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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红线杀阵 矛盾激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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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杀阵,出者殒命。
流云山庄恒言别院内,仔细刮去伤者臂上的火毒,涂上白玉散,小心打上绷带,忙了近半个时辰的顾惜朝方缓缓舒了口气。
无情坐在桌边,把玩着手上的银针,闲适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严肃:“十日之内不能碰水,戚楼主切记。”
戚少商又亮出了如沐春风一般的招牌笑容。
方小侯爷站在窗旁,脸上始终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在想事情的时候便是如此。兵士们都已经安顿在其他厢房内,流云山庄内除了他们这些‘访客’外,空无一人。
这山庄诡异,他方应看一早就知道,否则他也不会在京城多日按兵不动。可直到亲眼看着那两名士兵融入雪中,他方才明白,这山庄里里外外究竟透着股怎样的邪气。
能打破众人沉默者非追命莫属,他并不是看不到这山庄的可怕。然而,他天性乐观,对未来总也失不了信心。他一下子跳到铁手身边,亲昵的拉住他的胳膊凑上去笑道:“二师兄,这山庄到底是怎么个邪门法,竟让你们连个讯息都稍不回去?”
看着身边师弟惯常的笑脸,铁手刀刻般的眉头也稍微舒缓了些。他没有回答,而是上前取过桌上一只茶盏掷向窗外。
众人面上皆是一紧,只见那茶盏方飞过院墙的枯木,未等落地就忽的径自燃了起来。上好的官窑骨瓷茶杯几乎是在瞬间就化为了灰烬,这是怎样的火焰?纵是见多识广如这几人,也无法想明白。
待到燃尽的粉末都簌簌落地,铁手才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这地方就是这般奇怪,我与戚楼主到这里一月有余。非但人出不去,就连信鸽等物也决计飞不过那条红线。”
众人哑然,铁手说这山庄出不得,那的的确确便是出不得。方才戚少商为救顾惜朝一命,手臂尚且只是在线外兜了一圈,便有了这大片的灼伤。
坐以待毙自是不行,但若是怨天尤人或是殚精竭虑都只会自乱阵脚,亦不是他们几人的行事作风。无情安然坐于轮椅之上,腕骨一转,方才指间夹着的几枚银针就都消失了踪影。
他舒了一口,缓缓说道:“如今也唯有将计就计探探这庄内的古怪之处了,追命轻功最佳,铁手带他四下打探一番。至于戚楼主的伤……”他眼波一转,扫过旁边沉默不语的顾惜朝,“还要麻烦顾公子了。”
六扇门与金风细雨楼素来交好,无情又怎会不知一年前戚楼主为何人所伤。不解开这心结,两人怕是皆不能专心迎战了。
习武之人最忌妄信怪力乱神之说,纵是这山庄何等古怪,无情坚信这其中必是有人暗箱操作,有所图谋。
既然阻断了消息的传递,他就不能指望汴京六扇门那边能有所增援。况且,这种龙潭虎穴,还是不要有过多的人涉足比较好。
敌在暗,我在明。况且其目的、手段都不清楚,我方就伤的伤、惊的惊。实乃最最恶劣的局势。为今之计,便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一搏。
局面如斯混乱,无情却能将其布置的有条不紊,尽数掌握于自己的手中。方应看于一旁看在眼里,目光中也不禁泛出欣赏之色。
当房间里只剩下戚少商与顾惜朝两人时,顾惜朝才幽幽开口:“恨我吗?”
如顾惜朝所言,戚少商恨他是有理由的。两年前二人刚刚相识之时,戚少商正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时候。连云寨在他的领导下逐渐独占鳌头,凌驾于所有门派之上。也是那个时候,戚少商结识了惊采绝艳的江湖异客顾惜朝。
两人于棋亭酒肆中一见如故,戚少商对顾公子更是掏心掏肺,热忱之极。
相处时日渐久,一种莫名的情愫也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
一个人的理想、气魄、抱负,总是会对了解他的人产生一种吸引。而这种了解和情感,唯有在绝世的英雄和英雄之间,才会产生。戚少商是英雄,顾惜朝也是。两个人彼此间有了某种情感,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是,有些时候,情感并不能成为左右英雄行事的准则。对于顾惜朝而言,尤是如此。他知道,戚少商是个真正的侠士。只是,侠义之心和他想要的东西比起来,究竟哪个更重要?
两年前,顾惜朝一手策划利用朝廷势力降服连云寨,途中却生出变故。傅宗书布下绝杀令,八大寨主中五位力战而亡。重伤的戚少商在红袍诸葛阮明正和穆鸠平的护送下,在玉面修罗的默许下逃至金风细雨楼。
即使如此,两人亦无法回到从前。
恨与爱之间的距离,为什么总是那么令人难以衡量。
久久的,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分享着在一起时难得的平静。戚少商替顾惜朝拢了拢鬓边滑落的碎发,而后握住他放在案上的手。温声道:“惜朝,若是今后对立。不得已时,我只能伤你。”
顾惜朝眸子一亮,抬起头来,表情比之前明朗了许多,他笑道:“我也是。”
若是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化解累累不休的仇恨,那边只剩下刻骨铭心的爱意了。
月明星稀之时,方应看已将庄园地形及大致情况尽数掌握。当他走到别院天井时,正看见无情背对着自己吹箫。这才想到,自己打探了庄园这一圈:无生人,无暗室,也无流云刃。竟真与之前无情所料分毫不差。
无情,你当真是个不世出的人才。
对于此等人才,方侯欣赏固然欣赏。但若不能将其收入麾下,他自然也知晓应当怎么做。
没错,他想要无情,非常想。他方应看此生从来没有如此想得到过一个人。
但如果得不到,他并不介意亲手毁了他。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他不是顾惜朝,
他自认更狠,更毒,也更舍得……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无情本身并未对他造成太大威胁。而且此人究竟能够精彩到何种地步?他,亦很想知道。
方应看距无情的轮椅不足一尺时,箫声戛然而止。
“看来,小侯爷的结果与成某所料大致相同。”可以悄无声息的接近自己到这种距离,无情不需回头,也知来者何许人也。
方应看挑起他一贯的邪笑,道:“何止是大致相同,无情兄所料分毫不差,本侯佩服的紧。”
方应看一面说,一边又继续向前走。直到整个人走到无情面前,两人相距连两寸都不到。
方小侯爷灼灼目光的直视下,无情仍如往常一般,“小侯爷此番查探可有什么不寻常的结果?”
虽然过往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对于这位‘神枪血剑’小侯爷,无情还是有些了解的。以他的心气和手段,是决计不肯无功而返的。比起铁手追命,他这番查探,必定有所收获。
“哦?看来无情兄除了料事如神外,对本侯也颇有些了解。”
小侯爷此番不多不少,只去了三个地方——尺素阁、极乐殿和天香斋。
流云山庄二十年前尚是名噪一时的兵器铸造山庄,庄主曲云是个风雅之辈。庄园内的屋舍馆院都被赋以优雅精致的名字。
尺素阁里收藏着流云山庄百年来兵器铸造档案,若要知道流云匕的下落,这里便非去不可。极乐殿是山庄正堂,若流云山庄有什么风吹草动,极乐殿就不可能没半点痕迹。天香斋好说,山庄上下百十口人饮食都得靠它。
无情展开折扇,悠然道:“不愧是方小侯爷,铁手追命一天翻了整个山庄怕不比你查得准确。”
方应看一挑嘴角,笑得无赖之极:“好说好说。”
结果便是:疑点有,不多不少,刚好也是三点。尺素阁关于流云匕的记载被人搬了个一干二净,极乐殿的桌椅有近期搬动的痕迹,天香斋的灰尘至少十年有余未清扫过。
抛去第一点不谈,这第二三点根本就是矛盾的。传闻流云山庄十年前因变故而迁徙,这个山庄已经荒废了整整十年。
夜晚的冷月照在无情脸上,他本就白皙的面孔像是要隐于茫茫夜色中一般,方小侯爷看在眼里,不知怎的,心上没来由的一紧。
脑袋里还未想些什么,手,却已牢牢抓在无情的腕上。
无情看向他,清冷的目光里带了少许不解。方小侯爷索性邪邪一笑,将脸探到无情面前,握在他腕上的手更用了几分力,直将他的指尖触到自己唇畔。
无情不悦,以他的本事,自出世以来何人敢对他不敬?又有谁敢如此轻侮他?他骤然将手抽回,冷声道:“方小侯爷此为何意,莫非真当无情是可随意欺侮之人?”
惹恼了成大捕头,方应看仍是一副往常的痞样儿。他桃花眼一睁,其间流光飞舞。白瓷般的面容上,笑容七分邪魅,三分妖异。他笑嘻嘻的开口:“本侯一天的探查结果可都原原本本汇报给成兄了,如今讨些彩头应该不过分……”
话未说完,早有一把梨花钉直直朝他飞去。去势虽猛,不过以方应看的能耐,避过不难。
只见小侯爷一个鹞子翻身,那一把的梨花钉便牢牢钉在他身后的黑檀廊柱上。
“啊~~大师兄,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见到廊柱后抛出的人,方应看都是一愣,无情的脸顿时又黑了几分,冷言道:“都要藏到什么时候。”
既然追命在此,那其他人……
“咳咳,成兄……”
“大师兄,我们……”
“呵呵,无情总捕真是好雅兴……”
这时从无情身后走出的三人,便是不难猜出的了。方小侯爷看了,嘴角也是禁不住一抽,无奈说到:“几位才真是好雅兴。”
“铁手你二人可有探到些什么?”不得不说,无情转移话题的手段实在算不得高明。这恐怕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了。
只是既然大师兄问了,铁手也只有老老实实回答:“这山庄上下我和追命都查了一遍,大体并没什么特别的。只是……”
这时顾惜朝接着说:“只是供奉流云山庄曲家历代排位的神阁在刚才突然有了异动。”
众人这时都沉默了,神阁夜间的异动代表了什么。纵使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对亡灵之说向来不屑,此时也都有了些忌惮。
就在众人默然的间歇,一个声音在凄凄寒夜中散开,虽然音调柔和,但此时听来却有着说不出的阴冷。
“各位深夜光临我流云山庄,曲云不胜荣幸。”
不知何时出现的家丁们层层围开,中央站着的是个三十左右的男子。面容俊秀,脸却异常的苍白,刚刚那句话显然是由他所说。
曲云,流云山庄前代家主曲云,流云匕的锻造者曲云。
这个已经消失多年的兵刃神话怎么会突然在今夜出现,而且就他的年纪来说也不该是这样的一幅面容。
堆积着种种疑问,众人皆注视着这个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曲云却不再有只言片语。
天上的一层乌云拂过明月,曲云本来柔和的面孔突然闪过一丝杀机。
因为太快、太突然,所以没人看到他是怎样出手的。
戚少商没有,顾惜朝没有,铁手追命也没有。
无情,就更不可能看到了。因为方应看此时双手抵在他轮椅两侧,将无情整个人牢牢困在自己怀里。无情可以清晰的听到血从方小侯爷背上滴下的声响,如果能再换个角度,他还可以看到一把透着寒芒的短刀正钉在方应看的肩胛骨上。
“无妨,让成兄有此神情,可真是本侯的不是了。”方应看一抬手臂便牵动了伤口,笑容比起平素的邪魅,倒也多了几分真实。
那一刀本是飞向无情的,以那般速度力道和刁钻的角度。若不是方应看硬替他挨了一下,无情能否避得过还真是尚未可说。
一旁的追命早已按耐不住,凭着无人能敌的绝世轻功在转瞬间便扣住凶徒的颈子。然而却在下一秒失色,嚷道:
“大……大师兄,他不是个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