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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容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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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变故发生得太快,谁也没来得及,直到花朝惊呼一声:“画!”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青玉更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不等晏云姝说话,就开始磕头请罪:“大小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晏云姝脸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搭上了薛月容的手腕,瞧了瞧青玉磕地已经有些发红的额头,颇带了些心疼:“这画本是云姝送姨娘的生辰礼,却叫青玉姑娘弄坏了,且不说规矩本来该如何,坏了姨娘的东西,姑娘也不该来求我。”
武国公府的规矩,下人坏了主子的东西,要打三十板子,再罚月俸来赔的。
只是,这画的价值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全看薛月容如何处置了。
青玉是她的陪嫁丫鬟,自幼就跟着她,许多事也就属青玉能知晓她心意;可是,那画是晏云姝送来的,还是生辰礼。她若罚的轻了,这里这么多官家太太,出去不知道要怎么嚼舌根,若是重了,这大丫鬟的脸面又要如何?
一时间,薛月容脸上便有些阴晴不定。
晏云姝仍是笑着,这个伎俩还是她从薛月容身上学来的,她自小便护着花朝和桃暮,可前生,就在她的十六岁生辰上,晏妁拿来的玉件,就是这么碎在了桃暮手里。
她当时已经很有才名,加上薛月容和晏妁平日也本分,她也就没多查,白叫桃暮挨了打。
如今,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国公爷请各位夫人往前院,席要开了。”
还不待薛月容说话,管家便来传话,各位夫人互相交换了眼神,说说笑笑地跟着走了,月华院里,便就剩下了孟莺时、晏云姝和薛月容、晏妁两对母女并各自的侍女。
“姨娘快叫青玉姑娘起来吧,若是毁了那张可人的小脸,便是姨娘不心疼,云姝也要心疼的。”
晏云姝眼神一转,又看见水中已经看不出原来面貌的画,脸上的表情有些深邃:“只是可惜了这幅画,可是邢大家精心画的。”
场面上的功夫已经做到,话音刚落,她就挽上了孟莺时的胳膊:“娘,这里就交给姨娘吧,今儿个可是姨娘的好日子,她不会迟到的。”
连拖时间的理由都不给她。
薛月容手里的帕子几乎要绞碎,她不知道晏云姝今日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似乎对她和晏妁充满了敌意,而那幅画……
她突然有些胸闷。
“去查,大小姐的手究竟有没有伤!”
若是伤了,那她不一定知道那些事,若是没伤,这个大小姐就不简单了。
“罚青玉半年月俸,领三十板子,青佩跟我去前院。”
薛月容几乎在很快的时间就做出了决断,使了个眼神让晏妁身边的胭雪去盯着,免得真让青玉出了什么岔子。
能在这样的年纪在燕京城里有才名,晏云姝必然是不简单的,可是她和晏妁一向低调行事,孟氏母家强硬,她们就更谨小慎微,只想着能拿住晏岚的宠爱就好。
只是今天的晏云姝,让她莫名有些心惊。
她这一手也谈不上高明,若非青玉知道其中内情,也不会出这样的错。
只是薛月容总觉得,这个场面很熟悉。
这么一来一回,薛月容还是来迟了,月华院发生的事也传到了晏岚耳朵里,他皱了皱眉,又看向自己的大女儿,见她还是同往常一样,便当作是巧合。
晏云姝自然是接收到了晏岚的眼神,不过她可没空搭理他,她装作无意,往四处看着。
小姐们大多与夫人们坐在一起,只有一个人例外。
宴席的一角,一个青绿的身影吸引了晏云姝的注意力,那女子一弯柳眉淡扫,杏眼分明半睁,却露出与世俗不同的清透来,她的妆面极淡,神情更是沉静。一身柳色绣青竹薄袄裙更显淡雅,乌发挽了飞仙髻,鬓间那支玉兰平添冷色。
“那就是容二小姐了。”
桃暮见晏云姝往角落里看了有一会,便出言提到。
“她今个是主动来赴宴的,容夫人本不让她出门的,可她还是来了。”
主仆俩的动作其实很小,可那原本低垂着头的容二小姐,却缓缓睁开了眼,看向了她们二人。
那眼神极淡,极凉,似乎没什么能暖得了她。
上一世,她也曾用这个眼神看过晏云姝。
不过不是在这场宴席上,而是在她和慕容崎的婚事满城皆知的时候,她为晏妁进宫请太医,隔着一道布帘,她在车内,容二小姐在街边。
那个时候容二小姐也已经订了亲,是和吏部尚书孙家的二少爷。那二少爷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听说后来二人十分不睦,那孙二少爷更是纵容妾室在一月的天气将她推进了水里,着了寒气,不能有孕不说,还时时需要药吊着命。
在她进冷宫之后,就再没听过她的消息,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晏云姝重生并没有多久,也还没来得及搅动这燕京城的风云,可很多事情已经不声不响地变了轨道。
比如,容二小姐。
晏云姝抬眸,眼神正与她对上,不过一瞬,那容二小姐便低下眸。
不多一会儿,她便起身往外去了,晏云姝心下一动,跟孟莺时说了句有些头晕也跟了出去。
果然,晏云姝没走几步,便在花园门口看见了那个青衣的身影。
“有话跟我说?”
容二小姐声音倒和她人不太一样,语调虽然冷淡,也能听出原本的清甜来。
晏云姝愣了愣。
“你,有话跟我说。”
容二小姐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没再用疑问句。
“云姝早听说容二小姐是个妙人,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晏云姝回过神,笑得妥帖,答得不痛不痒。
“我叫容翡,你不必跟我客套,我喜欢有话直说。”
容二小姐,不,容翡柳眉微蹙,似乎不太满意晏云姝的回答。
正是四月春时,又是在花园,入目尽是一派青葱的绿色,只有花园角落里星星点点的粉白,是桃杏独有的风景,却也正适合人影躲藏。
燕京地处北方,春里并不很暖,若是有风就刺骨得紧,那风卷了半截绿草,刚刚落在地面上。
晏云姝缩了缩身子,脸色似乎也有些发白。
容翡看了看她,一向冷淡的神情有些松动,眉轻轻挑了挑:“你们这国公府的花园偏建在风口,也没瞧见你的丫鬟。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吧。”
这风来得急,一时半会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晏云姝只好点点头,带着容翡离开了这里。
藏在暗处的人松了口气,若是这两位娇小姐真的进来谈话,那就不好办了。
“这两位小姐倒是好气度……”
“你还有空关注这个!”
“窈窕淑女,君子好……哎呦!”
花园里的事晏云姝自然是没发现,她正愁没有理由把容翡叫到她那里。
晏云姝有直觉,容翡绝对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而日前她的那桩事,不过也是个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前世她和容翡没有任何交集,容翡也没来赴薛月容的宴。
今天,她来了。
“云姝生平不信传闻,却相信任何传闻都不是空穴来风。”
随着青绿的茶汤斟了半盏,茶香便自那青瓷制的茶具中飘了出来,是岳山的云雾星针,以淡雅悠长闻名,回甘最久,是孟氏最爱的茶。
容翡面上仍是那副神情,一手托起茶盏,那手骨节分明,十分好看:“好茶。”
却没有否定晏云姝的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