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枣酒 ...
-
六娘会酿酒,全赖前世那段逃亡。
路上她遇到过一对以酿酒为生的夫妻,那对夫妻没有子嗣,一生酿酒技术无人传承,见她肯学,倾囊相授。
而她学酿酒不是为了有一技之长,而是陪伴过她一段逃亡路途的书生喜爱饮酒,她少女怀春,存了份爱慕,便想用酒讨好他,没想到后来便宜了相公。
酿酒的步骤繁琐,花了一天时间挑出好枣,放进锅里蒸熟,再碾成枣泥,装进陶罐里,加入适量酒曲,封好放进地窖,这才做完第一步。
接下来发酵还要半个月时间。
这半个月,六娘也没闲着,抽空将李宵托给闫大娘照顾,她牵着牛车和两筐干枣进兖州城找陈老板问了问,得到的回答是不收。因为干枣收的人太多了,南方很多杂货店都卖,卖不上价。
六娘将那两筐干枣送给陈老板吃,又从他那买了好些东西。上次因为带着李宵,不好将车塞满,这次不一样,车里东西堆得都没处落脚。
秋冬,煤炭是必须的,米面粮食也都是必须的,棉衣棉被也是必须的,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都是她觉得必须的。
车堆得满,牛车也拉得不慢,六娘赶在天黑前回到家里,接过照顾李宵的活,“他没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闫大娘摆摆手,岂止是没添麻烦,还哄得他心花怒放,比她家那个只会闷头睡的懒货好多了,“你要回来了,我就过去了,有事吱一声就行。”
“谢谢大娘。”六娘将从陈老板那买的棉布扯了些给她,“入冬了,大娘给家里人做些棉衣,这次可别推辞了。”上次闫大娘帮她带东西,她都没好好感谢,这次相公又受她照顾,六娘怎么也要让她收下这块布料。
那棉布手感绵软,肯定也是上档货,闫大娘本想拒绝,但见六娘眼神坚决,就收下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让桥子给你送些炸麻叶,我今天刚做的,中午拿来的狗蛋吃完了,我让他多给你拿些。”说罢也不容六娘拒绝,拿着布料就走了。
没多久,闫桥拿来一大盆子炸麻叶,六娘想推拒都没机会,人放下东西就走,她追都追不上,还是留下吃了。
养了半个多月,李宵身上的轻伤好了大半,但轻伤毕竟是少,他能坐着和六娘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从桌上拿起一个孔明锁,他轻松解开,旁边还有些别的玩意,最多的是书本,随便翻开一本就是游记,“你花钱买这些做什么?打算等我伤好了一起生小崽子?”语气一如既往吊儿郎当。
“给你。”六娘道。
“给我?”李宵意外了。
“嗯,解闷。”六娘眼神认真。
这下李宵更意外了,心里也更为不解。他不是第一次受伤,但身边从没人想过拿什么东西来给他解闷,就连对自己极为上心的外公也没这么贴心,怕他无聊,给他买些玩意儿打发时间。这小娘子却买了,是真的怕他无聊,可她图什么呢?
如果想从他身上谋求些什么,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单是救了他一命,她有什么要求,他都会尽量应下。可她从来没说过要什么,她仿佛真的什么也不图,就是把他当相公,她最亲密的人。
难道是见他相貌英俊,起了色心?李宵想着想着就歪到了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因为实在想不出答案。
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六娘有些忐忑:“你不喜欢?”
“不是。”李狗蛋大大叹了口气,“我很喜欢。以后还可以留给小崽子,十分实用。只是一天不见娘子,很是想念,多看几眼。”
“我就在这,你想看多少眼都没问题。”六娘低下头显得有些羞涩。
“既然如此,我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娘子不要拒绝。”李狗蛋叹气声更大了。
“你说吧,只要不是太为难的事。”六娘轻声道。
“娘子靠过来一些,靠到我身边来。”李狗蛋微微一笑,笑得老假了。
六娘眼神疑惑,但还是听话地凑近了些。
李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住她的脸,揉了又揉,享受得不得了,“我观娘子脸颊柔软,欲过一把手瘾,娘子可不要拒绝呀。”
六娘是鹅蛋脸,但不知怎的,留着一点婴儿肥怎么也下不去,平时不太能看出来,但笑的时候就能发现,肉肉的,让她看起来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她常对着李宵笑,李宵老早就惦记上了,今天总算找到机会捏上一捏,果然手感很好,绵绵软软,就像捏着一团云朵。
白白的脸蛋在他手里越来越红,他心里感叹,这脸皮子也太薄了,揉捏两下就害羞了,要是做更过分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算了,他也不能太缺德,人家以后也是要成亲的,于是趁势撒手,继续摆弄桌上的小玩意儿。
六娘得了自由,立刻埋头出去收拾买回来的其他东西,一刻也不想多停留。
第二天,估量着首次发酵的时间差不多了,六娘把那几罐枣泥拿出来,滤出汁液。将汁液倒回洗干净的罐子里,再发酵了一个月,拿出酒液放上一段日子,让酒沉淀,再拿出来,酒液澄澈,香味浓郁,味醇甘甜就是好酒。
起封当天,李宵隔着罐子都闻到那股浓郁的酒味了,夹杂着几分枣香,他舔了舔唇角迫不及待舀了一口,醇厚甘甜后味十足,好酒!
“没想到娘子这手酒酿得真不错。”李宵毫不吝啬地夸赞道,说着还想拿碗盛酒。
六娘拍掉他的手,警告道:“你伤还没好透彻,不许再喝了。这些是要拿去卖的,你若是想喝,等地窖里那批好了,尽情喝。”她趁着等酒的日子,将剩下的干枣都酿成了酒,存在地窖里,再有一个月左右就能开封卖了,那时候也该过年了,正好换了银子,发给枣农过年。
“那还远着呢,再一口,就一口,多的我不要。”李宵揪了揪六娘的衣袖,伸出一根指头,期待地看着她,“真的就一口。”
“那就一口,我给你舀。”六娘舀了一勺子给他,任他再求都不给了。
李宵抱着小勺子宝贝得啜了一口又一口,喝得十分小心,可还是见底了。
“喝完了?该换药了,换完我要进城一趟,灶上留了蒸饼和腌咸菜,饿了就自己弄点吃。”六娘拉开他的衣裳,将药膏涂抹上去,抹着抹着就觉得他某个地方不对头,仔细一瞧,脸红了半截子,“你怎么、你怎么……”
“不能怪我啊。”李狗蛋一脸无辜,“娘子,我年轻气盛,赶上受伤许久没有碰过它,再加上刚才喝了点酒,你又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是个和尚也顶不住啊。而且娘子平时也不照顾它,它当然不满了。”
简单说就是禁欲久了又受了点小刺激,就……
六娘听他越说越理直气壮越不正经,丢下药膏转身去套牛,“你自己换药!”
“哎!娘子你别走啊!还有背上呢,我够不着!”任李狗蛋怎么喊,六娘都没回来,他遗憾地拿起药膏自己上药,完了小狗蛋也自动缩回去了。
相处了快两个月,李宵初步打消对六娘的怀疑,她或许别有目的,但她决然不会主动害自己,兴许是真的把他当相公,又兴许是看出他身份不一样想以救命这件恩情获得些什么。
李宵不懂她想要什么,试探了一遍又一遍,天天夜里睡不着,直想掰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有什么。金银珠宝他给得起,就怕她想要别的东西,比如他保留了十来年清白的身子……那可不行。
“我走了,门给你锁上,你照顾好自己。”六娘将所有酒抱到牛车上放好,进屋给李宵打声招呼。
“娘子,我想吃烤鹅。”李宵悠悠抬起头,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行,我回来给你带。”鹅不好养,兖州城只有聚芳斋卖,离集市远了些,不过今天不用买太多东西,时间够,六娘就答应下来了。
“我要烤得皮焦焦脆脆的,蜜酱只涂三分,不能有甜味,出炉的时候划三刀,再涂一层蜜酱洒上辣椒面。”
六娘难得沉默了会,记下他的要求,和他确认了一遍才走。
李宵千叮咛万嘱咐,她出门的时候还在说:“娘子千万记得让他们按要求做啊,错了就不好吃了——”
下山后,集市已经开始了,六娘找了个地方戴着帏帽将酒打开,酒香霎时飘逸而出,周围的人都朝她这看,当即就有人问,“这酒怎么卖?”
“一两三文。”六娘道。
“先来二两我尝尝。”
六娘将酒盛到提前准备好的碗里,递给那人。
那人一饮而尽,将碗与酒钱一同还给她道:“给我来一斤,我拿回去慢慢喝。”
“好嘞!”
有了第一个人做尝试,旁边人也都纷纷要求来一碗尝尝味道,准备的三坛酒很快销售一空。
六娘来的时候装了六坛酒,此时卖完了三坛,她却不打算将剩下三坛也拿出来卖,而是收摊去了陈老板的住处。
“陈老板,今天我来给你送酒了。”六娘一进门就将酒放到陈老板桌面上,这人才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
集市上买总归卖得少卖得慢,可与商人合作就不一样了,只要确定合作,她就能很快见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