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风华录》秦若生

33、落叶

　　郑衡的脸上流露出了遗憾的神情：“是郑某冒昧。”
　　虽说这里并非闹市，可来来往往的人早就聚在了一起，听着两人的对话，议论纷纷。即便这件事已经被晏云姝否定，可郑衡舍身拦车，又将遗憾写在了脸上，众人已经脑补出了一场风花雪月的爱情故事。
　　晏云姝皱眉，声音也冷了下来：“我们还要回府，郑公子请便吧。”
　　她没有解释，解释给抱着看好戏心态的百姓，他们只会觉得是在欲盖弥彰，毕竟，他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议论声小了些，也有觉得没趣就准备走了的，就在这时，郑衡又说话了：“那日的刺客与大小姐实在相像，郑某这才错认了，给……”
　　“郑公子慎言！”
　　不等他说完，晏云姝便一声断喝，将话截了下来，即便如此，四下里的窃窃私语还是多了起来。郑衡的话乍一听似乎没有问题，可仔细一想，因为是与晏云姝相像所以才会遭贼人偷袭，而后者显然对他没有那个意思，那这一腔痴情不可不说是襄王一梦了。
　　这比话本上的剧情也相差无几了，不偏不倚地，还有人看到了郑衡颈后的纱布，虽说是一厢情愿，可架不住这么流传下去，到了茶馆里，又是多少个版本。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咯！”
　　“那郑家公子的梦还少了么，要我看，晏大小姐倒是个明白人。”
　　“以晏大小姐的身份，许个皇亲国戚都绰绰有余了，更别说这花花公子郑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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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声音并不算小，再加上人群里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起哄，即便是小声的交流也传进了马车里。
　　而郑衡，被晏云姝的声音一吓，居然抖了一抖。
　　“郑公子有伤在身，还是早些回府休息，若是在这里让颈后的伤势延至其他地方，可算不得是武国公府的罪过。”
　　她这话说的狠绝，甚至隐隐带了些赌咒的意味，郑衡听的愣在了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这是晏云姝能说出来的话。
　　周围的人也都散了，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再猜测什么就真没意思了。
　　“周大，回府吧。”
　　晏云姝也是说完这些，才觉过来说的过分了，心里虽有懊恼却也不曾后悔，若是这样能断了郑衡的心思也好，省得他再来纠缠。
　　郑衡的确本性不坏，但自己却不需要这样的倾慕，彼时他的感情尚在萌芽，就能被慕容崎利用，假以时日，感情用事的人自己已经做过一回，深谙个中凄惨。
　　更何况，郑丞相是五皇子一派，郑衡被算进慕容崎的局里，这对她也不利。
　　“多谢大小姐关心，是郑衡冒犯。”
　　即便如此，郑衡也还是欠身一礼，避在了一旁，看着马车离开惊起的尘土，拿袖子擦了擦眼睛。
　　好像被沙迷了眼。

　　“大姐姐对郑公子可真绝情呢。”
　　马车刚一走远，晏妁就迫不及待地开了腔，上扬的尾音彰显着她极好的心情，还拿了手帕掩住了自己的嘴角。
　　“二妹妹有空多操心自己，听说近日韩大人和父亲来往甚密。”
　　晏云姝无意与她斗嘴，也将她的软肋拿了个十成十，只见晏妁的脸色以众人可见的速度变白，甚至超过了脸上的妆粉，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周遭的速度渐渐缓了下来，转眼就到了国公府门口，周大将马车停好，又拿出马凳，这才开口喊车里的人：“已经到了，大小姐下车吧。”
　　竟是完全忽略了晏妁和晏瑶两个人。
　　不过，晏妁现在可没有心思争这个，她满脑子都是晏云姝刚才的话，中秋宫宴上的场景又一次出现在眼前，那个颇具书生气的韩扬温柔地和她说话。下一秒，场景突然就变了，变成了书院，晏云姝和慕容崎交谈甚欢，甚至要私定终身……
　　“不！”
　　晏妁失声喊了出来。
　　“小姐，您怎么了？”
　　胭雨坐在晏妁旁边，眼见着另外几个人都下了车，自家小姐还一动不动，心里就有些着急，可想起晏妁平日里的性子，又不敢催促，只好让周大再等上一等。可突然，自家小姐就变了脸色，一声喊得她脸色都有些不好。
　　她不要比晏云姝差！晏妁在心里喊着，脸上的表情慢慢恢复正常，这才扶着胭雨下了马车，直直往月华院去了。

　　晏云姝回了静姝阁，花朝则是在半路上就被四夏给拦走了，说是那边人手不够用，哪里是不够用？分明是瞧上了这个徒弟，舍不得放跑了，否则，哪里有母亲院里缺人要女儿院里大丫鬟的道理？
　　已经是深秋了，院里的海棠树叶子枯了大半，风一吹就哗哗作响，飘的满院都是枯黄的颜色，脚步一落上去就是哗啦啦的响动。
　　一个丫鬟正拿着扫帚在角落里清扫着，可惜风总比她快上一步，所以落叶总也聚不齐，反倒是院子里越扫越脏。
　　晏云姝走近了几步，越发觉得那个丫鬟眼熟：“不是这么扫的。”
　　那丫鬟回身，竟然是紫珠。
　　要说国公府里的规矩多，就算是顶着一等丫鬟的缺进门，也要从三等做起，可紫珠却直接到了这里打扫院落，这是粗使的待遇。看她身上的装扮，显然也不是一两日了。
　　紫珠听见晏云姝的声音，身子先是一僵，随后就是一阵小动作，这才转过身来：“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她的眼圈通红，脸颊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一道黑一道白，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也有些粗糙，发髻也散乱了不少，鬓间甚至还有沾上的落叶，鼻子一吸一吸的，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先去侧房里洗把脸再过来吧。”
　　晏云姝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只是给她指了指侧房的方向，然后用袖子拂去石凳上的落叶，就那么坐在了树下。
　　紫珠愣愣地看着晏云姝，然后一溜烟跑去了侧房。
　　“天气转冷了，这树上也没你能躲藏的地方了。”
　　树影晃了晃，一道黯色的身影闪了出来，晏知意站在晏云姝身后，她背对着院门，却是风口。
　　“小姐放心，我不会暴露的。”
　　晏知意立在她身后，身形笔直。
　　“不止是你，也有孟九和孟七。”
　　少女的声音极轻，却一句话切中了要点，她心知晏知意从不会为自己争些什么，所以也不从他身上开口。
　　身后的空气静默了下来。
　　“我会让桃暮给你们安排地方，你要做的，是说服孟七和孟九。”远远地，已经能听到有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晏云姝起身，没有回头，“以及，不要反驳我的决定。”
　　晏知意本想说些什么，还没等开口就被少女拦了下来，心底涌上一抹异样。
　　“天冷了，小姐记得添外衣。”
　　他没有回绝，只是补了这么一句。
　　说完，就闪身离开了。
　　“奴婢见过大小姐。”
　　说话间，紫珠一路小跑到了晏云姝身前，脸上的灰尘已经洗净，露出了那张娇俏的小脸，只是眼圈仍然红着。
　　晏云姝本想让她喝口茶，身边却没留下什么人，一转头看到角落里的桃暮，因为风寒脸色有些发白，气色也不太好，还眉头紧蹙。她看见晏云姝的眼神，脸上马上就心虚了起来，勉强扯了个笑容就回去了。
　　紫珠倒是伶俐，自己跟晏云姝说了声，进屋端了茶盘出来。
　　“你自己歇会儿吧，等风小些再说，不扫也罢了。”
　　晏云姝折腾了半日，已经有些累了，索性摆了摆手，让她自己待着。
　　这院里也没什么要紧的，屋里掩上门自然也不担心，虽说这小丫头是薛月容院里的，千防万防的也不必，更何况树上还有个晏知意在。
　　眼见着晏云姝就要起身进屋，紫珠傻了眼，在她起身的瞬间一把拽住了她的衣袖：“大小姐不想知道奴婢为什么会来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