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已至》柚见玫瑰

4、第 4 章

　　回想起来，初三最后一个学期，是稚也最拼的一段时光，甚至可以和高三媲美。
　　原因自然可以归结为即将面临的中考。却也不尽然。
　　那天，稚也抱着厚厚的一堆江回送的学习资料回家。随性翻开那本江回最常用的数学笔记本，空白的扉页上是江回龙飞凤舞的签名，与，六个字。
　　我在一中等你。
　　没有感叹号来渲染气氛，似乎只是平平淡淡的口吻，却像是有一股力量，温柔地灌输进身体。
　　从那以后，稚也就将两张便条贴在了家里的书桌前和学校的课桌上。
　　上面都只是言简意赅的一句：我要上一中！
　　每当稚也做题做得乏困的时候，都会看一眼便条，然后就会像自动蓄满电的机器人，继续前行。
　　但很多事，或许就是不能如愿的。就像很多人，不是你想念便能够见面。
　　或许是考前太拼的缘故，稚也的身体率先抗了议。
　　她在中考前一天发烧了。
　　虽然喝了感冒灵，还去医院挂了一针，她还是有些低烧，考试时状态不佳。
　　她自知考差，成绩出来后也确实与一中无缘。可身旁所有的家人朋友都纷纷来安慰她，都说她这段时间的努力谁都有目共睹。
　　大家都以为是她一直以来想要上一中的的目标落了空才会情绪低迷。
　　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是，又不是。
　　她有时候只是反反复复地在夜里问自己，为什么想要追上一个喜欢的人那么难，为什么自己那样平庸。
　　为什么，努力了也不一定有结果。
　　然后眼泪沾湿了枕头。

　　但这一切的一切，稚也都从未与江回提过。
　　她只是在江回的询问中回了一句：“好失望啊，没能去一中，我还挺想会会一中的学霸们的，可惜没机会啦。”
　　江回在屏幕对面，想象着她的表情，大概是吃瘪吧？于是他打字：“别把大家都想的那么厉害嘛，你也不差。真要见，你下次来一中校门口啊，我介绍你几个认识？”
　　稚也：“那倒不必。您太热情了。”
　　江回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听说二中师资不差的。高中努力一把未必就比一中的差。”
　　稚也忍不住一笑，飞快地打字：“好，我们都要加油。更高处见。”
　　“嗯。更高处见。”

　　虽然打气的话该说就说，但实际上，他们上了高中后的联系寥寥无几。
　　一是学业确实繁重，二嘛，就是稚也经常不知道该挑起什么样的话题，而江回又属于那种不怎么混迹社交软件的学霸，所以经常不在线。
　　看着那常年黑灰的头像，稚也实在没有什么灵感敲下几句慰问最近过得还好吗的话，而一些时鲜的笑话又不知道他看到了都是猴年马月，恐怕早已过了保质期，索性不提。

　　稚也一直将那本江回送的笔记本放在书桌左上方最显眼的位置，这是她初三的习惯，但她到高中也一直没改。
　　有一次，她哥来她书房找东西，不经意间看到这个笔记本，立即拿着这本笔记本来她面前瞎嚷嚷。
　　“诶诶诶，找到罪证了啊！”
　　稚也定睛一看，瞬间火冒三丈。
　　“稚星野你别乱动我东西！”
　　她跳着去够稚星野举得老高的笔记本，气呼呼又没好气地，“还给我啦。什么罪证，难道我爱读书也有错？”
　　稚星野摇摇手指，故弄玄虚，“no，no，no。是你早恋的罪证！”
　　稚也心里一慌，但她佯装镇定，“不是每个人脑子里都和你一样装着黄色颜料。我的心里只有党和国家，爱的只有知识与前途。总之，就是你妹不可能早恋！”
　　稚星野瘪瘪嘴，一副不相信她这副说辞的模样，然后大剌剌地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面，问她，“那你说啊，这是什么。”
　　“你平时总说你哥我不关心你，可是你上高中了我还是知道的啊。你还一直留着一本别人送你的初中笔记本干什么。”
　　“我听妈说你之前拼了命的想上一中，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人吧？”
　　稚星野最后几句似乎自信极了，仿佛真把自己当名侦探柯南了。
　　稚也云淡风轻地抽回笔记本，然后淡淡说了一句，“最怕，哥哥突然的关心。结果不是真关心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
　　“放心啦，我和这个人一点关系都无。就普通朋友啊，之前他坐我后排给我讲过挺久数学题，我还挺感激他的。不是你说我都忘了，我还把这本笔记本放在书桌上。你也知道我一向很懒，不怎么收拾书房的。”
　　稚星野这回貌似信了，挠挠头若有所思。
　　他半晌才拍拍稚也，夸张地笑笑，“那我就放心了。不是，我其实是一直怕我小白兔一样的妹妹哪天会被人拐跑了。”
　　“不过仔细想想一般人也没这个能耐。毕竟你一向单根筋。”
　　稚也：……
　　恭喜稚星野凭借自己的“伶牙俐齿”荣获稚也两个“铁榔头”。

　　或许稚也也没料到，再知道江回的消息，又是另一番“始料未及”的心境了。
　　高二的暑假，稚也在补习班遇到了在一中的初中同学彭佳卉。
　　好久没碰到老同学，两人都显得很兴奋，趁着老师还没来，聊的不亦乐乎。
　　稚也根本不好意思主动提起江回，便左扯右扯的，扯到了各自学校的晚会。稚也的本意是想说她们的一个共同朋友在晚会上表演了小品，乐死人了。
　　彭佳卉爆笑，频频点头，然后不知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诶诶，你知道吗，江回在一中的晚会上也表演了！”
　　“啊……他表演了什么啊？”
　　“弹钢琴啊！他那天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入场，我都差点被蛊到了！他那天场下迷妹的呼声震天响了都。”彭佳慧说着，眼睛泛着星星，“还有还有，他那天的搭档跟他实在是太搭了！好像是跟他同班的，超级大美女啊，一身白色芭蕾舞裙，在他旁边跳舞。嘶，那种画面你能想象吗，超级养眼啊！”
　　稚也舔了舔唇，尴尬笑笑：“那画面一定很美好。”
　　“对啊！那美女叫陈跃映，他们还有个cp名：江月cp。简直太郎才女貌了！”彭佳慧说着，掏出了手机：“对了，我有保存他们那天的照片，给你看。”
　　稚也看向她的手机屏幕，只一眼，就觉得那天台下的欢呼声是没错的。他们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实在是太过光风月霁，就连她这个外人看了，也觉得般配。
　　而有一张里，女孩望向男孩的眼神，实在是太过温柔又深情，仿佛埋藏了很多年的故事，让稚也的心忍不住一颤。
　　果然，彭佳慧下一句就是：“偷偷告诉你啊，听说陈跃映对江回有好感，但江回的态度我还不太清楚。不过我想，就算两人在一起了应该也不会公开吧，实验班的老师可不会让尖子生就有谈恋爱的特权。”
　　稚也脑子里的一根弦仿佛崩开了。
　　幸好这时补课老师夹着讲义进来了，彭佳卉也便收起了手机，停止了碎碎念。
　　稚也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黑板上。

　　回到家后，稚也点开江回的聊天框，却半晌敲不出一个字。
　　该说什么呢？难道真的问他对陈跃映有没有好感？或者，两人有没有偷偷在一起？
　　得了吧，稚也，你又是他的谁？
　　稚也这样想着，终是点了叉叉，退出了聊天。
　　所以，暗恋到这才是最苦的吧？
　　甚至都已然失去了进一步了解的机会。却开始害怕自己的再进一步是对对方的打搅。
　　有没有女朋友，是不是陈跃映，其实不重要了。
　　因为，她知道的，她早就无法参与他的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