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主流归位》晏晏十方

31、第三十一章：选择

　　我托住自己的下巴，闭紧了口，只怕自己一张嘴，那颗心便跳出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简直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可笑的笑话。

　　可是，真的是笑话么？我不由忆起在须弥幻境听过的明月的话，明月也说我并未缺魂少魄，而那一魄一直在我的身边。

　　回想自打我有神识以后这百十年，之前我总是大荒界内漫天满地的疯跑，后来在二十年前，就听说大荒山上多了个阿升。

　　据说这阿升无爹无娘是空空老头捡回来的，据说他髫年早慧迟早飞升，大荒界内所有人妖鬼怪都看好这位修行奇才，觉得说不定将来会沾光，毕竟是第一位有可能飞升的上仙。

　　自打见过阿升后我日想夜想只是觉得他好香，那种吸引很难用语言形容，就像他本该是我的，我不吃掉他将是妖生一大憾事。

　　可是，我真的是妖怪么？

　　我有一对还不能良好控制的羽毛翅膀，那对翅膀五彩斑斓，但不是只有雀妖才有翅膀，据说如今那九重天上的正主，便有翅膀。

　　如果，我真的是天帝之女，一切就都说得通。可是，为何要有阴阳令？空空老头到底是何意？

　　我正要问，阿升已经双手将阴阳令高高举过头顶，他满脸是泪，哽咽着说，“这块令牌是号令三界的天帝令，当年天帝将上神打下凡尘是形式所逼，但是天下间哪有不疼爱子女的父亲。所以天帝寻得家师空空真人，将这块天帝令留给家师，言道将来寻个合适时机将令牌交给上神。并命家师协助上神归位。”

　　“所以你家师父便编谎骗我，还说阴阳令令我引领三个鬼。哪里有三个鬼，明明就是圈套吧？那么张无心和龙主怎么回事？是一枚棋子么？”
　　阿升就摇头，“张无心是计划之外，这些阿升也不知，想来师父也是不知。上神，阿升只知道如果上神想要归位，必然要魂魄齐全，那么阿升——”

　　他说不下去，但是我却猜到他要说的话。我躬身凑近他，他颤.抖着想要后退，然而还是咬牙挺住，只跪直身子仰脸瞧我。

　　我看着他眉眼。这挂着泪的眼睛的确勾魂夺魄。他还是很香，令人食欲大动的香。
　　伸出手来，在他浑身剧.烈的颤.抖中，我的手摸住他肩头，“你是不是很怕。”

　　阿升点头，“阿升不是怕死，阿升只是还有好多事未完成。”
　　“你有很多事？”
　　“是的，阿升留恋人间，留恋师父和师弟们，留恋阿升欢喜的姑娘。”
　　“是啊，这人间界滥.滥.风.情，的确值得留恋。”我仰头看天，觉得心态突然就苍老。

　　阿升像想起什么，突然颤巍巍的伸手扯我衣衫角，我勾头瞧他，就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枚木头簪子。

　　那簪子非常潦草，看起来只是随意寻到的木棍，简单雕刻。他将那枚簪子递给我，我接过后仔细瞧，却见簪子头里是一枚不知名小花，这花样式我觉得眼熟。

　　狐疑看他，阿升就道，“这是裴兄临走时留下的，他说他答应过你送你一枚簪子，只是如今没有时间，只求姑娘不要嫌弃。”

　　我这才发现那簪子上的小花就是我与裴玉清第一次见面时，他送给我的那枚紫色小花样式，他说过那花儿是我们的信物，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我唤，他就会第一时间出现。

　　勾唇角，我想扯一个笑意，却终究失败，而阿升已经又道，“裴兄还说，十一姑娘的头发总是乱糟糟的，实在不像个姑娘样儿，希望姑娘自此后好生梳头。还有，这枚簪子如果姑娘嫌弃，就扔了吧。”他垂眸光，低低说话，“上神昨夜睡着后，这簪子是裴兄一夜雕刻而成，材质的确不贵重，可是阿升觉得——”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只是一颗心像是个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一点一点收紧。我朝阿升笑笑，扶住他肩头，“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你。”

　　阿升面色活泛，又似乎不信，便仰头问我，“真的？上神不会骗阿升吧？”
　　朝阳下他的脸闪闪发光，的确是个孩子。我猜想之所以他只有二十，而我不知多少年月，想必是空空老头寻到我丢失的一魄用了好多年光景。

　　就问阿升，“当然，你虽是我一魄，但如今有血有肉，是个活生生会哭会笑的人，我怎舍得将你生.吞.活.剥吃掉，就算水煮清蒸也是舍不得。”

　　阿升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看起来面色不好，我只好又道，“我说话不着边际你不用在意，你只需知晓我真的不会吃掉你就好。还有，你师父告诉过你没有，我当年到底犯了什么错误，才被自己亲爹打下凡尘的？”

　　阿升怔住，我便道，“他没说？”
　　阿升垂眸，“师父说当年上神触犯了天条才被打下凡尘。”
　　“什么天条？不会是一心追着哪位上神要私定终身才触犯天条的吧？”
　　“这——”
　　“你但说无妨，反正那些陈年旧事我如今听来也不像亲身经历的，就当看话本子了。我又不会真的伤心或者后悔，你只管说，不必隐瞒。”

　　“师父说上神当年被打下凡尘，与血刹出现有关。”
　　“哦，又是血刹？”
　　“是的。师父说三百年前血刹现世，一时间三界六道动荡不休，而人间更是血流漂杵。上神本可力挽狂澜将血刹压制，偏偏血刹抓了火凤，要挟上神做出选择。”

　　“火凤？不会是裴玉清吧？”我想起裴玉清真身，果然阿升就点头，“是的。正是裴兄前身，裴兄本是火凤上神，与您相恋，在天界也算一对神仙眷侣。可是血刹以火凤上神灰飞烟灭要挟您，上神在最后关头选择了救爱人，放弃天下苍生。”

　　“啧。”我咽下口水，心道还真是情种，为了一个人连天下苍生都不要。
　　“上神当年言道：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我要的只是比翼双飞做一对神仙眷侣。而上神放过血刹，造成人间界险些毁于一旦。”

　　“后来呢？后来又怎样？”
　　“后来，后来还是凭借满天神佛之力，才将血刹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你这意思，我一个人的力量居然抵得过满天神佛？那我很厉害了？”我伸手看着自己的爪子，心里吐槽到了如今我连背后翅膀都控制不了，真是悲哀。

　　“不是上神一个人的力量抵得过漫天神佛，是只有上神才能控制这天帝令。而能真正战胜血刹的，只有天帝令。”
　　我深吸口气，想不到我责任重大，本事也大的离谱。这般想来我及时与裴玉清做出割.裂是对的。如今血刹再次现世，如果我与裴玉清还有血契在身，到时候恐怕会连累他。只是如今这样，对他也不知是福是祸。

　　“难怪裴玉清对我那般好，想来是前世姻缘。说来还真是个傻子，我既然已经转世，便不再是前世那个人。那么他如今即便追寻下来，恐怕自己都分不清到底爱的是九重天那位本事通天的上神，还是如今这缺魂少魄的小妖精。”

　　提到缺魂少魄，阿升就是一抖，我只好搀扶起他，指天发誓真的不会吃掉他。深吸口气，最后一次觉得阿升好香，我叹气，“我花十一的确馋嘴，也的确一直以来都想吃掉你。但是我花十一也是一个说话算数的小妖。好吧，无论是上神还是小妖，总之你记住，我绝对不会吃掉你就成，否则，否则——”

　　“否则，否则你便永生永世不能和裴玉清再续前缘。”阿升突然说，言罢就垂头，怯怯的补充，“阿升知道这誓言恶毒，但也相信上神的话。”

　　我点头，就道，“阿升，之前的事我已经知晓了七七.八八，如今我想那血刹再次现世，我责任重大。而这次我也相信，三百年轮回，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为了一个人而放任三界六道。我只是，在再战血刹之前，我还有个心愿未了。”

　　“什么心愿？”阿升问我，他想了想，还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道，“阿升知道不该再问，但是阿升还是很好奇。如果上神不吃阿升，怎么才能达到魂魄一体，去归位战胜血刹？”
　　“我还没想到办法，兴许到时候就有办法了。”我叹气，“那阿升知不知道怎么才能开启这块令牌呢？这令牌又不是真的阴阳令，那么引领三个鬼的说法便是不靠谱的骗子话，你师父和你说过真正的办法没有。”

　　阿升歪头想，犹豫着就道，“师父说，好像需要一滴血？”旋即又摇头，“好像是一滴泪？”
　　“喂，血和泪差别好大的。到底是什么，你别这么不靠谱好么。”我挠头，“还是血泪啊？”
　　“阿升真的不记得，师父当时也没说清。恐怕师父也不知该是什么。”
　　“好吧，你们大荒山一脉相承的不靠谱。”
　　“那上神那个未了的心愿是什么？”
　　“我想去一个地方 ，不如你陪我。”
　　“好，上神想去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对了，你还是叫我花十一吧，这样上神上神的我不习惯。”
　　“好的，上，十一姑娘。”阿升点头。

　　我在晨风中伸个懒腰，觉得累得慌，以手拢头发，挽好发髻，将那枚粗糙的木头簪子横贯，就听阿升说，“如果，如果这次还需要十一姑娘做出选择，十一姑娘扪心自问，会如何选？”
　　“做什么选择？”
　　“在裴玉清和三界之间做出选择，就像三百年前一样。十一姑娘真的不会放弃天下苍生么？”
　　“谁知道呢，没走到那一步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选，不过我想我会选择三界六道。毕竟一条人命比不过千千万万条。”

　　我抬步走，心里却在苦笑。我真的是这么想的么？为何觉得有点言不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