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去告白

2、来日不方长（2）

　　十一月学校没有什么特别的假期，谢灼只能抽时间来办这件事，大事，宋桃橙的生日。
　　从小一起长大，想来也奇怪，谢灼从来没见宋桃橙过一次生日，宋爸爸工作忙，很少有时间陪她，谢灼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宋妈妈的身影，大一点了之后他也试探地问过宋桃橙，只不过次次都被她回避，想想觉得来日方长，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追问了。
　　谢灼虽然聪明，可女生的心思也总是猜不透的，无奈从高阳那打听什么独门秘籍，说是独门秘籍，无非就是个真理——女孩子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宋桃橙生日前一天谢灼还趴在桌上一边转笔一边想着能送点什么特别的，亮晶晶的。
　　放点烟花吗，这也太俗气了，和灼哥的身份完全不符。
　　已是夜晚，天空中几颗明星点缀，谢灼向窗外扫了几眼，转笔的动作蓦地一停，拿起手机查了查近几天的天气情况，都是大晴天。
　　谢灼点开宋桃橙的对话框，
　　“桃子，明天晚上出来玩吧。”
　　那边没犹豫，回复的挺快，
　　“嗯，好。”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宋桃橙快速整理好书包，今天参加市里的招待会彩排，冷风入骨的十一月，她只穿了一条堪堪到膝盖的白色裙子，披了件校服，拉链一拉到顶，实在太冷了，小姑娘打了个喷嚏，大半个脸都缩在领口里，刚踏出教室门口向右转，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拎住了书包带。
　　“这边。”谢灼干净利落地拉过她的书包转身，眼神向下看到宋桃橙大半截露在外面的腿，纤细修长，有些发紫，“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少找死吗？”语气明显不悦，盯着她微微湿漉的眼。
　　宋桃橙小声擤了擤鼻子，声音有些软黏黏的，带着点鼻音解释:“今天去市里彩排啊，通知上说服装必须要到位的。”谢灼当机立断骂了句脏话，“什么狗屁节目，这么冷的天不考虑演出人员的身体吗？服装师没脑子？”说着就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往小姑娘头上一盖，“自己系好。”宋桃橙拉下外套，看谢灼也只单单穿了件纯黑色的短袖，两手插在裤兜，眼神散漫。
　　“明明自己也穿那么少，还有骨气在这儿说我。”宋桃橙低头一边把校服系在腰上，一边嘴里没好气地神神叨叨。
　　谢灼也不是聋子，“我打篮球，用不着穿那么多。”就像是暗地里说别人坏话被发现，宋桃橙乖顺地应了声“哦”。
　　校服很大，从腰一直拖到小腿肚子，就是扮相有些滑稽，有点像没有尾巴的美人鱼套装，谢灼本想逗逗她，考虑到还有重要的事情也就忍住了，扯着她的书包把人拽到了操场。
　　“不是说去玩吗？来操场干嘛啊？”学校操场一直是开放式的，晚上几乎没什么人，晚自习下课贪玩想打球的都去了体育馆。
　　“桃子！你看看天！”谢灼满脸笑容，语气还有些小得意，宋桃橙一时间望着他晃了神，磕磕巴巴地抬头看天时才发现满天的星星，细细碎碎，泛着银光。
　　“好多星星啊，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多星星。”小姑娘好奇地看着天空，嘴里还嘀咕着什么，像在数数似的，谢灼偏头看她，那星星，明明就缀在她的眼睛里。
　　宋桃橙察觉到身边人在看她，转头两人视线交织，谢灼俯身凑过去，宋桃橙脸颊发烫，下意识往后躲。
　　他停在离她十厘米处的地方，淡淡开口:“宋桃橙，生日快乐。”她先是一惊，没过多久就觉得眼睛涩涩的，心里憋不下去，用力揉了揉眼睛，蹲在地上发出了轻轻的抽噎声。
　　剧情显然偏离了轨道，谢灼还以为她会一脸兴奋地夸他干得不错，现在这个局面，着实让他有点束手无策。
　　“怎么了？”谢灼蹲下，“桃子不哭，过生日别哭。”他尽量把语气放得温柔耐心些，像哄小孩儿似的哄着她。
　　宋桃橙哭得肩膀发颤，“谢灼，”她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头和他对视，借着远处路灯微暗的光，谢灼看清了她眼里的委屈，那双杏眼瞬间失了灵性，溢满了哀伤。
　　“我一直...一直没过生日...是因为...呜...我妈妈因为难...难产而死，是我...是我害死了她。”宋桃橙哭得断断续续，呜咽声在谢灼的脑子里无限放大，他觉得心脏骤缩，稍稍一捏就轻而易举地粉碎，“桃子，”他把手搭在她的头顶，温柔地抚了抚，“那只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知道吗。”谢灼说话小心翼翼，像在安抚一只无家的小猫。
　　宋桃橙长呼一口气，眨巴着眼睛看天，咬着嘴唇不让眼泪留下来，“谢灼，我爸爸很好，他没有抛弃我，可是他工作很忙。”
　　“嗯，我知道。”他安静地坐在她身边。
　　“我不怪他，我知道...我知道他也难过，工作忙没时间陪我，我...我总觉得，这条路，始终是我一个人在走。”她艰涩道。
　　谢灼抬手帮她擦掉眼角最后一滴泪。
　　“我陪你。”她听见他说。
　　这条长大的荆棘之路，
　　我陪你走。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会一直陪着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