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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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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过多久,霍克斯听到了纷扰的足音。急促如鼓点,不断扩大着。

      是用复古木钥匙开门的声音,霍克斯眯缝着眼,看见一个黑鸟少年气喘吁吁站在门前,愣愣凝视他。

      “月咏,早上好哦。”霍克斯将语调尽量装作轻松活泼,好遮掩那虚弱的颤音。

      常暗大步几乎是飞奔而去。他的神情像是在思虑着什么,又有股散了焦距的茫然。他肯定自己比事务所里的其他人都要熟悉霍克斯,那么虚弱涣散的目光和僵硬地扭头肯定不会被他轻佻的语气覆盖。

      常暗抚着胸腔缓慢搀扶着他,一点点让他坐起来。快速指使黑影给霍披上了羽绒毯好保温。

      “支援很快就到。你再撑一会儿,霍克斯。”霍克斯敏锐察觉到他嘴唇在发颤,手一直抓着他的被单蜷着。

      “我失联的昨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霍克斯最终放弃那标准式的霍笑容,带着倦色开口。他在长期相处中渐渐意识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人实际上多么在意他——和公职人员不同.和部下不同.和安德瓦更不相同。他对霍克斯有一种安心的魔力。

      “最大的事情就是找你。本来因为任务不小给你配备镜内GPS。但是好像掉落了,我们去了现场没有找到你。正在这时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接人,还说了房门钥匙处。我匆匆汇报就来了,事务所的人这时候也差不多到了。”

      霍克斯不禁笑出声来,缓解了肌肉和神经的紧张感。他挺新奇看到平时的寡语少年嘴动个不停的样子,他对这种关心感到满足。让他那泓潭水有了清澈的透明感。对他而言就像贫瘠的荒土上长出了第二根青草,安心,生机,希望。

      想到这,霍克斯不禁移动胳膊用力伸展摸了摸常暗脸颊。由于被折光的玻璃反射,他的脸罩着朦胧的黄。常暗由于不适应局促地后退,引来霍克斯一声没有恶意的调笑。

      常暗本想问问霍克斯带他来这里的人是谁,但想到现在情况,觉得肯定不是一个恶棍干的。一个救了他的值得尊敬的好人。所以准备在他到医院的时候再细细询问。

      他无意间瞟到了旁边还泛着白汽的玻璃杯,开始感叹服务员周到服务。他将水用小小的力拿起,稳重端着喂坐着的霍克斯。那杯水霍克斯本来打算倒掉,但此时此刻杯口已经紧挨他的唇了。荼毘这时候害他无疑没有什么益处,他思忖了片刻,认真地喝完了。

      甜的。

      这时候,门也开了。

      医院生活无疑是无聊的,但是有用,尤其对身体上。先前政府施压高强度工作让他身心疲倦,经过一天手术,过上了两天除了睡就是睡的休假生活。不过在此期间的确应付了几次盘问,他给政府和给事务所的说法完全不一致,给政府全盘托出是他的职责,塑造虚假故事使众人安心也是他的职责。他的职责层层堆积,像要替代他本人。

      政府对他的态度明显温和些,这突出表现在出院后一周任务只剩下早晚巡逻。当然霍克斯觉得这也有治疗他的一位老翁用拐杖狠狠敲击事务所的一把手,说给他加的劳力之重的因素在。

      霍克斯抚了扶腰间,那里愈合地最快。而且散着淡淡草药膏的气味。他知道那是荼毘抹的,心头不由自主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而对于政府相关人员,他在短暂沉默后也坦白了荼毘和他做了这码事,他仰一下瞳,先看到了她快速掠过的震惊,然后切换到一种舒心宽慰的表情,就像母亲看见他孩子牙牙学语,有着温润的笑。

      “那很好,霍克斯。这可以成为束缚他的手段,牢记你的目的只有一个,深入敌联,打入内部。”

      霍克斯感觉背部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他,使他如芒在背。但他还是摊了摊手掌,一脸无所谓的轻浮模样。

      “当然会这样的,我尽我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虽然下回他再这样做,我就不能保证我会不会什么出格的事了哦。”

      等到常暗再次来看望他的时候,他也要出院了。雄英课业繁忙,倒是很意外他会赶来。来的时候仆仆风尘,黑影手里左一袋补品右一袋水果,常暗手中还有几份热气腾腾的鸡肉串。

      霍克斯正在穿靴子,看人进来神色捂着嘴笑个不停,后来干脆放弃抵抗,扶着墙大声笑。

      常暗目光躲闪跳跃,却又为他将要出院感到高兴。将水果补品安置到床头,把鸡肉串亲手塞到霍克斯的手里,简单慰问便要匆匆出门。

      “月咏。”

      常暗脚步生根一样顿住,他扭过头,不解而看。

      “那件任务的进展呢?”

      常暗转头,欲言又止。

      “....只有一位缉拿归案。剩下一位不知所踪。算完成了一半。”

      “这样,谢谢你啦。”

      等他穿好靴子抬起头,常暗已经无影无踪了。

      啊,雄英真是繁忙。

      他用几只羽毛卷着所有慰问品袋子,自身则轻松自在啃着鸡肉串,悠哉悠哉出门。他不太会想未来,只是觉得最重要的是珍惜当下,享受现在。

      他沿着四下静寂无人的医院员工通道下楼,此时太阳正烈,轰轰烈烈沿窗泼洒通道内,惹得霍克斯不禁伸手遮了遮炽热。他身着宽松衫,巡逻明日才开始,今天不必那么慌张。

      他把几根签子投入垃圾箱内,指示羽毛搬东西回事务所。他绕过前门,顺着僻远的小路返回家。

      正要经过拐角起飞时,突兀的,一个人立在出口处闲散抽烟,眯着眼睛品味着尼古丁为其带来的放松。看见来人咧嘴轻笑起来。

      “休养的怎么样?有没有将你那蠢透了的伤疤去掉?”

      “哪有那么快。”霍克斯哼哼着敷衍。这角落一片黑暗。要知他未曾完全深入敌联,防人之心不可无。荼毘就是阻碍,也是助力器,更是敌人。错杂的感情和背景构成这层层泥沼,可不知吞噬了多少英雄的背影,煞为让人心寒。

      荼毘掐灭了烟头,随意一扔。静静上浮灰白烟圈被打散,形成一朵忧郁的灰云。

      “跟我走。”

      霍克斯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人拽着外套向左拐,用力过猛让他险些牵动伤口。荼毘终究还是戒备他,那种能凝形的厌恶和排斥让他闭上眼睛不愿再感受。

      他倒是希望荼毘永远能像那天对他,背着光慵懒动作着,就像一只没有脾气的黑鲨。

      正这样想着,他抬起头看了看荼毘,那人也回望着他。不过被荼毘嗤笑声打翻的,是刚刚霍克斯看到的他面部的片刻宁静。

      周围的景物掠过着,他们走走停停,避免人多嘈杂之地。终于来到一间老破酒屋,荼毘带着霍克斯沿着后门上了二楼,打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是你家?”霍克斯皱了皱眉。

      就像极其简陋的出租屋。

      破的沙发,破的椅子,破的床,但是不脏。房间角还有个柜子,上面空无一物。凛冽的寒风顺着有裂纹的玻璃窗吹进来,如冰窖一样的寒冷。黑漆漆的毯子笼罩在沙发下,让人感到透不过气来。

      “不是。一个暂居地。毕竟被人知道后透露给不该知道的人就不好了,对吧?”荼毘笑着打趣。

      霍克斯瘫在沙发上蹭蹭,说着:“有新活了?”

      “死柄木同意你加入,如果协助完成KT的话。前提是在你身上装无死角探测头,查看权限当然在我这里。还有,你不用担心备份的问题。一次录像,两份备份。”

      正说着,荼毘也坐至沙发上,微弓着身子,手缓缓撩起来他的紧身衣,看那个被他处理后的伤口。没有完全康复,还缠着很大分量的绷带。

      “恢复的还不错。敌联想让你卖力,暂时不会想让你死。”他的手指碰触到那绷带的时候,霍下意识收缩了小腹,手将荼毘的手指挪开。

      荼毘愣了愣,嫌恶地缩回手。比起被霍克斯嫌弃,更应该他嫌恶霍克斯。只是视线正好瞧着他低垂的眼睑,看见那一抹潜藏这的淡黄色的茫然。勾起了他的一点回忆。

      那是一个黄昏。

      他在父亲的严刑后冲出家门,怀揣着对他的反感漫无目的地躲藏,接着因突兀下雨躲到了桥洞躲避,默然地,打起了盹。细密的雨丝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幔帐,空气弥漫着咸味。

      漫长的体力锻炼让他疲惫不堪,冷漠的言语更是雪上加霜。若无母亲真挚的疼爱,他早就明目张胆地和父亲对干。但是现在不行,母亲安慰他要温柔与安心,一切都会好起来。而他也希望如此。

      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他惊醒了。

      一个孩子。比他小两三岁的样子。

      蓬蓬的黄色头发被雨打湿了一部分,瘦小的身子在寒雨里瑟缩着。背部有点可怜的杂毛,隐隐看得出红色的骨架。

      “呜哇,你也是来取暖的吗?”

      即使是惊讶的疑问,轰灯矢也依旧带着明媚的笑容,就像一株盛放的蓝白花。澄澈空灵的蓝眼睛直勾勾盯着,一种放松的感觉从心里升起。

      -看起来很冷的样子,会着凉吗?

      轰灯矢将手伸了过去,将他沾点水的脑袋摁过来,轰灯矢灵活地用手掌放出温暖,烘干他额头的毛,就像他平时给最爱的小妹妹冬美烤火一样。

      “你看你,都那么湿了。先吹干再说,不然一会儿昏倒了怎么办。”

      小黄毛愣了愣,有点局促地更贴近他一些,他的脸被暖地有点红。沉闷不言语。

      轰灯矢把他搂的更紧一些,突然闻到他身上有清新的橘子香味,同时观察到他裤子上的血迹渗透了衣料。他皱皱眉,心里埋怨了他的家长,但他脸上依旧不变漾满笑意的神色。

      小黄毛也不反抗,愣愣地盯着轰灯矢,好半响吞咽了一下口水。不再警惕,完全放松起来,腻歪着蹭了蹭人身子,像小鸟一样蜷着。轰灯矢也闭上了眼,反正一时半会又不走,双手便不停歇放出着热量取暖。

      轰灯矢靠在桥墩,微微眯着眼。严苛的训练消耗体力,他现在已经筋疲力尽了。待到他小憩后醒来,惊讶于对方无声无息走掉了——但是并不算不礼貌。因为自己原本烤火的手中,多了一根柔软的红色羽毛。

      “我叫鹰见启悟。”

      脑海里回荡着他睡前对方的回语。

      轰灯矢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天气不那么凉爽,密布的阴云也散开。

      晴天来了。

      荼毘的回忆被霍克斯摇醒了,就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紧接着掺杂着无限伤痛的画面,被冷酷又强迫着一遍遍地播放。那段回忆早已生锈,被那个该死的“英雄”亲手拆得七零八落,放火烧成一地残渣。

      所有的一切,都沉寂在火溢的那片树林。

      霍克斯在他旁边把衣服整理好,舔了舔嘴唇,问着:“那么KT计划你负责的第一步是什么?”

      荼毘看着他,垂下眼睑,看似满不在乎地回答。

      “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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