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抉择》天蝎开水壶

55、第 55 章 天亮了

　　苏念杨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痛，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抚摸着晓晓的脸颊，苏晓晓像是感受到了母亲温暖的怀抱，在她怀里微微动了一下身子，苏念杨激动得朝她直喊：“晓晓！晓晓我是妈妈，妈妈在这儿，妈妈抱着你。”

　　“妈妈……”

　　苏晓晓气息微弱的哑着嗓子喊了她一声，苏念杨顿时心碎的不成样子，颤抖着手想碰又不敢碰她那简单被人包扎的小脑袋。

　　“妈妈在，妈妈在，宝贝对不起，对不起……”

　　苏念杨心里焦急万分，她哭的连话都快说不清了，抬头看向驾驶座的程昊，“请问还有多久到医院，沈祺呢，沈祺在后面的车上吗？”她满脸泪痕的看了眼身后紧紧跟着的那辆黑色大众。心里对俩人的伤势担忧不已。

　　程昊一愣，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加快速度，沉声道：“是，她在后面，咱们需要避开警方封锁的路段，稍后会有点颠簸，你抱好孩子，越过那一段路程，咱们很快就到了。”

　　苏念杨整个人完全出于一种混乱崩溃的状态，此时脑子仅存的一点意识，让她不得不强撑着搂紧了怀里的孩子，心里两重担忧，而目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尽快赶到医院，希望俩人都平平安安。

　　她亲眼看着这有人趁沈祺愣神之际狠狠地给她脑袋上来了一下，那血顺着脸颊往下流。她又穿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也看不出来身上哪里有伤，空气中弥漫着阵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让她明白，事态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扭头看着身后紧跟着的车辆，心底顿时涌起无尽的悲伤与难过，但此时她顾不得多想，只盼着能尽快尽快，再尽快的赶往医院，好确保俩人真的没有生命危险。

　　“沈祺，沈祺！”角落里有人鬼鬼祟祟的跑出来看了眼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人，瞅了眼那人逃跑的方向，伸手扒拉了她一下。
　　那人刚要伸手将她扶起来，蓦地听见侧后方的围栏边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喊叫声。他一惊，扭头就跑了。

　　原来那将近两米的壮汉被沈祺一脚踹爆蛋后，疼的他在地上躺了好半天才能勉强起身。这一脚，估计能让他断子绝孙。他心里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一看地上四仰八叉躺着的兄弟，心中更是震怒无比。脑子里想着金克事先说好的，把她废了就有一百万的奖励，于是才在趁她不备之时捡起地上的一根棍子猛地就朝她脑袋上劈了去。
　　而在他听见警笛声响起的那一刻，不禁浑身一颤，扔下棍子就跑了。
　　可当他刚跑到铁丝栅栏的时候，旁边猛地窜出一人，挥刀就砍断了他的脚后跟，他那么大的个子，瞬间就像一块巨石般嘭的一下砸向了地面，嘴里发出了万分痛苦的喊叫声。

　　来人从头到尾捂得严严实实，看了眼远处晕死过去的金克，顺手就将手里明晃晃的大刀扔在了他脚边，身后的男子紧跟着朝他附近扔下了几个厚厚的纸袋。
　　俩人迅速的越过地上几人，静如鬼魅的渡到中间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祺，那人顾不得仔细端详，弯腰就将她驮在了背上，迅速原路折返。

　　“快走，联系伟子，迅速接应！”
　　“是！”

　　俩人轻车熟路的从工厂后方的一个草垛里穿出去，视野刚开阔一点儿，一辆黑色的阿尔法甩着车尾唰的一下朝他们打开车门，俩人顺势就钻了进去。
　　随着警笛声的逼近，整辆车连油门都不带松的迅速驶离了出去。

　　待到行驶了一小段路程后，副驾驶的男子终于忍不住惊叹道：“卧槽，亮哥，这大姐也太猛了，你看地上七扭八歪躺着的那些傻逼们，她哪儿来这么大的力气啊~”

　　程亮听着一皱眉，“别他妈废话，给我盯紧了后面儿！”

　　男子一顿，应声闭嘴。

　　程亮哗啦一下撕掉了身上的衬衣，粗糙的将沈祺的脑袋简单的包扎了一下，扭头就对驾驶座
　　的程伟说道：“老大那边儿没事儿了，这会儿正往医院赶，让你给警方透露的消息，确保无误吧？”
　　程伟低着嗓音说道：“嗯，已经将金克多年来替人洗钱的流水全都放进那个袋子里了，还有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部白纸黑字的详列了出来。证据确凿，你们只要确保警方能一眼看到就行。”
　　程亮神色严峻的点点头，看着躺在一旁气若游丝的沈祺，满脸担忧道：“快点，她流了很多血，不能再耽误了。”
　　“是，已经将速度提到最高了，很快就到。”

　　津市一中心医院门口，苏念杨抱着孩子刚一下车，一群医生就十分急切朝她奔来，她扭头看了眼后面缓缓停好的车辆，心里瞬间松了一口，还来不及跟人说一句话，突然两眼一抹黑，浑身瘫软的倒在了医护人员的怀里。

　　“快快！直接进抢救室，快通知张主任！！”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挤到了走廊上紧张的望着里面。

　　“孩子……我的乖孩子……念杨啊——” 苏母满脸泪痕踉踉跄跄的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苏父同样十分痛心的紧跟在她身后。
　　俩人在傍晚的时候接到了警方的电话，通知他们大人和孩子可能出了事，正在极力寻找，叫他们有消息的话务必第一时间联系警方。
　　又在半小时前接到了老张的电话，说有人给他打电话说念杨马上来他们医院，叫他腾出时间来准备做手术。

　　此时老张正一把扯下口罩，拿着一个本子两步跨到俩人面前，“快点签字，孩子要手术，头头顶右侧破了道口子，右臂骨折，伴有高烧。念杨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估计是受到了惊吓，此时正陷入昏迷，具体情况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查。你俩谁快点签个字，我好给孩子做手术！”

　　苏母微微愣神后，颤着手接过了老张手上的笔，苏父听清了他的叙述后，一把从她手中夺过来，迅速的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完事捏着笔，颤着嗓子对他说：“麻烦你了老张……”

　　张老看都没看他一眼，扭头就招呼几个助理医师跟着他，迅速的将母女二人转移到了别处。

　　苏母望着一群人推着病床移速离去的背影，突然浑身一软，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程昊一行人在一旁连忙替苏父接过来，迅速的将她抱起转身放进了抢救室。

　　陆麟一把扶住了踉踉跄跄的苏父，慢慢将他扶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低声的安慰道：“伯父，您别太担心，她们会没事的，您千万要顶住，一家人还需要您的照顾了。”

　　苏父木然的点点头，双眼无神的望了望走廊尽头，又慢慢起身踱步到抢救室门口，陆麟一直弯腰扶着他，心里同样满不是滋味儿。

　　他看了眼医院大门，依然不见沈祺的身影，心底更是沉了又沉。

　　他刚劝说苏父重新坐下，程昊就从屋里快速的朝他走来，神色严肃的跟他说，“去，三楼手术室门口。沈祺到了，立刻需要手术，现在只有你能暂代她家属。我们不宜久留，钱已经交完了，现在就走，警方要是找过来，你一概说不知道，听清楚了吗？”

　　陆麟咬牙点点头，俯身跟苏父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往楼梯跑去。

　　苏父只听到了沈祺，手术俩字，心中又升起一层担忧，他一时手足无措的坐在那里，看着眼前颤抖的双手，终于忍不住一把捂着脸，低声的呜咽出来。

　　一个多小时候以后，苏念杨缓缓的睁开双眼，她看着医院特有的挂帘和床头挂着的输液瓶，猛地一下回过神来，闻着满鼻子的消毒水味儿，心里止不住的担忧和焦虑。
　　她一把掀开被子，扶了扶眩晕的额头，伸手拔掉了手上的输液管，摇摇晃晃的跑出病房，转角就撞上了前来给她换药的护士。
　　小护士一把将她扶好，弯腰放下两瓶药水，看着她满脸焦急的样子，出声安抚道：“苏念杨是吧，我知道你现在担心你的孩子，但是她刚做完手术正在监护室观察着，你可以晚点再去看她。”
　　苏念杨徒然一愣，痴痴的看着她，“你说什么？晓晓在监护室？做完手术了？她没事儿了？她没事了吗？”

　　护士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跟着难受的揪起来，柔声道：“嗯，是，孩子已经脱离危险了，张主任亲自做的手术，很成功，你完全可以放心。”

　　苏念杨蓦地松了一口气，脑子里突然想到还有一个人，她一把逮住护士的手，两眼慌忙无措的望着她，“那她怎么样？她在哪儿？沈祺呢？她在哪里？”

　　护士微微愣了愣神儿，想了下说：“你是说……从内部通道上来的那个，姓沈的患者？”

　　苏念杨摇摇头指了下自己，“不是，跟在我身后进来的那个，穿着黑大衣，个子大概180左右，女的！女的！看见了吗？她在哪儿？”

　　护士突然一愣，问了她一句：“你跟她什么关系？”

　　苏念杨急了，猛地松开她的手朝她大喊：“我问你话！她在哪儿？！”

　　小护士被吓一跳，磕磕巴巴的侧身指了下窗子外面，“在，在前面三楼手术室。”

　　苏念杨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从头僵到脚，她木着一张脸，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她怎么了？伤的严重吗？什么时候到的？进去多久了？”

　　这几句话，几乎是她一句句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哎你——”
　　还不等护士回答，她便唰的扭头，转身跌跌撞撞的跑向楼梯口……

　　陆麟在手术室外的长廊上来回踱步，手上的一根烟被它捏成了一包渣，他都浑然不知。
　　此时已经凌晨3点半了，沈祺进去已将近4个多小时，门口的提示灯依然红通通的亮着。
　　就好像他焦灼万分的心，一直堵在嗓子眼儿，不曾下去过。

　　方秀打通了陆麟的电话，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穿着睡衣，披了件羽绒服就跑来了。
　　她哪里知道，下午刚给她打过电话的沈祺，晚上就躺在了冰冷的手术室里。
　　方秀问了下情况，陆麟说了个大概。
　　俩人正站那焦急的来回观望的时候，苏念杨气喘吁吁的从楼梯跑上来。
　　她喘的肺都要炸了，撑着墙一眼就看见了方秀跟陆麟俩人正背对着她，面对手术室默默的祈祷着。

　　她腿像灌了铅似的，一步步朝那个紧闭着的大门走去……

　　俩人听见声响，蓦地转过头来，方秀惊讶的连忙迎上去，待摸到她冰凉毫无血色的手时，抬眼便看到了她眼底所有的悲怆。

　　方秀顿时喉咙发紧，眼眶发热，她看了眼陆麟，扭头对她说道：“沈祺会没事儿的，陆麟说她进去已经有四个多小时了，很快就会出来的。你跟晓晓怎么样了？还好吗？”

　　苏念杨在听到她说晓晓的时候，眼珠子动了动，她侧头看向方秀，眼泪终于绷不住的决堤而出，“方秀，我，我以为她跟我一起回来的，我以为她跟在我后面的，她脑袋受伤了，身上也有血，我亲眼看到有人拿了那么粗的一根棍子打在她头上，方秀，方秀你告诉我，她会没事的对不对，会没事的对不对。”
　　“陆麟，你告诉我，她会没事的对不对，就跟晓晓一样，马上就会转危为安的对不对？啊？陆麟你说话啊~~”
　　苏念杨紧抓方秀的胳膊，越过她满脸泪痕的朝他哭喊着。

　　她才知道，原来沈祺没有在她后面的那辆车上，程昊带着她们母女二人先行离开。不用想就知道，沈祺将会面临的是什么，那一群亡命之徒，给钱就能干的主，她不敢想象，她独自一人如何才能安全脱身。

　　陆麟站那定定的望着她，知道她们母女二人是受到了沈祺的牵连才沦落至此。但心里还是有些别扭，如果沈祺——
　　“她被送来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医生只告诉我了她大概的情况，我签完字她就被人推进去了。”

　　苏念杨一下扑到他跟前抓着他的衣角仰头问道：“她什么情况？大概情况是个什么情况？啊？你都说她已经进去四个小时了，肯定伤的不轻，你告诉我，她到底伤的有多严重？”

　　陆麟看着她如此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阵阵难受，他抓着苏念杨的手腕，轻轻将她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自己跟着轻轻坐在了她身边，松开掌心的烟渣，看着一地的零碎说：“她躺在担架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死气沉沉的，我只看见了一眼，右耳流着血，额头上肉眼可见的一道口子，枕头晕红了一大片，身上……看不出哪里有伤。”

　　苏念杨听着浑身发麻，她机械般的扭头看着陆麟，“那医生，怎么说？”

　　陆麟叹了口气，“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叫我赶紧签字，跟身就进去了。”

　　苏念杨颤着嗓子问：“医生姓什么？”

　　陆麟摇摇头，“不知道，没看清，只知道是个年轻的女医生，带着金丝边眼镜。”

　　苏念杨顿时感觉五雷轰顶，整个医院，目前最有名的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张叔了。
　　没有人能比他医术更高明。

　　年轻的医师？女的？

　　她猛地起身就往楼下跑，刚跑到楼梯拐角处，迎面就碰上了从楼下走上来的张老。
　　张老诧异的一把逮住了她，“念杨？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也不穿件外套！”

　　苏念杨一脸激动的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像猛地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张叔叔，快救人，帮我救个人！沈祺，沈祺她——”

　　张老微怔以后，一脸从容的看着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我都听说了，沈祺那孩子也算幸运，我们院刚空降了一名出色的外科医师，还是个女的，跟你们差不多大，之前在一直在京城三甲医院坐镇，国内外各种伤患案列都是以她的技术方案为指标，大大小小的病例做了不知道有多少种。你就放宽心吧。”

　　苏念杨听着有些不敢相信，她退后了一步，看着张老说：“比您还厉害吗？”

　　张老一笑，“那可比我这个老头子厉害多了，我也就勉强在津市混混，人家可是从小就受家族的熏陶，一步步从国内走到国外，再从国外引进技术投入到国内的。你可不要小瞧了人家，等她出来了，可要当面好好谢谢人家啊。”

　　苏念杨听后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顿时像个泄了气的球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苏晓晓昏迷的时候，她还未曾如此紧张不安过，可能是抱着苏晓晓，能感受到她身上的体温，也能听见孩子时有时无的呼喊。
　　而沈祺不一样，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那人就一声不吭的躺进了手术室。
　　她想到陆麟的描述，心里难以想象，平日里那么风光无限的一个人，怎么会被人伤成那个样子。

　　张老弯腰扶起她，边往手术室那走，边跟她说：“我以前听老徐说过，沈祺那孩子从小就福大命大，惹过多少祸，受过多严重的伤，最后都能痊愈，还丝毫不影响她下次作恶。”

　　张老对陆麟俩人眼神示意，拉着她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你身上也有多处受伤，你不能这么激动，万一你再有个什么突发状况，你叫孩子和她怎么办？总不能等她醒来一看，你跟孩子都躺在床上吧？”

　　苏念杨仿佛被人一锤子敲醒，她定定的望着张老，“您说她马上就能醒过来？”

　　张老一愣，笑着说：“这个谁也说不准，我来的时候也只了解了一半，具体情况还得等穆医生出来了才知道。”
　　苏念杨皱眉一问，“穆医生？你是说，那个年轻的女医师？”

　　张老点点头，看了眼她的神色，“对。就是她。”

　　苏念杨连忙转头看向手术室，顿时双手合十的放在胸前，闭眼祈祷着沈祺能平平安安的快点出来。
　　张老侧头朝陆麟使了个眼色，陆麟看了眼俩人，跟方秀打了个手势，跟着他走到了楼梯转角处。
　　张老看了眼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告诉她，她母亲住院的事儿。孩子已经没有大碍了，沈祺我看也是凶多吉少，手术完成以后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她的造化了。你跟她从小就认识吧？我听老徐提过你，往后你可要盯紧了她，千万不能再干傻事儿了，人的生命很脆弱的，经不起这么来回摧残。”

　　陆麟听着神色严肃的点点头。
　　他知道没人管得了沈祺，但往后，他绝对不会让她再单独行动。
　　说白了此事也是因他而起，但最后那姓金的却把所有的事情都归咎于她身上。

　　张老看着站在原地愣神的陆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是管不了了，但有一样，什么事儿，都有个度，不伤害别人，也不被别人伤害。若真有被迫受伤的那天，请随时来找我，就算拼死老命，我也要从阎王殿里给你们拉回来。”

　　陆麟突然一笑，“那要一下那啥了呢。”

　　张老一愣，一拳捣向他的肩膀，“那他妈就先给你准备个花环自己捎上。”

　　俩人在楼梯转角处默默的互相递了一根烟，站那相对沉默的抽起来。

　　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一丝晨光透过遥远的天边，渐渐洒向高耸林立的大楼，一缕阳光透过树梢，悄然映在了俩人的脸上。

　　陆麟抬头看了眼天，笑着说：“天亮了。”

　　张老抬手捏了捏眉心，轻叹了口气道：“是时候回去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