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旧》三叶月

9、第 9 章 他握他的手

　　正在苻汩失神的当儿，兰羽手上一发力。电光火石间，剑尖一抹，刺眼剑光一闪而过。
　　等苻汩反应过来，为时已晚。他双手一软，手中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只见鲜红的血，从兰羽脖颈间喷出，在惨白雪地上溅出三尺远。如怒放罂粟，凄艳至极。
　　苻汩眼前一黑，跪在地上。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将军！……兰羽！”
　　他慌张地去堵兰羽脖子上的伤口。可惜，鲜血仍然如注地往外涌。
　　聪明一世的苻丞相，从未像今日这样狼狈过。他怔怔地跪在血泊中，望着兰羽煞白的面容。好像死在眼前的不是一个素昧平生的、才一起喝了几口酒的将军，而是……百年相交的知己。
　　为什么会这样呢？
　　苻汩的表情冻住了。他隐隐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兰羽漆黑如夜的眼珠渐失生气，倒映在苻汩同样失去了生气的眼中。兰羽扯出一个惨淡的笑，气若游丝，“多谢丞相成全。死在丞相手上，是兰某……三生有幸……”
　　英雄即便末路，也不能死于他人刀下。
　　除了你。
　　死在你手上，姑且还不算太糟糕。

　　兰羽仰望徐徐下落的雪花，雪花迷离。恍然间，他再度置身于当年的梦境，周遭一切清晰无比。
　　江畔离亭，那人回过身来。一袭青衫，长发如雪。这回，兰羽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与面前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

　　苻汩疾呼他的名字，喊了几声又颓然停下。只余凄绝的回声在空茫雪野里回旋。
　　寒冬里硕果仅存的几只江鸟也不忍再听，尽皆以翅掩面，悲鸣飞去。
　　两行泪，从苻汩冻得木然的面庞上簌簌落下。
　　家国心事已了。眼前的这个人，往后也再见不到了。
　　君往幽幽九泉下，我住茫茫人世间。

　　“别哭……”
　　这是兰羽最后一句话。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兰羽不甘心地闭上眼。这辈子，到底有些短。不过至少得见盛世太平，还有……
　　你。
　　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念及此处，他轻轻挽起唇角。

　　兰羽停止呼吸的一刻，苻汩觉得自己的呼吸也被他带走了。
　　他握他的手。曾经温暖、粗糙、生机勃勃的手。即使到了此刻，也仍然是温暖的，只是很快就会被冰雪覆盖、掩埋，然后和冰雪一样寒冷。

　　半晌，兰羽紧握的拳缓缓松开。里面是张皱巴巴的纸，边缘洇了血。
　　苻汩颤抖着将纸拿起，展开一看，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青衫旧》。

　　苻汩在冰天雪地中不知凝固了多久，直到侍卫赶来。
　　一看满目腥红，侍卫们顿时方寸大乱，待看到血不属于自家主子，又长吁一口气，正待开口唤自家主子，又不由自主地哑住。
　　他们看到苻汩的黑发上覆满白雪，好像满头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