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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十一 鼻血和发圈 ...

  •   “声光电,NPC,追逐,单线,没问题?”老板跟他们反复确认。

      刚刚还在搜刮等待室游戏桌上小零食、你一块我一块的班长和李棉脸都白了,没认真听讲的后果,只能被快刀拍板的其余人架着走。

      “……没事,走呗。”班长摇摇晃晃的大高个看起来大厦将倾。李棉挪到了曾晚边上,曾晚说她也怕。密室老板一脸神秘地看着他们微笑。

      “就这个!”花齐兴冲冲,迫不及待地从老板手上接过了对讲机。老板讲故事背景和对讲机使用方法的时候,只有宗雪在一脸平淡地忧心自己的帽子要不要寄存。

      “我建议你存起来。”许无对她说。他看着宗雪一路小跑到寄存柜前按密码,背景音是花齐中气十足的“好的!”,心里咚咚咚越敲越响。眼前黑色通道里开始冒起冷气,诡异的背景音乐从通道尽头尚看不见的密室大门后透出来。

      腹部纠结成邦硬的一团,心脏供血充盈,眼睛如灯一样点亮,四下看看,每个人都长这样,邹余的眼神扫过他,还以为自己不当心把肋骨到咽喉间撕扯着的一团火吐出来把他脑袋点着了。许无被旁边人一挤,也分不清楚是谁,动弹不得地镶到了邹余肩膀上,闻着早上才用过好几遍的肥皂味,顺势揪住邹余的袖口。浩浩荡荡一行人紧张兮兮不知是害怕还是激动地你推推我我退退你,九只螃蟹一样横七竖八向通道里走去。

      老板站在通道口,捏着一只亮起的小蜡烛照明灯,收了微笑沉沉地目送他们。

      门支呀一声关上了。一片黑暗弥漫过来,一时间眼睛和耳朵都没被麻痹,只有鼻子嗅出一丝密室房间的馨香。

      “……这是什么主题?”班长问。

      “嗯,好香啊。”花齐也说,“是什么来着,古堡公主?”

      许无抓紧了邹余的袖口,他好像有所察觉,反手勾了勾袖口,勾住了许无的手。他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嘲笑许无胆小,手勾上就没放开,许无想说他不是害怕,只是怕因为看不见撞到什么东西摔倒,要摔拉个人一起摔。邹余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往下看了看,像洗澡时镜面抹不开的浓雾一样的黑暗里,邹余的手指像发白的树叶一样又脆又韧。

      “找灯?”曾晚按亮了手中没拇指大的小蜡烛,豆大的黄光照亮了她的掌纹。

      一边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半人悚然望去,逐渐适应黑暗的眼睛眯眯又瞪瞪,发现是祁诉在摸墙才松了一口气。

      “看不出来啊,勇士,平常也这么大胆吗?”花齐和祁诉接触不多,笑着问。

      邹余轻轻笑了两下,很快收住嘴角,许无醍醐灌顶地发现他好像真有点害怕。进入密室后地方较通道空旷了些,大家站得比较疏松了,他于是反而靠邹余近了一点,磨毛衬衣贴住邹余卫衣长袖。

      “嗯……这边没有。”祁诉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接着走进小蜡烛逐渐扩大的橙色光圈,一脸无辜地耸耸肩,坏笑看向花齐:“知人知面……”

      “这是什么好话吗?”李棉小声说。

      “人不可貌相!”曾晚把小蜡烛朝前举着,看不清她的面孔,语气好似褒奖。“……我看起来胆子很小?”祁诉沉默了一会儿,“恐怕对我还有误解。”

      “勇士,这边也有一面墙。”花齐指着对面。

      房间是一个凸字形,对面墙处在一个更阔大的空间里,有两个视觉死角,鉴于可能出现NPC,尚无人有胆前去探索一番。

      “你怎么不去?”祁诉对花齐说。

      花齐绑架住班长:“那我们去!”班长挣扎了一下,也不太有脸推让,一脸茫然悲壮。

      两个人一走过分隔房间的界线,刚进内室,突然白光骤亮,所有人前前后后地呆住了。眼睛无法承受而眯起,只见那大的一半房间里摆满了鲜花,在眼前跃动的光点里漂浮,鲜艳斑斓夺目。各种浓丽的颜色挤满淡粉的空间,乍看过去一切房间摆设都被淹没在花朵中。没有人说美,冷清清的白光下太过繁多的颜色挤挤挨挨相互交错,多看一眼就开始让人欲呕。

      许无后退了一步,勾住邹余的手指松开,邹余于是也松开了,手指默契地从他指缝间抽离,甚至没碰到一丝皮肤。“这是什么,红外感应?”有人说。“有点吓人……”曾晚也默默退后,站到许无旁边。

      房间正中一架盖严帷幕的公主床,流苏与水晶从丝绒上倾泻而下。“题呢?题呢?”花齐问。

      宗雪看了看手表,白光刚刚还显得刺眼,真正视物时才发现根本看不清楚,眼前罩白纱似的模糊,物体还闪着十字星反光。“急什么,老板说这个密室有的是题做。”李棉说,大着胆子走进去,小心翼翼绕过公主床。

      几个人窸窸窣窣都走了进去。许无回头打量了一眼前厅,粗糙的墙壁上用白色油彩画着粗劣的壁炉烛台,壁炉上有一道长长的黑痕,看不清是画迹还是墙裂。班长发现床后壁板上有密码器,邹余指着床铺下面的图案说是这个吧。

      班长拨开花朵走出来,几个人围作一圈低头静看。“好像个阵法啊。”花齐说。

      “粉粉的,好少女。”李棉说。

      “像百变小樱……”曾晚说,“但是我们要干嘛?正八边形每个内角一百三十五度?”

      “肌肉记忆。”班长竖起拇指评价了一句,那边祁诉眼疾手快已经输入了一三五。嘟嘟——错误。

      “……蜡烛。”邹余指着八边形内角上的圆形孔洞,言简意赅。许无一回头,在一朵百合花下发现了一只,手指头长的白色塑料蜡烛没点亮躲在百合花白绿渐变的花瓣根下。

      大家找蜡烛的时候,许无偷偷看邹余,邹余一脸淡泊,翻花朵的手却有些抖。许无蓦地想起以前胡玉带他们去万圣节活动街道,邹余总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看到无头鬼怪和南瓜小魔女一样的一脸不耐。祁诉抓着一个东西抬起了头:“朋友们,这是恐怖密室哦。”

      “所以?”池填远远地不解地问了一句。

      “mind你到底找到了什么……”祁诉幽幽地说。

      “……我靠!手指!”班长低头看一眼手里的收缴品,三根里两根都是瘦瘦长长的断指,截面鲜红,手指一松,断指和蜡烛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蜡烛骨碌碌滚进了床底。旁边的几人沉默目送。

      “怎么办?”班长脸色铁青,缓缓跪下。

      邹余缩在角落,拿着两根蜡烛,等着一群人战战兢兢又粗手粗脚地从床底下捞出遗失的蜡烛来。许无轻巧地挪到他旁边,有种愉悦感,好像抓住他什么把柄,或者胜过他一筹般。但他又有点犹疑,邹余实在不太像害怕密室鬼神之类一样,他又坦荡又粗线条,为什么会害怕呢?

      许无是害怕的,他害怕小时候住的那条街道的尽头,害怕门口朝外照的八卦镜,那时候很多家都流行安装的彩色门廊灯,怕娃娃。但他在密室里,身边有朋友,发现他并不太害怕。

      他笑嘻嘻地点了点邹余的肩膀,见邹余飞快地扭头盯了自己一眼,然后眯起眼露出要笑不笑的威胁表情。

      密室往前推进,背景音乐逐渐大了起来,音乐中的杂音噪声也越来越明显。公主床帘幕未掀,一群人前顾后盼谨慎地退到了下一个房间又下一个房间。

      几个人声音从谨小慎微到吵吵嚷嚷,过了一会儿好像所有人都不怕了,敢为人先追求卓越。穿过明暗,宽窄,高声和寂静,报纸广播和破损书籍,对讲嘶嘶声如同喘气。“……不能是因为战争吧?公主被俘……”祁诉还没说完,手下门兀地滑开。

      倏忽,灯光乍灭,全体陷入漆黑,舒缓的背景钢琴曲乐声突然放大,腐烂融化,转调成咿咿呀呀的江南戏曲,磁带质感的卡断滋啦像喉咙上的道道血。某几人尖叫出声,所有人抱作一团。一瞬间下意识地,身体找到最近的同伴紧紧扒牢,反应过来才发现九个人蚂蚁成团一样抱成了一个球。

      许无左手盖着一团柔软的长发,右手扒在不知道谁的脖子里,一边冰凉无机的触感一边温热干燥,头皮发了一层麻。

      “这个音乐是什么!不是公主吗!”曾晚有点崩溃地叫出声。

      “文化远洋。”宗雪默默秃噜了一句。

      “好像要单线了。”花齐听起来很冷静,她好像在最外围。

      “走剧情?”池填说,声音有点飘,在努力四处探看。

      “蜡烛呢?蜡烛也灭了?”班长问。

      “中控了。”祁诉说。

      许无努力分辨怀里的是谁,被一头顶到鼻梁,发现是祁诉。“你不是不怕吗?出来当敢死队!”许无对他说。

      祁诉灰溜溜侧身钻了出来。稍适停当,滑开的小门内缓慢爬出一丝红光,左拥右挤地向里看去,远远尽头处站着一个散发女人,黑色剪影僵直,所有人脸色被红光直射红艳艳地白惨惨。

      “单人通道。”背景提要响了一阵,祁诉取其精华,“谁去?”

      又是一阵喧之其哗。许无摸了摸鼻子,感觉手上湿湿的,以为是刚刚摸到了谁身上的汗。或者被吓出的泪?突然门内光消失,重新漆黑一片,而他们所在的房间亮起红灯。花齐在最靠近门的地方,头发上星星点点全映射着红色,一回头,看着许无愣住了。

      李棉刚刚被吓还没缓过来,顺着花齐的目光看过去,又一声短促的尖叫,连连退了两步,又猛地止住。所有人被她一惊应激后退,许无身周空出了一个圆弧。他诧然望向他们,因为红光里视线模糊,眼睛眯了起来。

      “怎么了?”他问道,心跳起步直飙一百八。

      曾晚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带着模糊面容上花掉的惊恐和迟疑,伸手指指许无旁边一面道具镜子。镜子不太干净,倒不是什么机关,刚刚就被他们来回争照过。许无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转身看镜子,突然邹余扒开曾晚一个箭步赶到他身边,手搭上他的肩。

      “看吧。”邹余看着镜子说。许无把目光从邹余骤然变清晰的眉眼间撇开,看向镜子,镜子里两个影影绰绰的熟悉身影,唯独他的下半张脸斑驳一片,深深的红黑色划开嘴唇和下巴,仿佛恶搞毁坏的掉san肖像。

      “我……”震惊之语还没说完,许无被镜中自己吓得眼神还没对上焦,就感到一片温热的指腹擦到他人中。然后邹余低头看看,伸手从卫衣口袋里掏纸。“流鼻血了。”他像是对自己说,又像对许无解释道。

      “没事吧?”花齐大声问。

      所有人松懈下来。“……我还以为是哪个NPC混进来了。”李棉愧疚地上前,就着红光帮许无检查鼻子,“刚刚在哪儿撞破了吗?”

      “好像不是……”冷静下来,许无才感到鼻腔里热流汩汩,勾着脖子低着头,还忍不住地诧异,“怎么突然流鼻血了?我十几年没流过鼻血了。”

      邹余不似赞同地轻轻哼一声,许无没顾上他。大家都涌上来东摸摸西瞧瞧问候,积极又青涩直白地抒发着刚才因为惊慌而置许无于一人之境的内疚。窄门小女鬼已被热热闹闹地弃之如敝履。

      “……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被抓去做单线的人质,有NPC假扮你混入我们其中。”花齐提出了更精致的解法。

      “天神,你去写剧本吧,”祁诉说,“啥都能圆。”

      密室里叽叽喳喳一片,背景曲乐声都小下来,好像走入一个洋式装潢茶馆,从人物到环境都带上点格格不入的好笑。对讲机滋啦啦悄悄响了一阵,祁诉手指竖唇边,把对讲机举起来,那边,密室外老板仙气飘飘的声音混合着电磁杂声传来:“……注意……安全……”

      祁诉一按对讲机。老板只听七嘴八舌同时笑开:“没事没事——”

      “这真是深山里盖别墅,华侨盗墓。”花齐总结陈词。

      出来后已是中午,早上还显清冷的商业街一如往常热闹起来。池填和班长在买鸡腿包饭,邹余和曾晚在研究丝袜奶茶。“还在盘剧情?”宗雪说。

      “挺好玩的,玩仨小时呢。”花齐很满意地一拍手。宗雪拎着她的帽子,笑问花齐不想吃点什么吗。

      “……我们一会儿找个地方吃饭吧,”班长举着鸡腿回来,不等发问,“填肚子的小零食不值一提。”

      “鸳鸯奶茶味——”曾晚提着几杯奶茶走回来,举到每个人眼前问喝不喝喝不喝。“很港式哦。”曾晚大力推荐。

      许无看到邹余一直在摸索口袋,绕过敞开的大衣衣襟,在卫衣大口袋里掏啊掏。一行人浩浩荡荡朝街外马路边走去,路上风和日丽,行人奇装异服。许无拎着一杯奶茶,一只手还试探地按着已经止住血的鼻子。他和花齐说了一会儿话,大家站定在马路边看导航的空挡,邹余突然递给花齐一个东西。

      李棉眼尖,“喔”地尖叫鸡起来。“什么什么?”班长猛回头,卡带的发条玩偶一样疯狂旋转脑袋。

      池填笑出声,宗雪带着神秘的表情抱臂侧目,许无在收拾他的鼻子。大街上行人纷纷,绕过他们。

      曾晚“嗯嗯嗯?”地搭上花齐肩膀,许无想这好像是他所见过曾晚对花齐做出过最显亲密的举动了。

      花齐展开手,给其他人看她手上的东西,一条白底浅绿格纹像小小一朵栀子花的丝绸发圈。“咦!这不是……”花齐伸手朝脑袋后的辫子摸去,长长的头发在她手中飒然鞭了一圈,早上她的头发是盘起来的,“什么时候掉的?”

      哄声更甚。邹余看了看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亲同学们,花齐突然居然有点脸红起来。“刚刚黑灯的时候……”邹余说道。

      哄声爆发。“哇,看不出来,邹余同志,”祁诉一脸严肃,“君子坐怀不乱怎能——”

      “……你们都冲过来,我一伸手这个东西就掉我手里了。”邹余勉力解释,众目睽睽下看也不敢看花齐,“我也不知道哪里来是谁的,不像密室里的东西,就先收起来了。”

      没人理会他说了什么,花齐有些微恼怒。慢慢地走去饭店的路上,一群人稀稀散开,笑闹才偃旗息鼓。

      许无在一圈人最外面手按着鼻子,把塞鼻子的纸拿出来,上面斑斑血迹已经开始陈旧。他想那会儿邹余给他掏纸的时候,一定时时碰到口袋里这朵漂亮的发圈。几乎像公主房里那些美丽的花,摸上去柔顺又丝滑,他边掏边想这个发圈是谁的呢,宗雪披着头发,曾晚不爱戴这类装饰,李棉风格不似,不多时就能看见花齐的长发散开,在背后灵气地摇晃。

      许无呆呆地篡住手中血污的纸团,低低加入“噢——”的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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