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青欢喜

3、第三章

　　密闭的车厢把人的感官放大，心底浅浅滋生的东西此刻突然膨胀，苏萌看着前面空荡荡的街道，尽管夜晚的寒气重，尽管车内温度宜人，且弥漫着淡淡的已略微熟悉的熏苔香，她却突然想开点车窗，她有些拘谨，还有些紧张，甚至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剧烈跳动，声音响彻车厢。

　　她对香水有些过敏，年前她们人力资源部和业务部聚餐，结束之后业务部的北区经理坚持要送她回家，寒冷的冬天，密闭的空间，从驾驶人身上散发的浓烈香水味，令她头晕目眩，终于在胃部有轻微痉挛的时候，她忍不住打开了车窗，北区经理还以为她想兜风，因此放慢车速，急的苏萌几次想开口催促，最可怕的是，临下车时，对方还自信的问她“是不是很浪漫？”，苏萌不想违心给答案，含糊的道了再见，结束尴尬又不适的路程，几乎飞奔回住处。

　　也许这次是味道太淡，也许是车内的空气中还流转着苏萌不知道的东西，使她分散了注意力，也许是她一直盯着前方不敢动弹，总之，她没有头晕目眩，却心动怦然。

　　“最近有到处转转吗？”驾驶座上的人终于说话了，苏萌吓了一跳，像是一个令人忍不住侧目的东西忽然幻化成人形，带着温柔磁性的嗓音，触到了苏萌紧绷的那个弦。

　　苏萌尽量不着痕迹的呼出屏着的气息，若无其事的回答，“没有，一直忙工作的事情。”

　　温学义转头看了她一眼，五官在街旁路灯的映照下柔和至极，“工作还顺利吗？”

　　“嗯…还行。”毕竟不算熟，苏萌不想把工作中遇到的问题道出，也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肯努力，只会抱怨。

　　“那就好。”温学义顿了一下，体贴的选择不追问。

　　“嗯。“苏萌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声音，像乖巧时的小猫，温顺中带点害羞。

　　车内又恢复了沉默，临下车的时候才被温学义打破，“回头有时间的话一起出来转转吧。“语气随意。

　　苏萌惊讶，不确定他说的「一起」是今天的这些人还是只有…

　　“好。”

　　无论是哪一种，都可以。

　　苏萌知道尹雪注重休息，每天早睡早起，进屋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没想到第二天还是被尹雪教训，“我这人睡眠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被惊醒，我认为咱们有必要设个门禁，这样吧，晚上10点30之前必须回来，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回来。”说完还斜着眼睛看了看苏萌，意思是我能做到，你呢？

　　两人一起住了一周，苏萌只在昨晚晚归了一次，还小心翼翼的生怕打扰到她，此时听到她这么说，难免动气，不过转念一想，有没有被打扰只有当事人说了算，她也不好抗议什么，只能把这口气吞回肚子里，“好的，我以后尽量注意。”

　　“不是尽量，是必须。”尹雪不依不饶。

　　“好。”苏萌背着她咬咬牙。

　　到了公司，家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苏萌浏览着投来的简历，挨个做筛选，实习生的简历挺多，看着上面一个个青春飞扬的脸，离开大学才一年半的她有种“老了”的感觉，很多年轻人都喜欢说自己老了，其实这两个字在年长的人面前感叹的时候，反而更显出自己的幼稚，因为TA们不曾明白真正的“老了”意味着什么，TA们不知道新陈代谢变慢是什么滋味，不知道为什么不得不健身以维持精力和身材，不知道什么叫力不从心，不知道身体会变弯，不知道思想会转变，不知道爱情不被期待、婚姻可以凑合。

　　苏萌忍痛把不符合要求的美女帅哥刷掉，给剩下的名单挨个打电话，从约面试的角度来说，实习生更好约，TA们没经验，有公司愿意联系自己，已经是难得的事情，再加上面试也是学习的一种，多跑跑总没错，有过工作经验的就比较难缠，TA们有一大堆的问题等着问你，薪资福利、休假事项等等，业务部门的应聘者最关注的还是提成制度，以及围绕提成衍生的公司业绩及发展前景等，一上午虽然只打了几个电话，还是让她筋疲力尽。

　　“去吃饭吗？”尹雪无精打采的走过来问苏萌。

　　两人的工位挨着，但苏萌喜欢安静，趁公司还没新人，工位多的是，她每次打招聘电话时都抱着电脑找个角落或者会议室。

　　“去，你想吃啥？”苏萌以为两人早上在家里的那番沟通会给彼此的心里留下点阴影，没想到尹雪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毫无芥蒂。

　　“都行，下去看看吧，看到啥吃啥。”尹雪无所谓的耸耸肩。

　　“好。”苏萌合上电脑，拿起羽绒服随着尹雪下楼。

　　两人找了公司楼下一家快餐店，分别点了份套餐，尹雪比苏萌大了一岁，都是身材纤细的类型，何况这个年纪一般也吃不胖，所以吃起来毫无顾忌。

　　“王总什么时候过来？”尹雪边往嘴里塞饭边问。

　　“他昨天说计划周五到。”苏萌想起王总昨天语气里的不确定，心想这两天还是要跟他再次确认下，要不然约了应聘者到公司，他不在就尴尬了。

　　”一周来一次还是？”

　　“他说两周一次。”

　　尹雪撇了撇嘴，“两周一次的话，周期太长了，谁找工作的时候不想尽快确定啊，咱们这倒好，两周才能约上面试时间，又不是行业里的独角兽，能招来人才怪呢。”

　　苏萌也是这个想法，电话和面试时间间隔太久很容易造成应聘者流失，等王总来南京了还是要再申请申请。

　　尹雪看苏萌没说话，也知道她为这件事苦恼，“唉，事多了烦，事少了也烦。”

　　苏萌咧嘴一笑，尹雪有时候还是冷冷的，不太好打交道的样子，但是大多时候她的态度是无所谓，对很多事情不在意，不像自己，有些敏感，一点小事就能左右情绪，“如果让你选择的话，你选择哪一种？”

　　尹雪思考了两秒钟，“选择当下。”她再次耸耸肩。

　　苏萌笑意更深，带着羡慕。

　　经过确认，王总给了准确时间，周五上班时间会准时出现在公司。

　　他很守时，苏萌和尹雪刚到公司没一会儿，西装革履外套一件合身羊绒大衣的王总出现了，苏萌年会的时候见过他一次，当时他带着下属到人力资源部的饭桌上敬酒，脸被酒精冲击成红色，挨个和大家握了握手，很客气的表示感谢，苏萌已经确定为到南京的人选，被王总单独敬了一杯酒。

　　听说公司给业务部门的压力很大，王总的部门又是业绩做的最好的，工作量不小，但他看起来精神奕奕，丝毫看不出来35岁将近中年男人的疲态，腰背挺直，声音洪亮，服装考究，头发也是精心打理的样子，他跟两位姑娘打招呼，神态自信从容，说话干脆俐落，“早上好，吃过早饭了吗？”

　　“早上好，王总。”苏萌握住王启山伸过来的手，两人的手都带着外面的凉气，一触即离。

　　苏萌介绍王启山和尹雪认识，“王总，这是咱们公司新来的同事尹雪，负责南京这边的绩效管理、薪酬福利管理以及劳动关系管理。”又转过头对着尹雪，“这是上海分公司业务部门的负责人王启山王总，现在负责整个华东区域”顿了顿，又加上一句，“王总是咱们公司业绩最好的部门负责人，特别厉害。”

　　“王总好。”尹雪握住王启山的手，身上的冷漠气息不似平常那么明显。

　　“你好，欢迎新同事。“王启山的眼睛在尹雪脸上扫了一下，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王总，上午的第一位应聘者约的9点半，还有十几分钟的时间，我先给你汇报下情况可以吗？”苏萌清楚自己的位置，对王启山说话时带着尊敬的态度。

　　“好，到会议室来吧。“王启山边快速浏览简历边往会议室去。

　　两人到了小型会议室，在圆桌两侧对立而坐。

　　苏萌看他浏览完简历的最后一页，开口说道，“王总，是这样的，我之前也跟你汇报过，最近两周我本来约了十位人员到公司面试，但是昨天我再次跟他们确认的时候，有三位表示已经找到了合意的公司，不会再看别的机会了，他们都是我上周约的，所以我想，您两周过来一次进行面试，间隔确实有些长。”

　　“前两天咱们沟通过这个事。”王启山松了松领带，随后双手交握放在会议桌上，待苏萌把话说完才不紧不慢的回复。

　　“是的，您没办法频繁的来南京，当然，我知道您负责这么多事情肯定很忙，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尽量抽出时间过来，毕竟南京这边的进展公司也在关注。”苏萌把到嘴边的「领导」换成了「公司」。

　　”我知道公司对于南京的重视，不过我认为，这个频率也许可以看成是一种筛选，对于那些不重视咱们公司的应聘者，咱们也没必要强求，毕竟，志同道合才能走的更远。”

　　王启山的最后一句话隐在了简历后面，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

　　“好的，我知道了。”苏萌咬了咬下唇，“待会儿应聘者到的话我再带人过来。

　　“好，谢谢。”王启山眼睛没抬，只把惯用的几个字眼通过喉咙的震动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