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动江山》辛无痕

31、第三十章【山庄烦恼事】下 (只修改了

　　“姐姐也不怕落下病来！这大冷天的竟站在风口里！”小玉早已睡下，不知何时已披着棉袄快步过来，将窗关好，气呼呼的埋怨着。

　　“敏悦还未回来。”梦遥低了低眉，此言一半是真，一半是掩饰。“你怎么起来了？”

　　小玉嘴巴一撅：“还不是憋屈的？姐姐瞧人家江小姐，一哭二闹的就把公子哄住了，姐姐也太好欺负了！”

　　梦遥没有啃声，心中好笑，这丫头竟责备起自己这个受害者了。她正要坐回床边，却突然听到一个凄烈的尖叫声远远传来，不禁心中一凝，忙问道：“小玉可听到什么声音？”

　　小玉一脸茫然，道：“没有啊？”

　　梦遥心道，大概因为姚小双身怀内力的缘故，自己的耳力一向绝佳。她侧耳倾听，万籁俱静的冬日深夜，除了偶尔响起的风啸声，再无其它动静。

　　她刚要放下心，又听到一阵剧烈的“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杯盘摔落得声音，其间还参杂着女子的哭闹。

　　这次小玉也听到了，吓得一把抱住梦遥，惊道：“妈呀！深更半夜的，该不是女鬼在嚎吧，怪渗人的！”

　　“胡说！哪有什么鬼？”梦遥神色忧虑，她已经听出声响似乎自隔壁江月如的院中而来。那个女孩……

　　梦遥快步走到门口，大喝道：“侍卫！”院子内依旧静悄悄的，梦遥无奈一叹，挥手一指，道：“别猫着了，我知道你们在。随便给我出来一个！”

　　院子内还是静悄悄的，不过，仔细瞧去，还是能发现某些角落有些许微不可察的动静。小玉也跟了出来，有些莫名其妙的看了看院子，小声问道：“姐姐，哪里有人？”

　　梦遥佯装往外走去，一边道：“树下那个！就你了，出来！否则，我可要自己出院子去了！”果然奏效了，树后一黑衣人缓缓挪了出来，见梦遥笑看着他，索性一个旱地拔葱，跃了过来。不满道：“姑娘，您这是……唱的哪出啊？”

　　梦遥笑了笑，道：“辛苦你了，夜夜来保护我。只是有事相求，我又不方便自己去，只得求助于你了。隔壁院子的动静可听到了？帮我去看看可好？”

　　那暗卫见梦遥说得诚恳，而且他也的确听到那怪异的吵闹，便点点头：“姑娘切勿离开院子。”见梦遥点头答应，便飞身而去。

　　“姐姐，你说隔壁可是江小姐的那院子？”小玉问道，见梦遥点头，皱着眉道，“管那母夜叉干什么？她那么厉害，谁还能欺负到她？”

　　“话不是这样说的。”梦遥抬眼望着院门，焦急的等候那暗卫回来。在她看来，江月如只不过是个痴心的小女生而已，恣意的耍着性子，爱恨皆在脸上。这样的性情虽不讨人喜，但也好过现代职场中很多口蜜腹剑的女人们。

　　暗卫回来得比梦遥想象的要快，他飞身落在梦遥身前，低声道：“萧兄弟还庄内，不会有事。”

　　梦遥苦笑，是啊，他一直在那个院子内，江家妹子怎会出什么意外，哪里用得着自己穷操心。她道了声谢，便要转身回去，却听身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今夜甚寒，我给兄弟们送些酒来暖暖身子。”

　　梦遥自然知道这是何人，却不愿转身。身后传来几道“嗖嗖”声，一旁的侍卫像是接住了酒葫芦，一股醇香随即飘至，侍卫喜道：“好香的酒，谢谢萧兄弟啦！只是，兄弟们还要当差……”

　　不知萧易寒是否做了什么手势，院内那几个暗卫已悄然消失了。梦遥意识到了什么，忙提步往房间走去。手却被人拉住了。只听小玉捂着嘴叫了声：“呀！”便飞也似地逃回了屋内。

　　院子内又恢复了安静，悄无声息。

　　“萧大侠请放开我，若是叫江姑娘瞧见又不知生出多少事端。”说完这话，梦遥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是在吃哪门子的飞醋？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他的手依然那样干燥而微凉。手在一分一毫慢慢被握紧，梦遥已感觉到指间的丝丝压痛。

　　一个不愿开口，一个倔强着不肯回头，两个人就这样无声的站在寒夜中僵持着。冷风已经穿透了梦遥的衣衫，她用另一只手紧了紧衣襟，心中无奈的叹息。

　　这样又算什么？那个沉静、自持的正人君子萧大侠为何变得任性起来，自己又在别扭着什么？既然两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不如坦然面对面说明白。她正要回头，却听到萧易寒终于开口了：“梦遥，看着我。”

　　他的声音总是如此低沉，轻声说话时会带上些暗哑。这句话不是命令，不是乞求，只是那样低低的，淡淡的，有些忧伤，又有些无奈。梦遥忍不住心头一紧，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缓缓转过了头。

　　她从不曾见过他的这一面，不觉有些痴了。

　　萧易寒已换上一身月色素布棉袍，身形矫健，宽肩纤腰，卸下盔甲的他多了一分儒将的风雅。

　　呈现在梦遥眼前的是一张微醉的俊颜，或许由于疲惫，或许是微醺，那如漆双眸子不复清寒，温柔似水。

　　他双颊颇红，一向紧紧抿着的唇轻启着，吐出的一团团雾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寒冷的空气中却仍留有丝丝酒香。

　　“你喝醉了，放开吧。”一阵风掠过，梦遥打了一个寒战，叹息着说。正因为醉了，他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拉着自己的手，不是吗？

　　萧易寒没有松开手，反而拉得更紧了，并缓缓将她拖向自己的怀抱。他眼神中那份深邃，更是让梦遥心慌意乱。她开始挣扎，却是徒劳。他就那样不松不紧的将她禁锢在怀中，无法挣脱。

　　寒冬深夜，两个人无声的对抗着，最终，梦遥动弹不得。他身上的清水味，混杂着酒香，充斥着梦遥的大脑，让她无法思考。

　　她想起了在醉香楼遭遇沈富贵的那晚，遍体鳞伤的自己也是这样被他拥着的。“那时你也醉了吗？”梦遥喃喃问道。

　　世间之人真的可以心灵相通吗？他也正回忆着那段过往。

　　萧易寒沉声答道：“那时没有，今晚却醉了。”

　　梦遥自他怀中仰头遥望苍穹，苦涩一笑：“醉了就可以有借口为所欲为了吗？”

　　“梦遥……让我靠一会儿就好……”萧易寒低喃着唤着，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父母双亡后，每日都有酒相伴，但我从未醉过一次。今夜，我想醉一回。”

　　他的话语就在耳边，是那样的忧伤，梦遥甚至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有些微乱，心头止不住的阵阵酸痛。想到他自小孤苦逃亡，只剑天涯，便忍不住叹息。再冷酷的侠客、再骄傲的将军，原来也会有软弱而无助的时候。

　　梦遥默默地张开双臂，也环住了他。

　　“梦遥……”萧易寒轻声唤着，“上次不辞而别，是因为你的问题我没有答案。”

　　没有答案就逃跑的大侠！梦遥无声的笑了笑：“那现在呢？”

　　萧易寒静默了片刻，捧起梦遥的脸颊，眼眸中的坚毅让梦遥一阵恍惚，仿佛他方才片刻间的脆弱只是幻觉。

　　“等到江南初定，我便辞去军中之职，将南镇交予淮南王。我决意隐迹于江湖，再不过问世间恩仇。你可愿随我而去？那时，我只将你交给你自己‘处置’，何去何从，任由你决定。”

　　梦遥深深望着萧易寒，那含星双眸温泽如溪波，流彩盈盈，清澈见底。她脑海中浮现出两人携手江湖，不问凡尘俗世的情形，好不逍遥快意。旋即，梦遥面上一红，问道：“那江家妹妹，还有敏悦……”

　　梦遥还未说完，萧易寒已用食指按住她的唇。他凝眉缓缓摇头：“今晚，我已与月如说明了一切，不相干的人就忘了吧……”

　　梦遥心头一暖，面颊更是红润：“为何是我？”

　　萧易寒嘴角荡开浅浅笑意，却那般深深刻在梦遥的心头，许许多多年后，依旧记忆如新，他说：“大概是命吧。”

　　梦遥依入他的怀中，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已泪水涟涟，小声问道：“酒醉之人所言，可当真？”

　　萧易寒握住她已冰凉的双手，塞入他的棉衣领口，按在心间：“你问问它。”

　　那颗心就在她的掌心嘣然跳动，如沉沉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人的心，一股暖流就这样肆无忌惮的闯入她的心田，恣意的蔓延着，深入到所有不曾体会过温暖的角落。

　　梦遥知道，她花费两世铸就的堤坝此刻已轰然倒塌。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不再冰凉，不再苦涩。世间有一种誓言，让人明知未来充满了变数，却又愿意去相信，拥有了它就拥有了未来。有一种情意，总是让人明知危险，却又自甘沉沦。

　　梦遥自认为不是个傻女人，此刻也愿意就这样傻傻的沉沦吧！

　　如果一切的美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紧紧相拥着两人不知道，墙角那人满是热情的目光，在一寸寸冷却。闻人敏悦神情萧索，低哑着声音道：“萧大哥，莫要冻坏了梦遥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