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花魁辞职养相公这件事》大梦三醒

11、下山

　　那天到底李宵没开口，六娘也没开口，两人相对无言，各怀心事睡了过去，第二天没事人一样继续生活。

　　李狗蛋躺在院子沐浴阳光，微眯的眼眸追随着六娘忙前忙后的身影。她在打点家里的东西，哪些不够了，哪些坏了，明天下山再买些回来。

　　这些天，他身上剩下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想办法下山一趟，联系上聚芳斋的人后，再进行下一步计划。

　　明天正是他的机会。

　　六娘下山一般天不亮就起来了，李宵特意比她早醒来一段时间，洗漱套牛，完了坐到床边盯着六娘，等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按回去，笑容体贴地道：“再睡会，今天我替你去。”

　　原本还有几分睡意的六娘瞬间就清醒了。其实李宵也提过一两次想陪她下山转转的话，都被她拒绝了，一是养伤，二是怕他下山了就不回来了。

　　今天看来是躲也躲不过了。

　　六娘沉思一会，还想再挣扎挣扎：“你的伤……”

　　“已经能活动了，下山没问题。东西我找人帮我搬，不用担心我累着。”李宵温柔地看着她，“总不能每次都让你去，我伤好了也该替你分担分担。”

　　“非去不可吗？”六娘弱弱地问。

　　李宵笑着没说话，六娘就知道他的意思了。

　　本身就是她硬留下的人，能多留一天，不能多留一辈子，他终归要走的。

　　“那你等等，我拿银子给你。”六娘起身打开自己的匣子，把那装了一千两银票的荷包给他，又把昨天准备的碎银子和铜板给他，“你拿着，下山有什么想要的，自己买，咱们家虽说没钱，但还是有些存款的。家里不能没人照看，我留在家等你，你一路小心，千万注意安全。”

　　“好，我知道了。”李宵暗松口气，赶着牛车出门，正好看到闫桥等在外面，“走呗？”

　　昨天六娘是和闫桥说好了一起下山的，李宵也不违逆她的意思，两人接班下山，一路无言，直到城门口，闫桥才开口道：“我娘让我去城西买些点心回去，你要买什么自己去，咱们进了城就分开，最迟申时三刻在汇仁坊门口见。”

　　“行。”李宵自然乐意，他巴不得尽早分开呢。

　　进了城，李宵直接将牛车赶去了聚芳斋。

　　一进门他直奔三楼。

　　楼梯口守了两个丫鬟，见有外人，便齐步上前拦住他道：“雅间在二楼，三楼不对客人开放。”

　　“叶矜在哪儿？让他出来！”眼前的人直呼他们主人性命，可他们根本没见过这号人。

　　那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商量要不要通知主人，就听见主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殿下？”

　　殿下？！七殿下？！

　　可是眼前的人虚弱不堪，步子虚浮，一看就是个短命鬼的模样……但主人总不会认错……

　　两位丫鬟跪倒在地，惶恐地道：“奴婢眼拙，殿下恕罪！”

　　李宵越过她们上了三楼，对指点他脾气的儒雅男子轻哼道：“我脾气怎么了？我脾气好得不得了！”

　　“你们俩继续守着，我和殿下有要事相谈，切勿让人打扰。”叶矜吩咐了一声，请李宵进屋说话。

　　“这几个月在什么地方躲着，竟然躲过了他们的视线。”叶矜不急着说正事，倒是问起了他如今的情况，“还有上次代替殿下来传消息的女子是何人？我们追着她出城，险些被发现。”

　　以叶矜的谨慎，实际得到消息的当天就叫人去记下那女子的特征，让人去调查了。不过当时没看到那女子的脸，因此至今都没有结果。原本让人守在城门处，等她下次进城，想办法看到她帏帽下的脸，不料至今没等到人，反倒是等来了李宵。

　　“她是我娘子。”李宵淡淡地道。

　　叶矜沏茶的手抖了两抖，这遭茶算是废了，只能倒了重来。

　　“很惊讶？”李宵心里得意，没想到吧，他也是有娘子的人了，虽然是假的。

　　叶矜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老国公见他到了婚配的年纪，皇帝还当没他这个人一样，其他皇子都当爹了，他还是个光棍，着急得把全京城适龄女子的画像亲自拿到他面前，一一为他介绍，就想让他成个家，谁知道人根本不在乎，笑了笑就溜得不见人影，顺便还给那些适龄女子做了媒，就剩下些总角小儿。

　　老国公心里跟滴血似的，好不容易找到个漏网之鱼，直接跑到皇帝面前求指婚，想来个先斩后奏。皇帝本身就不喜李宵，指婚一拖再拖，拖到最后，连那漏网之鱼都成亲了。

　　气得老国公在家里骂了皇帝三天，家里人连走路都是踮着脚走的，谁都不敢提成亲相关的事儿。

　　敢为了不成亲，给全京城的姑娘牵媒的人……现在跟他说有了娘子……叶矜很想洗洗耳朵再听一遍，看是不是他听错了。

　　“那我可得跟老国公递个消息回去，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自从你毙命于兖州的消息传回京城，老人家就像老了十岁一样，直到前些天你还活着的消息传过去，这才恢复了点活力。”叶矜将重新沏好的茶放到他面前，自己也拿起一杯品了品味道，苦后回甘，不错。

　　“你还真信我成亲了？那娘子是假的。”李宵道，“不过你不用派人查，她没什么威胁，把你派出去的人都撤回来，做些有用的事。”六娘与他有关，他毫不怀疑叶矜会派人去查她。

　　“假的？”叶矜眼神失望，他倒情愿是真的，这样老国公就开心了。

　　“对啊，假的。我借着她的车混出城，然后就被她救了，她假称是我娘子。我观察了她两个多月，不是他们的人，只是个寻常女子，就不要花费人手在她身上了。”李宵敲了敲桌子，将茶杯推开，“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给我喝这个？弄点酒来。”

　　“你还伤着吧？”嘴上这么说，叶矜还是叫人送了酒来，不过是米酒罢了，于身体无碍。

　　米酒也是酒，李宵此时倒也不嫌弃太甜，一杯接一杯喝着，听叶矜说他被刺杀以来京城里的变动。

　　朝廷里，算上皇帝有四股施力，皇帝一股，大皇子贤王一股，皇太后一股，七皇子秦王李宵一股，其他皇子大都依附其上。

　　兖州刺杀过后，皇帝不知因何一病不起，皇太后借此站到前台来摄政，明面上派人追查杀害秦王的真凶，实际上将分布在兖州的人手调动起来，暗中搜寻李宵的踪迹，这些天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人手有所撤退，这倒还没什么，只要李宵注意着点就能躲过，但朝廷上就没那么容易了。

　　皇太后出身世家，背后站着文臣与书生，她把持朝政第一件事就是撤掉李宵这边的人，把自己人提拔上来，也因此误伤了贤王的人。

　　贤王在朝中布置多年，也借着这个机会绞杀他们的人，他们在朝里举步维艰，又因为李宵长时间没有下落，人心涣散，不少人已经打算另择明主了。

　　“哦，他们都忙着绞杀，没一个人想着策反？”李宵问道。

　　“有，他们的目标都是咱们这边的话语权高的老顽固，就算你不在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选旁人。”

　　“那我在了，就让他们随便选吧。”李宵道，“反正我已经死了，这些人总要另寻主子，不如光明正大地让他们去，正好可以打入敌人内部。”

　　“倒是可以，你死了，正好让他们从你这独立出来，先保住命，再保住位置，由明转暗，静观其变。”叶矜点头，和他想的差不太多。

　　“正是如此。”

　　两人又商量了半天，将实施细则定下来，兖州城还有眼线，州官也换成了皇太后的人，不容大意，他还得在山里待着。

　　眼看时间快到了，李宵赶着牛车往汇仁坊门口跑，六娘要买的东西，他早就让聚芳斋的人买好装进车里了，此时倒不慌着买什么，靠着车门百无聊赖地甩着鞭子等闫桥。

　　申时三刻过去，街上人来人往，就是不见闫桥，李宵打了个哈欠，忽然看到有个卖糖葫芦的，想到六娘似乎喜欢吃甜的，就买了一串，叫小贩拿油纸包起来给他。

　　拿到手里往车上放的时候，李宵才想起来糖葫芦的糖衣脆，放到车里恐怕就碎成沫了，倒是要麻烦他一直拿在手里。

　　算了，买了就拿着吧。李宵转着糖葫芦的签子，觉得那圆滚滚的山里红分外可爱，就跟六娘笑起来的脸蛋一样，他这么辛苦拿着糖葫芦回去，她总不好意思再拒绝自己捏脸的要求吧？

　　嘴角勾起一抹笑，还没停留几息，李宵就发觉眼前多了几个地痞，笑容缓缓收起，“几位有事？”

　　“你小子挡到路了！”

　　“然后呢？”李宵放下糖葫芦活动活动手腕，“教训我吗？”

　　“你心里有数就好！哥几个给我上，教训教训他！”

　　此时已近黄昏，路上没几个人，更不会有人注意到牛车后的打斗，不到一刻钟时间，那几个地痞落荒而逃。

　　李宵望着他们的背影拧眉，那伙地痞伸手利落有自己的路数，不像是街上那些野路子的，真的是地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