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几出》tomufasa

2、第二章 假死

　　谢莺从幽暗的地方出来，猛然见到天光，眼睛不由得一闭。
　　睁开时，入目皆是一片白。道路两旁，树上皆落了厚重的雪。
　　这一场雪不知遮掩了多少不干净。她回头最后望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两日后。
　　“听说，大人前几日去了一趟大狱，又见了解桑兰。”
　　谢莺聚精会神地看着棋盘，“这事也没想瞒你。但还没个定论，得看他的意思。”
　　“大人句句毒辣，字字珠玑，解桑兰是个聪明的，良禽择木而栖。”
　　谢莺落下一子，缓缓道，“此事，是我对你不住。”闻言，段鹤笑意深了几分。
　　忽见谢莺脸色一变，剧烈咳嗽起来，段鹤见她从怀中掏出瓶药，倒了一颗服下，又咳了几声，才稍稍止住。
　　段鹤微笑道：“平日里见谢大人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在这种时候才想起，谢大人也是个女子。”
　　谢莺呷了口茶水，让段大人见笑了。
　　“怎会，谢大人这幅样子，倒让人心生爱怜。”
　　段鹤两指移到她后颈，微微撩开些许，谢莺身上总带一股冷冷的药香。
　　他俯身轻嗅，又道，谢大人不如考虑一下，同我结交。
　　段鹤在她耳边絮语，“身居高位，受人敬仰，只是夜凉如水，床榻之侧空无一人，怕不是孤枕难眠。”
　　“这世上有许多事情比庙堂之争更有意思，谢大人若没尝过，岂不是可惜。”
　　谢莺感觉颈后被人摩挲，不由得寒毛直立，笑道，“早就听闻段大人仪表堂堂，德才兼备，城中多少女子芳心暗许。如今看来段大人虽政事繁忙，但仍不落风流。”
　　此时，一个小丫头贸贸然的闯了进来。
　　段鹤见有人进来，冷冷的瞧过去，小丫头立刻扑通一声跪下。
　　“何必吓她，”谢莺轻轻将那手拨开了，“段大人还是不要同本官顽笑了。”
　　什么事？谢莺问道，那小丫头看了段鹤一眼，并不答话。
　　段鹤笑道，“既然是不方便，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改日再来拜访。”
　　谢莺：“段大人客气了。”
　　段鹤前脚刚出门，那小丫头就凑到谢莺跟前，踌躇半响，“这段大人行事也太…轻浮了些了。”
　　“小楼，你不懂。”谢莺口气很淡，“这话以后别再说了，不要害死自己。”
　　观小楼低下头，“知道了。”
　　“你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是…大狱来消息了。”
　　谢莺望着棋局深思，黑棋白棋绵长松散，看上去倒一团和气，只是隐隐窥见两张嘴越张越大，不知是谁先吞了谁。

　　周吏瞅着窗外的大雪天，往手心呵了口气，又搓了搓，搓出一点儿热来。
　　“这个天。”他叹口气。
　　低头思忖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嘴角带了点笑，又压下去，笑意就挤上眼角眉梢。
　　忽听得门开的声音，周吏立刻直起身子，又扯了扯衣服。
　　走廊有一个人影，那人手提一盏暖红的灯笼，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周吏眉头一皱，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冷。
　　走近了，才现出一张女人的脸来，眉眼细细，隐隐含笑。周吏迎上去，恭敬的接过那盏灯笼。
　　“辛苦你了。”那女人道。
　　“大人哪里的话。”多一分显得谄媚，少一分显得不恭敬。

　　“都处理好了—”声音低下去，“都醉着呢。”
　　两个人一前一后悉悉索索的在走廊穿行，到了一间牢房门口，停下了。
　　谢莺从袖里掏出了一锭银子，“这些还多亏有你，你不收，本官心里难安。”
　　周吏眼睛停在她手上，直到那锭银子跑到自己手里。
　　冷硬的一块儿捏在手里，周吏的心思却不由得隔着这寒冷的冬夜飘到一个暖香的好去处，有酒，有菜，温热的被褥，鲜活的□□——“啊！”这一声尖叫，破了一切好梦。
　　周吏看着眼前女人抽出一把匕首，那匕首映着月光，射出一点清凌凌的寒光。
　　周吏的心冻成了冷硬的一团。他牙关战战，“大人…”下半脸笑，上半脸哭，拧在一起。
　　“怕什么。”谢莺轻轻的笑，转身进了牢房。

　　月光如水。
　　解桑兰端坐着，一双眼睛很沉很静很定。他看着谢莺朝他走过来。
　　颊边的发被挑起一缕，“很美的一张脸。”谢莺叹道，“只是可惜了。”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周吏看到那血崩开了，裂成一道口子，狰狞的横在原本的一张芙蓉面上。
　　刀上带了点血，谢莺拿出方帕子仔仔细细的擦。
　　“过来，凑近点儿，”谢莺看向周吏，还是眉眼细细，温和的一张脸，“你说，这刀下去，还能活么。”
　　周吏一愣，然后忙不迭的点头，不能，当然不能了。
　　谢莺弯着腰，“听到了么，解桑兰死了。”
　　周吏脸色越听越白，想把耳朵捂起来，却不能够：大人，他走了，这少了一个人，……
　　谢莺背对着他叹了口气，是啊，少了一个人。
　　“那你来替吧。”轻飘飘的一句落了地。
　　周吏悚然，刚要转身，却感觉脖颈一凉，怎么回事—他想低头去看，却有人在后重重一推。
　　周吏倒下的时候睁着一双难以置信的眼睛。
　　谢莺转身对门口出现的一个人道，“你来的刚好。”
　　谢莺蹲下，将那银子从尸体手中扣出，对着那人微微一笑，“这就是你的了。”
　　那个人穿着和周吏一样的衣服，身形高大，五官周正，只是面上有一道深深的疤，带出一脸凶相。
　　他沉默的接过了银子。
　　“记得把他脸划了。谁与他交好，你写在纸上给我。日后有人问起，就说他私相授受，也给其他人个警醒。”
　　谢莺将带血的帕子悬在灯笼之上，看着它摇摇的飘进烛火中。
　　“你是个聪明人，以后好处不会少你的。”她的声音轻且柔，“只是不管你喝醉了说胡话，还是睡着了说梦话，就想想今天晚上，脑袋已押给阎王了。”
　　她将目光移向一旁捂着脸的解桑兰，“这个人，我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