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事》辛近

2、黎阳

　　我叫黎阳，香港四大天王黎明的黎，阳光灿烂的阳。
　　我心里一直藏了个秘密，我喜欢我高中的小同桌，章迢，一个名字很难记，个子小小的，脾气怪的像只犟牛一样的女孩，可我高中时期最大的欢喜都是她给的。
　　我在心里唤她“迢迢”，可现实中却只敢喊她“召姐”，“迢迢”太过暧昧，只有“召姐”能掩饰我强烈的爱意，我喜欢她，却从不敢展露半分，这么想来，我还真是挺窝囊一男的。
　　第一次跟她做同桌时，她小心翼翼说出自己的名字，但因为班里太吵，我听成了“张吊”，这名字也太牛逼了，我心里想着，嘴巴不听使唤的说了出来，“张吊？牛逼啊同桌”，我那小同桌瞪大的眼睛里充盈着怒气，又或是类似敢怒不敢言的情绪，她忿忿不平地剜了我一眼，小胖脸瞬间红了起来，然后气鼓鼓的低垂着脑袋。
　　我突然想起来，有次英语课上唱歌，我唱到“你就是我的唯一”那句时，我一抬头，视线便跟章迢的对上，她像是吓了一跳，急忙低下了头，脑袋快要碰到课桌。
　　我认真反思自己，我长得有那么凶神恶煞吗？好像也没有，我是个大帅逼这件事可是公认的，答案只有一个，我那小同桌是个胆小鬼。
　　章迢是真的倔，别的女生随便哄两句就好了，她是我见过最难哄的，就因为叫了一声“张吊”，我给她买饮料、带早餐、接开水，帮她发作业、倒垃圾，买女生最喜欢的粉色小玩偶，赔礼又道歉，人倒是狠心，不收我的礼，连续两周没理我。
　　我家父母开明，对我成绩要求不高，我纯属就是放养长大的，学习成绩一般，爱好众多，电子游戏、轮滑、街舞、吉他……朋友都说我很爱玩，也很会玩。
　　章迢是我圈子里最简单的人，每天早上第一个到班，即使是课间也在认真记笔记或做题，上体育课也蹲在树下背书，不玩手机、不玩游戏，很少跟人讲话，整天独来独往的好像除了学习没有什么可以扰动她的心。
　　男生的劣根性疯狂叫嚣，我想看看平静的湖水怎样才能激起浪花？
　　我上高中那会mp3流行好一阵了，我喜欢听歌，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个索尼的，里面下载的音乐全是王力宏的歌，自习课我便拿出耳机，一只戴在我的右耳朵，一只塞进章迢的左耳朵，刚开始她特别抗拒，章迢那时还是学生头，我轻轻撩起她的头发别在她的耳后，小姑娘耳朵红红的，别着头看书也不看我，不知是否是因为她头发太过柔软，我很想揉揉她毛茸茸的脑袋，我正要下手，她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我，我俩脸对着脸，眼对着眼，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带着潮气的呼吸，太要命了，那一刻我气血上涌，小姑娘脸又红了，羞得低下了头，耳根红的能滴血。
　　自习课异常安静，仅有课本翻动的声音，耳机里王力宏清晰的歌声传进耳朵，“你的眼神充满美丽，带走我的心跳。”
　　我立刻正襟危坐，双手抱住脑袋，试着平复错乱的呼吸，心突突像被拨动的琴弦跳的飞快，可是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章迢胖乎乎的小脸，挥之不去，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青春悸动，手心紧张的直冒汗，要命啊，我分明是想扰乱章迢的，可人家低着头写着数学习题，一副置身事外的平静模样。
　　我在心里大喊，“黎阳，傻逼！”
　　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场子我一定要找回来！
　　章迢爱学习，那我就从学习出发，我猜她应该是喜欢学习成绩好的。
　　章迢是小组长，组员要给组长背书，我是第一次那么认真的背诵语文课文，前一天晚上我在家背书背到凌晨一点半，我妈以为我在打游戏，正要提醒我睡觉，看到我在床上横七竖八躺着手里拿着书，高兴得不行，破天荒夸了我一嘴，想到章迢，我心里比蜜甜。
　　给章迢背书时，我直愣愣的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圆圆的杏眼，透亮纯净，尤其是那双眼睛里映着我这张帅脸时，迷人到了极点，我沉醉其中，耳朵烧热难忍，我背到第三段，她表情有些不自然，下一秒，她别过头不再看我，我顺着她的眼神去找，我靠，她居然在看钟捷，难道她喜欢钟捷？我真是不明白，钟捷那种小白脸瘦不拉几的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我气的要死，这书是背不下去了，“不背了！”，我不知哪来的这么大的脾气，回座位时故意大力地摔凳子，有股气从腹部上涌贯穿至大脑，像只大手紧紧抓住我的心脏，很难受，我在宣泄不满，而章迢那个罪魁祸首浑然不觉，钟捷吊儿郎当的站着，课文背得磕磕巴巴，有几个地方背的乱七八糟，他妈的，章迢居然笑了！我甩门而去，去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揉搓自己的脸，心中的火气还是消不下去，天知道，章迢对着钟捷笑得时候，我真想撸起袖子跟钟捷干上一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心中那莫名的火气叫妒火。
　　我坐靠窗的里桌，章迢课间睡觉，我去厕所放水回来不忍心喊她，站着等等吧，上课铃响了章迢还不见醒，语文老师径直走进来，“黎阳，上课了不回座位，傻站着干什么呢？”我急忙偷偷地用左手拍了拍章迢的胳膊，随口胡说八道，“这不是等着给娘娘请安呢，倩娘娘吉祥。”边说边欠着身体像宫女一样摆了摆胳膊行礼，全班哄堂大笑，语文老师王倩最喜欢《甄嬛传》，班里人给她取了个外号叫倩娘娘，王倩也笑呵呵的根本不生气，就是在这个混乱的当口章迢终于醒了，我挤着她往座位上走，谁知道她腿别了我一下，我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身子却不稳当，为了保持平衡，我右手不受控制的往右边按去，狠狠落在章迢的大腿上……她刚醒脑子不太清明，呆滞着一张脸懵懵的看着我，我尴尬极了，不知作何反应，立刻将手收了回来，心跳到了嗓子眼，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不是故意的。”好家伙，为此章迢又是一周没理我。
　　我在体育运动上天赋很高，尤其是乒乓球，削球、拉球玩的贼溜，初中的时候校级联赛拿了区里一等奖，体育课上我正跟人厮杀，就瞥见章迢坐在台阶上拿着书背，脑袋对的方向是篮球场，她喜欢篮球？挺好，不会玩，学就是了，我上手没多久就成了最佳中锋，每当我对上钟捷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把他干翻，篮球需要力量和技巧，钟捷那小子身高可以但身子太弱，他想防我，我左手控球右肩随便一顶，他就倒地抱住胸口一副痛苦的残样，边上一群女生为我呐喊，我才不稀罕，我环顾四周搜寻着章迢的身影，那丫头
　　又缩一棵大柳树旁边看书，我真想把她薅过来看看我刚才有多帅，钟捷那小子根本不行！哎，我突然丧气了，她没看到那一切都没意义了。
　　我们班生物老师在学校废旧的花棚里植物组培出三角梅和栀子花，同学们都喜欢三角梅，因为那花儿鲜艳热烈，而章迢不一样，她更喜欢栀子花，说洁白的花朵簇在墨绿的叶片下，很是清新和谐，为此我专门将一盆栀子花放在我旁边，章迢说我衣服上都沾染了栀子花清幽的香气，还调笑我是“香妃”，换一个人这么说我早生气了，可谁让她是章迢呢，我从男厕染上一股烟味，章迢那“狗鼻子”倒是灵得很，骂我“臭妃”，哎，哎，哎，我该拿她怎么办？
　　物化生有不少实验，我和章迢一组，她不是很擅长动手做实验，所有的实验几乎都是我做的，为了在她面前装厉害，我总要提前钻研实验步骤，我俩实验分数是班里第一，章迢激动地跟我击掌，我却有些遗憾，如果她能参与其中，就算一次也好。
　　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章迢，她安静内敛，努力上进，努力到我在她面前调笑玩闹都会让我觉得羞愧的地步，和她做同桌以后，我一直在变好，成绩提高了不少，我问她题，她都会一道一道认真解答，从不嫌我烦，我开始规划未来，期待着我俩考上同一所大学，我就可以追求她了。
　　没过多久，贺明音结束了抑郁症治疗，返回高一读书，她还是很依赖我，为了躲避她，我开始住校。
　　班里的男生表面正经，背地里喜欢下流的议论女生，晚自习结束回宿舍，陶峰一进门就开始脱衣服，裸了个上身，脸上一副欠欠的表情，“我跟你们说，我今天才发现咱们班女生超级有料。”李刚坐在下铺正在脱袜子，一股脚臭味，“是我瞎了吗？我怎么看见的是一群太平公主，一马平川，比地板砖都平。”陶峰坐到李刚床上，贱兮兮的笑着说道，“就咱们班那个章迢，不爱说话那个，以前就觉得她是个腿粗的书呆子，今天她值日擦黑板，她弯腰洗抹布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不得了，我看她那个胸至少是个C。”李刚一副震惊的样子，双手在空中比划着，“我操？有这么大吗？摸起来一定很爽。”
　　我怒火中烧，把校服外套甩到上铺，冲上去拎起李刚的的衣领，朝着他的脸上就是一拳，然后是陶峰，右手直接往他胸口砸上一记重拳，两人反应过来就一起来反击我，两个弱鸡，混战中我也只是受了轻伤，那两人却被我打得鼻青脸肿。
　　李刚捂着胸口坐在地上，忿忿不平的问，“章迢只是你同桌，又不是你媳妇，你他妈疯了吗？”
　　“她不是我媳妇，她是你妈，以后再听见你们谁议论章迢，老子腿给你们打断。”
　　这宿舍是住不下去了，我怕我会把他俩打残，“今天打架的事，你们要是报给教务处，我家也是有点小背景的，后果是什么你们自己清楚。”
　　那天晚上，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章迢的梦，不知是否是太过舒服，我浑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我猛地惊醒，脸很烫，床单上居然有一片湿濡，我他妈就是个禽兽，我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我不敢直视章迢的眼睛了，她的眼睛纯洁透亮，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有罪。
　　后来班里有人传我和章迢谈恋爱，我倒是无所谓，不能凭白毁了人家女孩的名声，我拜托老师换了座位。
　　高考的时候，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压力过大，我语文阅读理解没读进去，做英语听力的时候居然跑了神，总成绩是历次考试最差，而章迢却发挥的很好，出成绩那天晚上我在我表哥的酒吧喝了个烂醉。
　　一想到我要和章迢分开，我的心开始干裂，好可惜，我还以为我们的未来很近，现实却把我俩朝着相反的两个方向拉开。
　　我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很重，在高考失利这件事上我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觉得自己低人一头，估分、报志愿我都没去过学校，我懦弱无能，死要面子活受罪，没胆量面对那些同学，尤其是章迢。
　　我偷偷打听，章迢考上了南方一个很厉害的211大学，她是真的很优秀，大一开学前，我和父母去浦江旅游，我鼓起勇气去了S大，那天天气不好，天空下着缱绻的小雨，细细柔柔的，很符合南方的性子，不知道章迢那个北方妞能不能适应，S大在军训，新生们在雨下踢着正步，丝毫不受影响，我看着军训场几千军绿色的身影，章迢，我心心念念的章迢，让我心动到疯狂的迢迢，我找不到她，我找不到她了，我没打伞，任凭发咸的雨滴滑落。
　　再次见到章迢，是在大二的暑假，我家公司出了点问题，为了节约开销，我想着坐火车去学校，章迢变漂亮了，比以前瘦了，戴了一副银色边框的圆形眼镜，穿了一件藕粉色连衣裙，显得俏皮可爱，可她身边站着一个男生，他们交谈的时候，那男生眼底的笑意太浓，站在她身侧宣示着主权，是她同学还是男朋友？她有男朋友了？我的迢迢真的有男朋友了吗……我接受不了这个可能，我看到她向我跑来像是要打招呼，我冷着脸装作没看见扭头离开。
　　大三的时候，我家的生意彻底坚持不下去了，我爸跟我说，“阳阳，很抱歉，爸爸没能保住公司，以后咱们家可能要过段落魄的生活了，但是爸爸有信心东山再起，要委屈你和你妈妈一阵了。”生意上的事情我不懂，但我知道我家生意从去年出现资金问题，能坚持一年已经是爸爸努力过的结果了，“爸，我相信你，都会好起来的。”我开始省吃俭用，从月消费两万变成月消费五百，顿顿吃食堂，我一个大男人，这些都无所谓，可是，没过多久，贺明音在学校被同班男生强吻导致抑郁症复发，除了我和他爸不能看到任何别的男人，贺叔叔帮她办了休学，她这次病情加重，要靠吃药才能平复情绪，贺明音摔了碗不吃饭，把房间砸的乱七八糟，哭着说要见我，贺叔叔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只觉得心底的巨石快要将我压垮。
　　贺家与我家是世交，我比贺明音大九个月，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明音长得精致漂亮，小时候长得像个洋娃娃，她性格阳光活泼，所有人都很喜欢她，我妈经常说玩笑话要明音长大后做她儿媳妇，我也喜欢明音，是哥哥对妹妹的喜爱。明音的灾难出现在她十岁那年，孙银贵和蒋玉找我玩，我那天不在家，明音家就在我家隔壁，一个人在大门外面玩，两个初一的男生刚在家看完h片，看到漂亮的明音起了歹念，明音起初不想理会他们，那俩人便骗明音说去找我，说我在外面等着明音玩游戏，都是认识的人明音便没再起疑心，直到两人领着明音走到一个破旧的老房子，明音见情况不对哭着喊着要走，情绪异常激烈，两个畜生竟然威胁明音说她要走就杀了我，“音音别怕，你蒋玉哥哥和我只是跟你玩个游戏，只要你跟我俩好好玩，你黎阳哥哥就不会有事。”明音不懂他们要玩什么游戏，恳请他们别杀我，任由两人摆弄，明音那天被两个畜生轮番侵犯到昏迷，持续五天高烧，醒来的时候一直喊痛，她年龄小还不懂自己遭遇了什么，直到初中时才知道自己是被强j了，十岁的女孩儿已经有了记忆，明音变得内向敏感，整天心事重重的，不敢和班里男生说话、独处，经常做噩梦，梦里是孙银贵和蒋玉脱光了她的衣服，将那里放入她的嘴巴，啃咬她的凶，对她的下身肆意干弄……明音只能接受我和她爸妈的靠近，对我的依赖很强，她精神开始失常，会胡言乱语，随时可能喊我的名字，如果我不在，她会暴躁，砸烂所有看到的东西，只有我在场，她抱着我哭才能平静下来，哭得惨厉凄凉让人肝肠寸断，我对明音的内疚自责与日俱增。贺叔叔恨得想私下办了孙银贵和蒋玉，可毕竟是两条人命，始终下不去手，最后也只是搅黄了孙蒋两家的生意。明音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初中时休学两年去国外看病，我高三的时候她病好了一些，考上了我所在的高中，她对我的占有欲很强，她不能看到我和别的女生说话，不能看到我对别的女生笑，要和我一起吃饭，有事没事就要来找我，就好像我被打上了她的标签，而她离了我不能活一样，所以高三的时候我疏离章迢，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明音。我大三的时候，明音考上了和我同一个城市的一所二本院校，她渐渐像一个正常人，也不再把我当成她世界的中心，直到他同班的一个男同学告白失利，竟强吻了明音……明音再次办理休学，我请假回合川探望她，她看见我眼睛亮了起来，她说，“黎阳哥，我喜欢你，我从小就喜欢你，我看到别的男生就恶心，我只爱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我心一颤，机械的拒绝她，“明音，我把你当亲妹妹。”我去上厕所，明音以为我走了，随手把手机摔在地上，枕头、被子全部扫落到地上，尖叫声不断……为了稳住明音的情绪，我嘴上答应做她男朋友。
　　我读的专业是应用化学，本就不好就业，大三下学期挂了好几科，我懒得想那些破事，纵情游戏，大四上学期的实习也没去，大四寒假的时候直接办了退学，我和章迢彻底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在家里混吃等死了两个月，我开始着手创业，我混乱的脑子里想起大二时和章迢的聊天，她那段时间一上课就打瞌睡，一问她竟每天晚上学到两点半，和衣而睡，早上六点不到就又醒来开始刷题，我心疼极了，说她这是本末倒置，熬坏了身体还不一定能提高成绩，她的生活像是只有学习一样，我恨铁不成钢的质问她，“召姐，你除了学习还喜欢干什么？”她像是被我问懵了，没有立刻回答，我接着问，“别告诉我是看书。”她又愣了一会才慢吞吞的回答，“我好像确实没什么特别的爱好，非要说的话，我喜欢吃好吃的，我做梦都想开一家餐厅，整天吃吃吃！”
　　是了，做餐饮，我从来不知道开个店的成本这么高，要几百万，我爸妈把家底都拿出来了，我开了牵牛星饭店，用了五年时间把它做成合川顶级高档饭店，我家的生意也活过来了，日子好像再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我一点也不快乐。
　　明音读了研究生，她身上一点富家女孩的娇气都没有，来回学校都是坐火车，八月份我去合川站接她，她变了很多，乖巧温顺，搂着我的胳膊撒娇，有一瞬我多么期待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是章迢，那丫头跟个呆瓜一样，撒起娇来不知道该有多么好玩。
　　九月中旬，陈放那混小子给我打电话说带了喜欢的姑娘，打死都想不到那人竟是章迢，陈放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在浦江混了个普通一本的计算机本科学历，我小姨还骄傲的不行，那小子别的本事没有，就靠一张嘴，他说喜欢迢迢，他靠着他爹这座大山交的女朋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竟然敢肖想章迢，我的迢迢，我们久别重逢，却比陌生人还要疏离，还没寒暄几句她急着要走，我没有立场挽留她，说要加微信，她犹豫了片刻，她在想什么？是不想跟我联系吗？我的心被人攥住，呼吸都在发痛，她的微信头像是一个卡通太阳，咧着嘴笑得很灿烂，我想她现在的生活一定很幸福，211高材生，漂亮又有能力，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对象，可是我还是很爱她，这么多年让我心动的人也只有她一个。
　　我拿着手机犹豫了很久，却连开场白都没想好，我坐在包厢里一个人喝酒，想着我和章迢的过往，她喜欢栀子花，喜欢看书，就是不喜欢我……一杯接着一杯，渐渐失去意识，第二天醒来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我回到家，陈放在沙发上躺着打游戏，我洗完澡回了房间，陈放也跟着进来，“哥，你是不是喜欢章迢？” ，这么明显吗？我昨天的表现并无出格之处啊，“你想说什么？”， “哥，你和章迢可能没戏，你要是和她成了，明音姐怎么办？她可是非你不嫁的，而且你当初创业的时候，花的那三百万是二姨从贺家借来的，二姨也真不地道，花了别人的钱，还介意明音姐被人那个了，要我说明音姐长得跟天仙一样，哥你和她结婚可一点也不亏啊。”我把陈放打得嗷嗷直叫不足以泄愤，陈放这张贱嘴，我真想给他打烂，我竟从不知道那三百万是明音家的钱，所以我现在算什么？贺家这些年怎么看我的？
　　九月下旬，我妈和贺家人在牵牛星商议我和明音的婚事，我好像也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反正我对明音有愧疚，往后照顾好明音过好安稳日子也挺好。
　　我妈说我这个年龄，别人二胎都会打酱油了，催我们快点结婚，因为明音还在上学，我们定在十一结婚，我邀请了章迢，也算是为自己的青春画上句号，明音那天很高兴，恳求我唱《唯一》给她听，我真正想唱给的人是章迢，她才是我唯一的爱。
　　明音婚后越来越过分，我玩游戏玩不了半小时她就要喊我帮她搓澡，帮她拿东拿西，她在客厅，我就必须要在客厅，我们开始争吵不休……年后，我和明音一起逛街，她不许我坐着，我去上厕所她也跟着，我跟她吵了几句准备回家，却看到章迢和一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人牵着手逛街，章迢眼里的甜蜜刺痛了我的眼。
　　次年六月，章迢结婚，我没邀请我。
　　一年后，章迢生了女儿，发了朋友圈，“感恩上天赐予我爱和你们，我们三个，是对方最特别的人。”
　　我和贺明音闹了很多次离婚，都以失败告终，她不是自残就是自杀，我的心疲惫又荒凉。
　　我43岁这年查出了胃癌，很奇怪，我一点也不害怕或难过，明音来照顾我，我们不再争吵，平和地度过了一个月，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相处最和谐的一个月，我对明音真的很抱歉，因为我对她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亲情，从来不是爱情。
　　在医院的第二个月，章迢生病了，因为胃穿孔住了院，合川就这么一家大医院，也不算巧合，我住在五楼，她住在二楼，她女儿长得瘦瘦高高的，跟她一点都不像，我一直躲着她，偷偷跟她的主治医生见了面，恳求他们花多少钱无所谓一定要把她的胃养好。
　　生命的最后一个月，我其实在后悔，我有那么多机会跟章迢告白，她那么喜欢栀子花，应该也会喜欢专门在家养了多盆栀子沾染一身花香的我吧？告诉她我心意，即使她不答应，那也是好的，如果我再勇敢一点？如果我再主动一点？如果再豁达大气一点？算了，哪有这么多如果，那小傻子，我写的纸条她一定没看到，这一世与她相识也算是我的福气，我俩有一个人幸福那就很好了。
　　我的迢迢，我有多爱你，肯定不比你丈夫少，可他比我幸运，他有了你，便是这世上最幸运的人，有来生的话，我还要遇见你，我一定会牢牢抓住你的手，做你的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