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修学馆》老年痴呆

5、第五章 话不可以乱

　　下课铃响，沈枫抬头扫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学生，平淡地说：“欧阳格，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格格同学在“麻雀很小，五脏不全”的校医室睡了三天后，终于拖着人比黄花瘦的小身板来上课，而且还难得地没有逃符咒课。
　　虽然在姚老大的直接提醒和谷桐的细微暗示下，格格同学已经预料到其他人见到他的反应。但当大家像避瘟疫一样绕着格格走路，还附带在背后指指点点时，格格的幼小心灵还是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禁术”是格格最近听到最多的词语，不仅夹杂在非常不符合校园文明的议论语句中，连姚老大都追问过格格很多次。对此，格格同学表面作不屑状，心里作无奈状。
　　首先，在天雷咒数倍于□□的威力扑面而来的时候，格格同学如果还能悠闲地分析自己使用什么力量阻挡的话，他也就不用担心天师资格考试了，闭着眼睛估计也能过了。
　　再有，大家都觉得“啊，这小子心术不正，明目张胆使用禁术，我们正道中人不屑与之为伍，以后见到都视而不见，绕路而走。”
　　他格格还不明白呢，自己平时连课内的道术都啃不下来，哪里还会什么“禁术”。怎么一不小心大难不死之后，连冤枉都来不及喊，就被定性成了□□分子，还是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虽然平时格格的人缘也不见得有多好，刚开学的时候甚至连老大也不待见，但毕大家同学两年，格格那点外强中干的小脾气也就被人摸得一清二楚。帮人抬水、打饭、签到的事情一样没少干，还被姚老大数落说是一辈子的小奴隶命。这刚睡了几天，同学革命友谊就回到了美苏冷战时段，格格同学连哭都没地哭。
　　为了挽救濒临灭绝的同学友谊，格格同学痛定思痛，狠下决心，连符咒课都不逃地重新融入革命队伍，争取利用讨论课业之便再次与其他人打成一片，努力尽快恢复到改革开放之后的水平。
　　但是，梦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格格同学一向迟到早退，老师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学习，特意把他安排在了最后一排。平时，欧阳格觉得自己的座位就是一块风水宝地，闲来无事吃点零食，听听歌那绝对是毫无安全隐患的。但在今天，格格准备实行伟大计划的今天，他才意识到自己的位置是多么地脱离群众。
　　首先，左右和后方都没有人；其次，位于格格前方的座位是属于赵明翰的。平时俩人就狼狈为奸，又是一个宿舍的，其他人怎么看格格对于407内部和谐毫无影响，所以也根本谈不上拉拢不拉拢。于是，格格郁卒了，再想起自己当初答应老师坚守大本营后方座位时，那张春光得意的脸，恨不得在地上踩他个一百遍啊一百遍。
　　一直处于胡思乱想状态的格格当然没有听到下课铃响，也自然没有听到沈枫最后的话。等格格被赵明翰戳了一肘子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妈的，小爷我正思春呢，捅什么捅！”
　　格格的声音不算大，但因为沈枫刚才的话，大家一直都看着欧阳格这边，没什么人说话的教室很是安静。于是，格格的优雅嗓音便光荣地传遍了全班各个角落。不知道谁先开始，憋不住笑了一声，之后或豪放或含蓄的笑声便接二连三的传了出来，最后连成了一片“欢笑的海洋”。
　　赵明翰艰难地忍着笑，挤牙膏似的说：“我哪敢……打扰……爷您的……您的思春大业，师太……要找你。”再看到欧阳格连耳朵尖都红了的囧相，忍不住又狂笑了起来。
　　欧阳格脸红得连斑都发紫了，咬着牙抿着嘴，恨不得现在就宇宙爆炸，黑洞爆发，把自己这个活人笑话隐藏在浩淼无际的太空中。
　　在众人笑得十分狂野的时候，沈枫优雅地捋着头发走出了教室，完全当众学生为生菜萝卜，视而不见。
　　格格同学瞪了赵明翰一眼，自我感觉很是凶神恶煞。可惜丢人丢得面红耳赤，杀伤力大减，颇有些小娘子被调戏后恼羞成怒的意味，赵明翰一看之下笑得更是不可收拾了。
　　格格衡量了一下自己和赵明翰的武力对比值，得出无论正面攻击背后偷袭都只有他下场惨淡的结论后，恨恨地胡乱收拾了一下东西，大踏步地随师太去办公室了。

　　格格同学双膝并拢，目光专注地研究裤子上的抽象图案，作静如处子状。可惜师太并不领情，把欧阳格晾在靠门口的座位上大半天，自己倒回专用豪华办公桌看书了。
　　欧阳格一边小心偷瞄办公室内部构造，感慨学校腐败啊腐败，一边把心里的小算盘拨弄得噼啪乱响。
　　同学关系可以打持久战，用星星之火燎个原什么的，但老师要是觉得他背离正义之师，投身邪道，那他就真的是百口莫辩，只能等着被踢出清修了。想当年有一师兄不过是做了几只巫蛊娃娃，还没来得及卖，就被校方以扰乱学校兼投机倒把罪开除学籍了。现在他这都伤人了，还不更严重，要是校长老师一个“怒其不争”连参加天师考试的资格都取消了……
　　想到这里，格格眼前便浮现出了自己老妈那张笑得“温柔如水”的脸，不由得一阵狂犬病似地抽搐，坚定了就算丢脸丢到底，死皮赖脸认师太做干妈也要避免那种可怕的事情发生。
　　“欧阳格。”
　　“妈？”
　　在看到李道长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的时候，格格非常想用小刀把自己舌头切下来，按明代标准凌迟它个三千六百刀。但格格的血腥想象并不能阻止他的舌头已经造成的既成事实，所以他也只能努力挤出一个看上去无比正直的笑容，假装什么也没说过。
　　李景风看着眼前那张瞬息万变且笑得极度扭曲的脸，没有来地一阵心情大好，原来费心斟酌的开场白倒省下了。
　　“你知道‘禁术’吗？”
　　格格懵了。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他和师太据理力争，他对师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师太感同身受，明白自己其实是“被使用”禁术，属于过失行为，绝不是恶意行凶，进而免于处分。
　　但人家师太根本不管，校方直接派出谈判一号种子选手，李道长大人，把格格的小挣扎直接扼杀在萌芽中。
　　格格这时候的感觉，就是自己心理建设做了半天，喝过临行酒了，立过生死状了，终于下定决心血战沙场了。
　　好么，这战鼓一擂，人家换主将了，校尉级别直接晋升将军了。原来准备好的长枪专克校尉的短剑。现在呢，人家大将军拿着个落日弓出来了，远距离杀伤力无限。你能有什么办法？没有。
　　所以，格格选择了敌不动，我不动。他努力地营造出迷茫的眼神。看着李景风，眨啊眨的眼睛就在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不知道。
　　李景风抱着手冷嘲：“现在你是知道得越少越不利，”狭长的眼睛突然锐利了起来，“欧阳格，你听过‘千重火’吗？”
　　欧阳格点了点头。
　　笑话，他经义课学的再烂，也是知道基本常识的好不好。“千重火”可是一代妖界之王，纵横数百年，无人能敌，在那本讲义里出现了无数次，想不知道都难。
　　当时，学到“妖界第二次混战”那章的时候，能侃同学激动不已，对着宿舍兄弟谋划自己的伟大构想，说一定要收服一个像“千重火”一样的妖王。记得那时候，姚老大和格格，甚至连小桐都笑得不亦乐乎，嘲笑之意不言而喻，赵明翰同学的玻璃心碎得那个惨淡啊。
　　“知道千重火在混战后怎么样了么？”
　　“被十二天师封印了。”欧阳格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腹诽，这李道长什么时候改教经义课了，期中考试题问得这叫一个顺溜。
　　“知道封印在哪里么？”
　　“幽冥森林。”欧阳格其实很不相信那本烂教材的，当初他溜达的时候没少晃到幽冥森林那里，连一点妖气都没有。他不相信“千重火”这种分量的妖怪封印在那里，天师联合委员会那帮老家伙还敢同意那里做旅游景点。万一哪天封印力量不够了，“千重火”一现世，还不一群人被直接秒杀。
　　要他说，“千重火”现在肯定在那帮老头眼皮底下，一天还要巡逻个百十来次，每个月还要再多加几道封印之类的。
　　“和你想的差不多。”李景风一句话立刻把欧阳格从幻想世界里吓醒。
　　“你……你居然用读心术！”欧阳格指着李道长，气急败坏。
　　李景风无所谓地拨开欧阳格的手指，挑着眉说：“如果我说，‘千重火’封印在人身上呢？”
　　“它封在哪里都行，反正不关我事。”欧阳格还停留在李景风对他使用读心术的惊吓中，随口嘟囔道。
　　“哦，那就好了。”李景风站起来，理了理衣摆，不经意地说：“我就是想说，他封印在你身上罢了，看来你也不是很介意。”
　　“就是，我当然不……”欧阳格脱口而出的话戛然而止。
　　安静的办公室，只有小枫师太写字的沙沙声。
　　“它封印在我身上？！”强烈的刺激让欧阳格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现在只能想到赵明翰不用那么费心抓“千重火”，只要抓他欧阳格就行了——这种事情。
　　之后欧阳格如梦似幻地听着李景风对于千重火为什么以及怎么样封印在他身上的问题。
　　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欧阳格脑海里只留下了李景风最后一句话：“反正到了适当的时机，千重火就会脱离你，不用太担心。”所以当直接撞到了准备进办公室的人时，欧阳格依然没有反应，像游魂一样地飘了出去。

　　办公室内
　　“就是他吗？”一个长相诡异的男人随意地坐在了沙发上。如果刚才欧阳格精神在稳定状态的话，他一定会记得对这个被他撞到的男人一声对不起。
　　“你怎么也过来了？”李景风皱着眉，不太情愿地又坐了下来。
　　“老头子说解开封印的时间快到了，我来这里待命啊。”苏泽不介意地笑了一下，“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他？”
　　“嗯。”李景风没想到老头子居然这么快就把结界师找来了，看来时间还真的很紧张。
　　“啊！”苏泽突然的一声让李景风不耐烦地按了按太阳穴。
　　“那他不是和‘千重火’连样貌都融合了？”
　　“然后？”李景风把手搭在了沙发靠背上，无比悠闲地说。
　　“然后……然后……”苏泽像是在想什么很复杂的问题一样皱紧了眉头，“但是，‘千重火’的原形是……”
　　“是黑豹没错，你想说什么？”
　　“那人和黑豹的外貌融合，都能成这样，”苏泽不无感慨地说：“他原来要多漂亮啊~”
　　李景风没想到苏泽憋了半天，原来就是想说这个，嘲讽地扯了扯嘴角。是啊，人和黑豹外貌融合，却没有长成一个怪物，除了脸上有斑之外似乎一切正常，实在是那两人的基因太可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