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禧年意外事件簿》有这事吗

5、六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 韩至正在犯

　　韩至好容易应付走了礼部的官儿和管事的老余，俩人嘀嘀咕咕盘算的那点破交情虽然跟他没关系，但这一天的活又干完了，却日头还早，把贡院的门一锁，就打算去城北瓦舍转转，刚一出门，正看见沈好立在墙根像是等着他，连忙满脸堆笑打了个招呼，心里却在暗谈：前脚找他打听点事，他后脚就把小爷的来历都卖给主家了，这还没转过天呢，又跑来纠缠卖乖，脸皮也真是厚得不一般。
　　只是那点不愉面上一星也不露，嘴上更是叫得亲热：“今日是什么好风，把我好二哥给吹来了？”
　　沈好也不客气：“自然是来找你喝酒的！走，还上昨儿那楼上去，别的倒也寻常，我只稀罕那酱菜腌得真是不错。”
　　意思是他也是富贵人家里吃过好酒好肉的，并不是来讹韩至一顿好饭。韩至自然懂得，笑道：“巧了，那楼里还有一道八宝鱼是店里的名菜，昨天卖没了，没能让二哥尝到，今日天早，正好去点了，请您给品鉴品鉴？”
　　沈好绝不客气：“那就破费了。”
　　俩人又随意闲扯了几句，便一道往酒楼上去了。
　　韩至既已知这人滑头，便不急着问他来意，只殷勤招呼他吃菜喝酒，沈好喝得高兴，自己倒沉不住气把话倒了个干净：“哥哥知道你心里犯嘀咕：‘怎么四姑娘来得这么巧？还跟我说这说那？’我实话跟你讲，我家新给六姑娘许了人家，那是要风光大办的，四姑娘倒是想用我们这些老家人，你看我这把单薄骨头，是能应得了这样辛苦差事的吗？她便让寻几个在外面做事妥当的，我这才举荐了你。如今是个大好机会，你要想弄点什么事就得抓紧，等上下都忙起来，抢着做事的人能排到城门口，你就等着吧，明年的今天也未必轮的倒你的好处。”
　　韩至一想果然不错，沈家嫁女自然全城都会热闹一番，坊间自然会有消息，他自认在市井里也算消息灵通，都还不曾听闻，倒是沈好这等不入流的角色，只因为生在沈家在那宅子里，稀松寻常地张一张嘴，便能值一条八宝鱼。可见世上便宜虽多，实在没有公平可言。
　　韩至在这边转着脑筋，沈好已经又有些喝得飘飘然了，拍了他一巴掌：“小老弟你倒是沉得住气！我可告诉你，四姑娘方才见了你，并不觉得多么如意，你不多使把劲，这条线就要断了！”
　　韩至听了一惊，他觉得仿佛是与如念谈笑甚欢的，她竟然并不买账？心忖这女子不好寻常应付，于是忙又要了壶酒，加了两个菜，把着沈好的手，十分恳切地问道：“多谢二哥指点迷津。只是你家这位四姑娘乖张得很，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着手，还望二哥再指点一二。”
　　沈好熏熏然一笑，道：“不是我好卖弄，这事恐怕只有我猜到了一二分，看在老弟你一表人才的分上，哥哥我虽然惜字如金，也要漏个金子给你，你听好了……。”他一面前言不搭后语地说着，一面沾着酒在桌上写了个“當”字——最后一笔没写完，又倒桌上睡过去了。
　　沈好划写在桌上的酒印很快干了。韩至皱着眉头半天没动，心想沈好未必敢胡说，但也多半只是有个猜疑的线头，没准能顺着摸出点什么，要是大费周章一无所获，只是让韩至打草惊蛇，也赖不到他沈好身上。
　　沈家在京中有十多家当铺，听说还和皇当有牵连，哪里是那么好下手的。
　　倒不若找机会再见一见这位四姑娘——她竟然一点不上他的钩，倒激起了他好胜与好奇的心思。
　　许与她眼神里的古怪有关。
　　那便更有意思了。

　　如念在闻道士那里消磨了大半天功夫，挨到掌灯了才又回到沈家，刚进内院门就看见初云袖着手在等她，见她来了，假意恭敬地迎上来：“四姑娘可回来了，夫人在六姑娘那里等四姑娘一道用晚饭呢。”
　　听着不像是什么好事。如念龇着牙，跟着初云上了沈德瑛的闺楼，进去一看柳夫人和沈德瑛亲亲热热地坐在一处，俱都面带喜色，感到十分纳罕，一是从不曾见她二人这么亲近过，难免有种黄鼠狼跟鸡拜了把子的稀奇劲儿，二是这婚事又不是现在才定下来的，这二人这会倒跟这儿得意上了？是什么道理？
　　柳夫人见她来了，笑着说道：“德瑛刚才跟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十分妥当，你也听一下。”
　　如念扫了德瑛一眼。德瑛低头着喝茶，神色滴水不漏。
　　沈家的几个子女之中，四姑娘德瑛是稳当的一个。
　　柳夫人当初嫁给了沈家大爷做续弦，并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大爷就病故了，沈家一众想方设法要送她去观里出家的人当中，头一个就是德瑛的父亲，无理也要搅三分的沈二爷，不料柳夫人使了个手段，把二爷的八字报进宫里，说他正合该替圣人出家去，倒把他给撵去皇观了，从此与二爷这一支就格外地不怎么和睦。德瑛当时还小，后来养出来的性情倒跟她父亲不同，温温婉婉，斯斯文文，像个知书达理的闺秀，也不学其他几个兄弟姊妹，想方设法插脚外院的生意，倒让柳夫人愿意让她分担些内院的实务，比那些被支到外头跑货的兄弟，以及早早打发嫁出去的姐姐们一相比较，倒是她活得最滋润自在——她也不因此向柳夫人感恩戴德，竟能在沈家与南宫氏中间做个不卑不亢的好人。
　　如念就特别不喜欢这样的人。她总觉得一个人既然当面浑身上下都是得体，背地里就不知道长了多少心眼。其实她也知道以柳夫人的行事做派，既然在外用南宫如念，在内用沈德瑛，就一定是要让她俩不合的。如念十分不想让她得了逞，但跟沈德瑛就是天生性子相冲，不能投契，也无可奈何。
　　这一会便是如念不言，德瑛不语，只好柳夫人开了口：“德瑛说，出嫁前就不在家里住了，便去万寿观清修几个月，一来给家里省事，二来给太后祈寿。你觉得怎样？”
　　如念暗暗给德瑛竖了个大拇指，心想这姐妹真是太识大体了。婚事既然要拖个大半年，沈家就要人心浮动大半年，不知道多少掌柜家奴想借机生事，她沈德瑛干脆躲个清净。万寿观也不是什么清苦的地方，乃是圣人专门给太后在西边城外一处风景极好的地方营建的，太后自己还常常要去避暑揽胜。
　　所以太后为什么要恩准沈家德瑛去借住呢？
　　如念扶了额：“是要我去跟太后说吗？”
　　柳夫人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