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去告白

4、来日不方长（4）

　　　陆衍生实在是不放心，昨晚小姑娘哭累了就睡着了，他把她抱到床上，怕半夜打雷下雨吵醒她，陆衍生就趴在书桌上闭目养了养神，一守就守到天亮。
　　宋桃橙醒来的时候眼睛发肿，声音也有些哑，看到书桌上趴着的陆衍生，条件反射地大喊一声，“啊啊啊！你怎么在我房间啊！”一手抽过被子把自己裹好。
　　陆衍生被她扰得心烦，“你说呢？”撂完句话就走，宋桃橙只听见门被狠狠甩起的声音，她仔细回想了昨晚的事，她先是找手机，手机没电了，然后她就哭，紧接着有人来了，是...是陆衍生，可她嘴里喊的，字字句句都是谢灼...
　　谢灼。
　　宋桃橙下意识的打开手机，电是满的，估计是陆衍生帮她充的。刚登录□□就被弹出来的几十条信息下了一跳，全是谢灼发来的。
　　16:52
　　“桃子，我查了查这几天的天气预报，你那边可能会下大雨，小区那块比较偏，可能会停电，你看看物业有没有发通知。”
　　16:57
　　“收到消息就回我。”
　　17:42
　　“吃晚饭了吗？”
　　“怎么还没回消息？”
　　19:09
　　“你们哪儿下大雨了？”
　　“快回我消息啊！”
　　“是不是出事了？？？”
　　紧接着是一连串未接听的□□电话。
　　屏幕显示谢灼来电，宋桃橙想都没想就按下接听，电话那头的人气急败坏。
　　“宋桃橙你是不是找死？老子的电话不接？！手机还关机？！你他妈是不是存心想急死我？”说话语气都发着狠。
　　宋桃橙安静了一小会儿。
　　“谢灼，昨晚停电了，我很害怕，我喊了你的名字好久。”她声音很哑。
　　好像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躲在桌子下面，后来有些零零碎碎的柔光照进来，有人把我抱在怀里，是陆衍生，是他保护了我。”她字字句句充满了失落。
　　“谢灼，那道光不是你。”
　　谢灼听见电话那头的笃笃声才反应过来什么，发了疯的想冲出培训基地，基地是全封闭的，几个保安硬生生地把他拖了回去，教导员收了他的手机，谢灼更是气的把音乐室的乐器通通砸了个遍，浑身都发着戾气，教导员没有办法只能联系他的父母。
　　宋桃橙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谢灼明明已经对她够好了，“好”，是哪种好呢？仅仅只是简单的朋友之间的好吗...
　　像宋桃橙这样沉闷又缺乏安全感的人，想要的是平平淡淡有所依靠的生活，而谢灼，他的未来，坦坦荡荡闪闪发光，却四处奔波居无定所。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不是一路人了。
　　简单收拾了一会儿，宋桃橙去敲了隔壁家的门，等了一会儿那人才来开门，陆衍生脸上挂着偏青的黑眼圈，淡淡开口:“进来吧。”宋桃橙乖巧地带上门，跟着他坐到客厅沙发上。
　　或许是因为经历了昨晚的事，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生分地向他道了谢，起身准备离开，陆衍生从身后叫住她，“不想知道为什么好久不见吗？”宋桃橙心里是想的，于是重新坐回去听他说去年在南中发生的事情。
　　听完旧事小姑娘又惊又喜，想想也确实有这件事，他知道自己怕黑，所以昨晚才会急急忙忙地来找她吧。

　　谢灼的妈妈来找宋桃橙是在高三快开学的时候，两家人关系很好，宋桃橙也是很热情地请谢妈妈进来坐，只是那时候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和谢灼联系了。
　　宋桃橙还是止不住问:“阿姨，谢灼还好吗？很久没有联系过他了。”关心溢于言表。
　　“前些日子他不知道发什么疯，要逃学被抓了回来，还把音乐室的东西全砸了，我和他爸把他领回家，这小子从小到大没好好管教，他爸爸没收了他的手机，让他关禁闭...”她有些难为情，搓了搓手继续说，“我知道，他是为了你。”
　　宋桃橙一愣，想到前段时间的那通电话。
　　“小桃，从小到大你都很乖，小灼和你一起长大，我是他的妈妈，他的心思我多多少少都看得出来，我相信你也可以感觉到。”
　　“你知道的，他脾气倔，说不学就不学，那可是他的前途啊，我们这些做父母的怎么能不担心，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就像是收到某种审判，宋桃橙不是傻子，她已经听懂了。
　　心脏早就麻木，哪还知道疼，她满脑子都是谢灼那张脸，从没有比这一刻更想见他。
　　谢妈妈中间还断断续续说了些什么，宋桃橙硬是把眼角憋红也不让泪水留出来，只是狠狠地点头答应，意识里听清楚一句话:“你知道的，他应该发光。”
　　是啊。
　　我明明知道的，他应该去发光。

　　两天后，谢灼出现。
　　一身狼狈样。
　　宋桃橙一开门就闻到扑面而来的烟味，眼前的人脸庞消瘦了很多，嘴唇还有些泛白。
　　“桃子，”他笑的有些难看，“那天怎么挂我电话啊？”声音哑得不像话。宋桃橙右手握拳紧紧攥在身后，谢妈妈的话她记在心里，于是硬生生地吞下刚想说出口的话。
　　谢灼伸手抚在她的头上，轻轻揉了揉，疲惫地开口:“嗯？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那天的事我可以解…”
　　“不用解释，我不想听。”宋桃橙大声打断他的话，“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出去学音乐去了吗？”她一直低垂着头，右手攥得死死的。
　　“不想学了，回来陪桃子一起考大学啊，高三那么苦，没我在她怎么办啊。”谢灼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累了。
　　宋桃橙情绪难耐到脑子里嗡嗡作响，勉强扯出一丝嘲笑，“谢灼，你以为你是谁啊？没你我都考不上大学都不能活了？”谢灼以为她还在说气话，语气又放轻了些，“不说这些，不说了，走，带你去吃东西。”说着上前一步想牵她，他从来没有牵过她的手。
　　宋桃橙往后避开。
　　谢灼的手悬在半空中。
　　她用力咬了咬下嘴唇，平稳自己的呼吸，选择直奔主题，“谢灼，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啊。”他收回手，语气洒脱，一段无声后，他反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喜欢，我很喜欢。
　　可是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宋桃橙不知道是高兴多一些还是难受多一些，只是逼着自己机械地说话，“怎么会呢，从小到大我都是把你当朋友看，我也奇怪那些女生是瞎了眼吗看上你这个坏脾气，谢...”
　　陈词滥调还没说完，谢灼右手钳住她的后颈往前拉，俯下身看着她，“再说一遍。”语气捉摸不透。
　　“不喜欢。”宋桃橙脑袋低垂，倔强地摇了摇，背在身后的右手攥得发抖。
　　啪嗒，啪嗒，两滴眼泪生硬地砸在地板上，点成两个小圈，她赶快抹了把眼，咬着舌头用疼痛平复情绪。
　　谢灼音量开始提高，说的话带着不容拒绝的口气，“抬头，看我。”右手用力压了压她的后颈。
　　她还是摇头，谢灼力气很大，她一声也没出，只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乞求他快点离开，再不离开她就要后悔了。
　　她可能要扑到他怀里说好喜欢好喜欢他。
　　谢灼用力强迫她抬头和自己对视，他看到宋桃橙双眼通红，脸上有没干的泪花，下嘴唇还有一圈不深不浅的牙印。
　　他自己也是，眼角泛红。
　　谢灼苦笑 :“宋桃橙，你撒谎。”一双眼里全是失望。
　　他松开右手，重新把手放在她的头上轻轻抚了抚，擦掉她眼角的泪水，露出了像从前一样懒散的笑，然后轻轻别开脸，转身走了。
　　宋桃橙没看见，谢灼在转身的时候也留给她了一滴眼泪。
　　那天离开时她说的那四个字，语速很快，估计她自己都没听出来，毕竟声音发颤得厉害。
　　谢灼听到了。
　　她说:
　　“前程似锦。”
　　后来他才知道，前程似锦，是告别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祝你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