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Coeoe

1、溺鸟 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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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冬冷风怒号着，人影在雾蒙蒙的天里急速掠过，就像横冲直撞的秃鹫。今年的冬天气温持续攀低，但更糟糕的莫过于此时冷风加剧，海浪般拍打着人。仰起头，又感受到了丝丝液体而落。雨，常有。但他此时的情况略有不妙。两个窄窄的弹孔隐晦地闪现着，一个在翅根侧，一个在左腹口。他不是轻易逃窜的人，只是现在等于迟钝的败兵，若不妥协，只能被敌军踩踏着蹂躏骨肉。

　　仅短短几十秒，翅膀已经湿透了，肉眼可见度也极低。沉重的压力和过多的出血让他头昏眼花，几乎要垂直栽下。

　　他不至于到了不知自己在哪个区的程度。紧急迫降的他撑了撑翅膀，尽量匀速降落。着陆前又是双脚一个吃力，重心不稳，碎裂一半的护目镜直接摔到黑土里不见踪迹。

　　他瘸拐着移动着身体，靠在公路旁的扶杆上。飘飞雨丝叮痛了他的脸，刚想瘫在角落缓气，环视四周却之间空茫茫的人造青草翡翠地，静寂无人。本来应白晃晃一片晶亮的圆月，也失去了留下的痕迹。雨声，冷意，脚下的泥土，摧残着他残存的神智。

　　他努力睁开眼，翻过扶杆走到公路上。这里也是可怖的宁静，但至少没有黏嗒嗒的淤泥。他眼神逐渐飘忽起来，喘息着。混杂的泥水从毛领上滴落，脸上则双眼通红，血丝尽显。他摸着手机，想拨打紧急电话。但发现由于激烈的交战，手机屏幕已碎成了蜘蛛网，闭上眼，手颤了又颤。

　　他嗤笑着自己的狼狈，抹了一把湿湿拉拉的头发。余光开始碎成稀稀拉拉的黑点和灰点，倏然有白光闪现，眼前一辆破旧的微型车加速奔来，摇摇晃晃，好不安稳。太快了，他还没移动步伐，灯光就呼啸着在瞳孔放大。他想翻滚躲过，那车却先人一步紧急刹车，破旧的车门被大敞。

　　“霍克斯HERO？你这个样子真搞笑，就像拖着一块灰红的大抹布。”黑发青年咧着干巴巴的唇，下颚紫色的疤痕随着言语而收缩绽开。

　　霍克斯没有回嘴，褪羽，上车，关门，轻轻缩成了一团。绷紧的神经勉强缓和了。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声，最后还是开口问了一句：“你会开车？”

　　“快会了。”荼毘一抬脚，猛踩油门，车颠簸了一下，随后穿越茫茫雨幕，向前冲着。霍克斯无言。歪在副驾驶座上，刚刚还目光时而发黑时而朦胧，和眼皮的开合做斗争，现在却生生被颠簸地想扭头吐，胃里却没有东西。

　　他羽毛褪了一半，只留下干净的片片面面。他现在身体状况极差，恐怕连剩下的羽毛也不能驾驭而战。

　　“真是巧合。开车都能看见鸟。”荼毘完全没有任何驾驶员素质。偏过头来继续说着，喋喋不休。的确，他很少见这样的霍克斯。狼狈，迷离，茫然，就像待宰的羔羊。

　　霍克斯沉默地让车行驶着，直到车身四周已不是深绿色。

　　“我参加了KT计划，偶然路过。这份计划也需要你，倒是省了功夫。房门钥匙本月准备也要考虑好——你可以当成信用测试。”

　　毕竟是唯一可靠的经济来源。

　　霍克斯觉得他语言有异，要求离谱。将家交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但他只淡淡提醒荼毘看路，因为马上就要横冲到岩石尽头的海里。到时候漂浮的是烧焦的车子，还是孤苦的尸体也就不一定了。

　　荼毘下车，顺手将霍克斯扯下来。随后一脚踢在摇摇欲坠的车子上，让它淹没在茫茫大洋里。

　　霍克斯被扯下来时已经虚弱到无法动弹了，荼毘扯着他的领子往车下拽，他就只好伏他身上避免摔落，他嗅到了一种清淡好闻的草木香，就像丝绸缠绕着他。在几小时持续的精神紧绷中莫名生出一种安心来。

　　但是荼毘莫名升起一种厌恶，他反感别人对他的肢体接触，就像是冰山反感融化。尤其是神志不清的老鹰几乎是蹭在了他身上，整个重量都压了上去。

　　他想把霍克斯推开，但是介于他是伤者，就用右手圈住他的一只胳膊，扛着他行走。

　　很沉。人，翅膀，雨水。荼毘想提醒他使点力，但发现他已经昏过去了。一头挺翘的毛被压得贴在脸上，雨水滴在脸颊，划过脖颈，淌下紧身衣。紧身衣外毛领子也泥泞。眼睛安静闭合着 ，完全没有平时叽叽喳喳的样子。

　　街道是黑暗的。微弱的月光将条条□□映在荼毘脸上。雨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哒哒声与滴答声。荼毘走螺旋楼梯一般缓慢前行，背影载满孤单与漠然。

　　拐了个弯，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被逐渐放大——一间客舍，装修明丽阳光，门口的橘子灯映着到来的两个湿人。

　　荼毘走进去，马上有狐狸脸店人出现。店人行了个礼，瞄了瞄人。

　　荼毘心领神会，手顺着霍克斯腹部攀到他腰侧，摸摸他紧身衣，又摸摸外套内部。最后从暗兜里发现钱包。还好，有一层防水袋，没有湿的迹象。

　　他伸出无名指，指着店员呈圈状勾勒。随后掏出几万日元来给了人，打着哈欠被带领着去包间。

　　但凡黑店，敌友不论，利益至上。

　　这是一个很雅致的房间，设计大胆地运用鲜活的暖色在公共空间中挥洒，映衬出活泼温暖的阳光气息。除了电子设备一应俱全。

　　一进门。荼毘就把霍克斯吸满血水的外套扔进浴室。荼毘将霍克斯放在床上，轻车熟路拉开床头柜，里面放置着各路药品。荼毘皱着眉辨认，挑出了一个小棕瓶。

　　他将霍克斯翻过来身，使霍克斯侧对着他。霍克斯的羽毛零零散散，可怜地趴在翅骨上，像被胡乱啃过。因为有暖气，所以荼毘也不怕他冷，将暖气口对准他被枕头垫着的脑袋上。荼毘脱掉他紧身衣开始寻觅伤口。那两处地方太显眼了，被部分凝结的血痂包围，血淋淋的。

　　荼毘拿来消毒水和温毛巾，将那些血痂缓慢地擦拭掉。用手抹上纯白的乳液，抚摸着霍克斯腰侧。他嫌恶尽力靠远，只伸长了手臂，顺着肌痕一路抹着。沿路留下一朵朵洁白的霜花。

　　在他抚摸的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串数字。它印在霍克斯股侧，小小的。

　　0016。

　　荼毘不解，但也未曾多想。或许是花天酒地时和女朋友情深意浓山盟海誓一时冲动印的。但没想到，堂堂职业英雄NO.2..竟然有如此风流韵事。那些忠实粉丝会不会一夜刷爆twitter。

　　这样想着。他神情也没有那么漠然了，甚至带着有些嘲讽的笑意。

　　他出门。找到店里唯一一位医师。她是个慈祥的老嬷，拄着一根雕花拐杖，佝偻的身子却挂着硕大的佛珠串。她的个性是刺激血细胞活化。但一般用于强健的人身上，不然撑不住后劲。

　　她颤颤巍巍走进病房。手贴在霍克斯身上，绿光顺着指节流淌，一点点丝状渗入霍克斯体内。荼毘在旁边插兜看着，发现霍克斯苍白脸颊逐渐有了一丝血色。他摆摆手示意她。

　　“那老朽先告退了。”老嬷笑了笑。拄着拐杖离开。

　　等房门关上，荼毘随手拉起一个蓝色羊毛毯就铺在地上。提着霍克斯领子将他扔到床下。他甩下去了一床厚厚的鹅绒被，也不管下面的人是否会闷死，自顾自地上床脱衣准备睡觉。

　　在临睡前，他又闻到了清新的鲜橙味。那气味萦绕在他的鼻旁，而气味源似乎是躺在底下的人。

　　不算难闻。可能旅店小设备定时传香助睡眠，虽然他上回来时没有。

　　荼毘闭上眼，躺在双人床上伸展身子入眠。

　　霍克斯醒来时天还蒙蒙亮。

　　他颤动着睫毛，睁开一只眼睛，缓缓眨了眨，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清醒。剧烈的疼痛让他难以动弹，他用尽力气挪了挪身子，审视着大半个房间。...不是医院..也不是敌人的地盘...旅店?

　　突兀的，一句慵懒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让他整个身子猛的一颤，就像突然被鞭打了一样。

　　“哟，傻鸟，醒了？”

　　霍克斯感觉如芒在背。他扭动脑袋，勉强看到了残影。荼毘半身赤裸，托着下巴趴在床上，丑陋的伤疤如同蜈蚣盘在他的脖颈。那蓝绿色的，深潭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就像审视新捉来的猎物，让他发寒。

　　霍克斯吞咽了一下口水，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几乎□□蜷缩在被子里，就像秃噜皮的红脸大鸟。霍克斯看了看荼毘，又审视了一下自己。脑内一片空白。

　　细细想起，昨天是趴在荼毘胸口后失去意识的...。霍克斯脸色变色迅速，有红渐变为白。一夜后羽翼长出一半，此时随心而硬。他的嗓音有些嘶哑，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脱口而出。

　　“荼毘，你有这种癖好？”

　　荼毘不置可否。他懒得回答英雄这个问题，他才不会特地去挑明艳到耀眼的房间，尤其像这间，看似大气的配色使他厌烦。他不屑这种颜色。

　　霍克斯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剧烈的全身的疼痛让他分辨不出究竟是否被凌辱过。儿时的惨痛经历更是让他心头绞紧一阵颤抖，被封印的恐惧感重新唤起，在头脑里羞辱他，摆弄他。就像被枷锁压垮了灵魂，虚弱的小鸟几乎吐不出任何音节去反驳这黝黑的未来。

　　得出结论后仿佛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眼眶红了。

　　这个点还不是荼毘的睡醒时段，刚刚是被霍克斯动作吵醒。荼毘见他半天没吱声，打了个哈欠，裹着被子睡回笼觉。

　　霍克斯感觉一阵眩晕，似乎是发烧导致。他脑袋愈发昏沉起来，厚实的被窝打压着他的意识，终究战胜了它。霍克斯又睡着了。

　　等醒过来时，窗帘被拉开，暖融融的阳光泄在霍克斯身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与头发。冷毛巾不整齐地贴在他额头。一杯还泛着热气的白开水摆到他不远处的小圆台上。

　　他发现荼毘不见了，空旷的房间独留他一人。他发现头发上轻飘飘留着一张小小的留言条。

　　他轻轻读了出来。

　　“我打电话了。很快英雄们就来。若无其事，不要透露。”

　　纸条被发力揉捻着，几乎要扯烂。

　　这算，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