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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唇枪舌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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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秦三公子来说,多年在秦庄的谋划盘算令他对野心家有着一种同类的敏锐,好比他能分辨出完颜檀是个可塑之才,他也能分辨出皇城中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到底有多少真心实意。
即便放下对王陵霄的所有私心,秦三也看不出皇帝对王陵霄有几分兄弟情义,即便这位皇帝是前朝旁支,像富贵闲人一般长大,即便王陵霄同他详细叙述过皇宫内乱的那个血腥的夜晚,他也实在无法认同王陵霄对皇帝的忠诚。
十几岁的少年,就算是想重任提拔,也没有一步登天直通神卫军统领的道理,王陵霄只会成为官场老狐狸的靶子,说白了,皇帝和张宰相不过想要一把刀,一把不需要感情,不怕受伤的快刀。
面对一个个类似庞副将错误的仇恨,有人心疼过他吗?
“你怎么打算的?”王陵霄打断了秦三的思绪,
“三日后正午,大殿。”
“你可与我直言,张宰相和皇上最后的结局。”
秦三深吸一口气,声音缓慢而低沉,“小舟早已从理南出发,三日后与我们同到皇城,一切顺利的话,五日后登基,旧貌换新颜。”
“所以,”秦三公子沉吟着,“百官之首的张宰相必须死,杀鸡儆猴,我想要的是一场不流血的政变。至于皇帝......”
秦三公子看了王陵霄一眼,
“钱满已经查明,秦庄囚禁一事,他虽然年幼并非幕后主使,但对此事知情,多年来纵容秦庄主等人为非作歹、残害百姓,自我出逃后,张宰相利用寻我之名,伪造罪证,暗中残害了不少异党......”
“你好像在解释什么?”王陵霄看着秦三公子表情十分温和,
“没有新帝登基,留下废帝的道理,更何况他正值青壮之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你......”秦三公子惊讶的表情被王陵霄全都看在眼里,他摇了摇头笑着说,
“你也太小看我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执迷不悟,愚蠢鲁钝之人?”王陵霄继续说道,“皇帝是什么样的人,是身居高位提防每一个匍匐在他脚下的人,我从不奢望什么荒谬的出生入死兄弟之情,只是常常幻想那夜大殿中他对我的依靠是否有一分真实。”
王陵霄陷入自己的回忆中,
“叛乱过后我常常回想,那些冲进宫中的士兵有不少看起来根本没有训练痕迹,进攻毫无章法。先帝无意朝政,又无所出,留在皇宫内长大的皇帝会不会一直觊觎着那个高位,会不会一手策划了叛乱,这些都是我曾经想过的问题。”
“所以,”王陵霄轻轻拍了拍秦三的手,“不要想那么多,该做什么就去做,为了迁就我,你已经牺牲许多了。”
这番话是秦三公子没想到的,活了二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在别人口中听到牺牲两个字,自诩冷静却也控制不住心绪,
他如此幸运找到一个人,他们心意相通,相互扶持,在命运的某个节点相识相知,感谢所有他并不相信也不知道名字的神佛,如果这事成了,每人一个金身,一座新庙。
看着秦三慢慢靠近,王陵霄也笑着靠近,好像那无数个寒冷的夜晚,两人在黑暗的掩饰下只跟随两颗滚烫的心指引,不断亲近,耳鬓厮磨。
皇宫内,
大殿上空无一人,高高的皇位上端坐着面色紧张的皇帝,秦庄主昨夜暴毙,秦三公子并没亲自动手,只是在一旁围观,有人血脏,他嫌臭。
张宰相低眉垂手站在一旁,好一幅“明君忠臣”的世间名画,虚伪地令人作呕。
王陵霄肩抗金刀身着紫袍跟在秦三公子身后,抬头看着皇位上那张残留着稚气的脸,他眼神如初,只是不再行礼。
“张宰相,”秦三公子倒是恭敬,向着张宰相施了个晚辈的礼,那老头看着秦三公子鲜艳的衣袍避开了,秦三爱穿白衣,可偏偏最近不想穿,他可不想被人误解正为秦庄主服丧。
张宰相怒视二人,颇有气势地甩了甩袖子,
“秦三,是我心软慈悲,当初就应将你这野种斩于刀下,就不会有如今诸多事端,可怜我汉东百年国运,被你这妖人的妖计截断。”
王陵霄皱了皱眉头,想上前一步被秦三拦住,从前任职时见张宰相一张利嘴说得贪官污吏无地自容,羞愤自裁,怎么今日听那张嘴里喷出来的东西就特别想动刀呢?
秦三公子不生气,这种话他听的太多,一颗心早就无坚不摧了,
“宰相此言差矣,在下可是保汉东国运昌盛千年万年的神仙。先帝独子即将归朝,血脉得以拨乱反正,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一直在皇位上沉默着的皇帝突然开口问道:“宰相,他们说的是真的吗?先帝那个孩子?”
“滑天下之大稽,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也配称为先帝血脉?笑话中的笑话!”张宰相继续一脸“正义凛然”地喷唾沫,“皇上莫被这些小人骗了,那秦三把持汉东商行,早就将国库划成他自己的了,先帝无后,那个野种不过是他台前的傀儡!”
秦三摇了摇头,死不瞑目一词一定是为张宰相这人量身定制的,
“我说宰相为何如此激愤,原来是终于注意到在下的杰作了,不妄我苦心孤诣在秦庄谋划多年。”秦三继续说道,
张宰相气得青筋暴起,皇城中突然关门三日的钱庄如秦三所料引起了不小的混乱,顺藤摸瓜,这才发现汉东大部分商行已经被秦三把在手里,国库亏空,神秘人所说的理南公主玉脉位置为假,秦大公子殒命,至此,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再无回天之力。
“老夫只恨,只恨纵容你在秦庄苟活二十年,没有早点下手。”
秦三看着张宰相一张“无所畏惧”的老脸忍不住发笑,世上竟有此等没脸没皮之人,
“你们囚我于秦庄,不过是想得到玉脉的位置,同善心有何关联,况且你们也根本没有那东西。”说罢秦三正色,一扫之前无所谓的神色,看了一眼那脸色苍白还紧紧抓着皇位的皇帝,
“你们说为了汉东,为了黎民百姓,都是令人发笑的屁话,被囚二十载,支撑我活下去的是重获自由,秦庄主那老贼必须得死,但我也曾动过心,如果你们真的是明君忠臣,那我愿意放下仇恨换汉东百姓平安喜乐、风调雨顺。”
“可事实并非如此,你们沉迷权势、冷血无情,为保皇位,可以想也不想就牺牲一块土地,一城百姓。汉东子民对你们来说不过是南地的稻子,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割得越快长得越快。在你们心中,只有皇位永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