵水纹。
　　绪林克斯和柒号恢复了小部分魔力，用了一下午的时间，从西边的山沟穿行出来。
　　他身上的衣服干了之后，又变得柔软宽松起来。
　　绪林克斯脱下自己身上的红袍，扔到柒号身上，“拿去吧。”
　　柒号上身已经冻得发红了，他犹疑的问道：“你不穿了？”
　　“嗯，赶紧穿上吧。”
　　借着月光，绪林克斯见到的使徒身上的外袍有一团黑色。
　　袍者将他拉住，又将他围住的衣服脱下来，“你等等……”
　　他看了一遍，皱起眉头，又从上到下的仔细看了一遍。
　　“是什么啊，有用不？”
　　“你自己判断吧。”
　　柒号饶有兴致地接过袍子来看了一眼，立即摆了个痛苦的鬼脸。
　　白袍上都是用一种老式的、蝌蚪一样的笔迹写成，不仅如此，巴掌大的地方，到处都是勾画涂抹的痕迹。
　　“大人，我应该不用看懂吧？”
　　柒号抱怨道：“精灵语太难了。”
　　一绺一绺的头发从柒号耳边耷拉下来，擦得绪林克斯手上痒痒的，他略微嫌弃的挪了挪手：
　　“再靠着我，就把你身上的袍子还给我。”
　　“你研究完了没，光有一个袍子还是冷啊。”柒号苦哈哈的走在后面。
　　“生者船……海，死者……指引方向。”
　　绪林克斯横竖都没看出个道理来，他皱着眉，递了回去：“拿走吧。”
　　柒号里面裹了一件，外面又披了一件，他放慢脚步，拉了拉绪林克斯的袖子。
　　“等一下子。”
　　“有什么好等的，赶紧去把那个魔族送回去，我们才好离开。”
　　使徒弯下腰站住了。
　　“你怎么了？”绪林克斯俯下身子看他。
　　“影子····”柒号舔着干裂的嘴唇，低声说道：“你的影子。”
　　绪林克斯怔住，他已经看到了。
　　地上的影子突出两个角，他往自己头上一摸，却什么都没有。
　　柒号猛地跳开，从地上摸起一块尖石。
　　“你是谁？”
　　绪林克斯不做解释，直接化作了水的形态，月光透过的身体，照在地面上。
　　那羊角无处可避，可怜兮兮的悬在空中。
　　绪林克斯：“这是你带出来的东西吗？”
　　柒号摇摇头，很是无辜，他现在一无所有，拿什么装东西呢？
　　“不用管吧，这东西魔力浓度很低，应该是被魂魄包裹后才动起来，你身上魔力很纯粹，它无意识靠近你也正常。”
　　柒号未等绪林克斯回话，就低垂眼帘念道：“求你垂顾亡魂，接纳它于永光之中……永生永世。”
　　给它祷告吧，直接上天堂。
　　羊角被他一顿操作后，呆愣在原地。默默看着他们离开。
　　远在西德庄园的潘打了个冷颤，身上有种毛毛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