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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让娜虽然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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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当天的下午,凯瑟琳奶奶带着伊薇特抵达了巴特西河岸。吉姆勋爵号是一艘扫雷艇,有着一身漂亮的银灰色外衣。它本该在英国皇家海军的驾驭下驰骋海洋,如今却深陷在泥泞之中。唯有那银灰色的外壳,依旧在巴特西桥的阴影下闪烁着光芒,使周遭的所有船只黯然失色。
就在圣诞节前夜,伊薇特接到了一封不期而至的信件,是蒂拉母亲劳拉的来信。劳拉在信中向她和凯瑟琳奶奶发出了诚挚的邀请,请她们到吉姆勋爵号上共度圣诞夜。
于是,她们从郊区出发,穿过摄政街的时候,伊薇特看到了为圣诞节集市临时搭建的棚屋,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大雪积在屋顶,衬着白色的霓虹灯带异常的闪亮。透过棚屋的空隙,她瞥见了拱廊下店铺玲琅满目的橱窗。她记得,一个类似的地方……人们称它为卢浮宫古董街。
就这样,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间蹦了出来。这段记忆已经深藏了那么久,藏的那么深,任何光线就照不见它。
这真的是属于过去的某一个瞬间吗?她在想。她的父亲和她……事实上,他很少和她在一起,也许这是其中的一次。他抱着她走过古董街,走进一家富丽堂皇的门店,就像摄政街上的那些店铺一样。他把她放在软凳上。佣人端来冰淇淋,里面混有开心果、奶油、金橘果酱和草莓。她吃着草莓,看着她的父亲和另外两个衣着考究的男人说话,手肘撑在壁炉的大理石台面上,魔杖在他指尖旋转。
这些最细微的细节突然浮现。在此之前,一切都已经被她忘却。然后在此之后,这些细枝末节突然变作砖瓦,构筑起一个连续的、无间断的、生动的记忆。
她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于是她挪开了目光,端着冰淇淋在屋子里四处转悠,一侧伫立着的几尊雕塑吸引了她的目光。
“真神奇,就像是活的一样。”她凝视着那些雕塑面部栩栩如生到近乎诡异的神情,自言自语。
她的话吸引了在场三个男人的注意,她的父亲看着她,面露惊讶。其中一个男人哼笑一声。她对这种笑声很熟悉,是大人们发现孩子竟然懂得那么多的那个时刻发出的那种笑声。
“也许他们本来就是活的。”他说。
另一个男人哈哈大笑,嗓音深沉而洪亮,像是一列从隧道中呼啸而过的火车。他拍着她父亲的肩膀,用半开玩笑的语调说道:“让娜虽然不是个好女人,但给你生了个好女儿。”
……
“怎么了?”
她回过头,发现凯瑟琳奶奶正有些担忧的望着她。
“没什么。”她回答,牵着凯瑟琳奶奶的手,离开了这条街道。
“真是一艘漂亮的船!”
她们抵达巴特西河岸时,蒂拉的母亲劳拉和她的丈夫约翰正在桥边等着她们。我怕你们找不到,约翰皱着眉头搓着手,试图让自己暖和一些,脚步匆忙的往岸边走去,一边说道。
其实这是徒劳,凯瑟琳奶奶如此对约翰说道,我一眼就能看见它,我敢打赌连我那丈夫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船,他可是死在诺曼底登陆的。
这番话明显取悦了约翰,他一下子高兴起来,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在之后的整整两个小时,他都在喋喋不休兴致勃勃的向凯瑟琳奶奶介绍吉姆勋爵号的每一个物件、每一处细节。
于是,伊薇特得知了约翰的父亲曾经是英国皇家海军的一员,正因如此,约翰才能得到改装这艘扫雷艇的机会。
蒂拉把伊薇特从她父亲身边拉走,带她参观自己的卧室。蒂拉的卧室在船尾,紧邻着已经被改装成阳台的甲板,有一扇巨大的玻璃窗,推开就能看见泰晤士河和对岸的风光。
“我爸爸本来可不乐意你们来了。”蒂拉翻出自己的巫师棋,放在地毯上,“我妈妈说你奶奶也嫁给了麻瓜,他才勉强同意。”
伊薇特注意到蒂拉的红发被编成了漂亮的辫子,这是她在学校里从没见到过的。
她们下了两盘棋,各赢一盘。劳拉敲了敲门,招呼她们出去吃饭。
晚餐是在壁炉前那张黄铜镶边的桌子边进行的。壁炉旁边是一颗圣诞树,闪亮的配饰和英国国旗配色的缎带一层又一层对称的围在树上。在一根枝桠上,伊薇特看见了微缩的法国国旗配色的徽章。
“这是我们去年去尼斯度假的时候买的纪念品。”注意到伊薇特的目光,劳拉说道。一边将一本烹饪书放回书架上,“我还买了一些柑橘果酱和黑松露,不过都是在麻瓜的商店里买的,我没找到巫师的商业街。”
那本烹饪书大约是新买的。伊薇特瞥了一眼封面,好像是一位旅居法国的英国人写的书。
尽管如此,等晚餐端上来的时候,伊薇特除了尼斯产的柑橘利口酒外,一样法国菜都没找到。
不过晚餐依旧很丰富,劳拉一道道的向凯瑟琳奶奶和伊薇特介绍。餐桌在最中间的是老式英格兰烤牛肉,四周的分别是爱尔兰炖菜、约克郡布丁、艾尔斯伯里鸭肉、利物浦圣诞长面包、坎伯兰香肠、兰开夏郡砂锅。当然,还有仰望星空派。
劳拉是一个出生在英格兰中部乡村的女性,她的父母都是巫师,在那里置办了一套舒适宽敞的农庄。如果没有嫁给约翰这个麻瓜,她本应在那里过着悠闲惬意的乡村生活。而现在,她住在伦敦中部的一艘小船上,唯一能让她肆意施展魔法的地方只剩下厨房——约翰固执的认为厨房是女人的地盘,自己从不涉足。
劳拉大概隔三四个月回一趟老家,探望自己的父母。每次回去,她都不得不应付父母让她搬家或离婚的提议,并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告诉自己的父母:泰晤士河上的那些船里住的虽然全是麻瓜,可都是些正派的麻瓜,自己和约翰感情很好,他们坦诚相待,无需任何虚情掩饰。
事实上,约翰有着一份收入颇丰的工作,他在一家跨国公司上班。因此,以他的财力,购买两栋切尔西的豪宅都并非难事。他也在偶然得知妻子其实是个女巫的时候,惊慌失措的移居到岸上去,尝试着模仿“陆地人”的生活方式。可他终究难以适应,也无法割舍吉姆勋爵号。现在看来,他对这艘船有着超乎寻常的依恋与不舍。
晚餐结束了,劳拉端来了热可可、糖渍李子和色泽美妙的蔓越橘果酱给伊薇特和蒂拉,自己则和丈夫,以及凯瑟琳在点燃的壁炉边享受着白兰地和咖啡。
约翰打开了唱片机。伊薇特惊讶地发现,播放的竟然是时下最热门的女巫歌手克里斯蒂娜的歌曲。
约翰和凯瑟琳奶奶说起来泰晤士河上的邻居。他们虽然不做坏事,却也赚不到什么钱。有一个住在旧式木质驳船上的男人,将船改成了廉价旅馆。他甚至接待了一位小偷,以至于后来这位小偷竟然将他的船当成了藏匿赃物的窝点。约翰和劳拉之所以得知此事,还是因为某一天警察的突然到访,将独自一人在家的劳拉吓坏了。
蒂拉拉着伊薇特在圣诞树边盘腿坐下,开始拆她的圣诞礼物。蒂拉的外祖父和外祖母送给她的是水晶球和金色飞贼的玩具。
“我爸爸曾经是拉文克劳魁地奇队的一员,现在他还会在农场上玩一玩,但得背着我妈妈。”劳拉端着咖啡坐在椅子上,一边看蒂拉拆礼物,一边和凯瑟琳奶奶说着:“我妈妈是个占卜的好手,就是没有特里劳妮家族那么厉害。不过我还没怀孕的时候,她就断定我将来有个女儿。”
约翰则对自己亲自挑选的圣诞树感到满意。
“大多数人对圣诞树的装饰都过于累赘。”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冒犯了某些人,他赶忙找补道:“但不少有小孩子的家庭倒是喜欢这种装饰。”
他送给女儿的是一只日本精工的电子手表,看起来价格不菲。
蒂拉很喜欢这块昂贵的手表,第一时间就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对着光喜滋滋的转动着手臂,注视着表盘上的星星月亮和贝母折射出的美妙的光。
“就是不知道这块手表到了霍格沃茨还能不能运作。”不过,吃甜品的时候,蒂拉还是用极低的声音,有些担忧地和伊薇特说。
“也许可以。”伊薇特不确定的看了那只手表一眼。
劳拉给约翰的礼物是克里斯蒂娜的专辑。
“又是这些。”他轻叹了一口气,走到唱片机前,迫不及待的将新唱片放上去,然后坐回到壁炉跟前,将彩色包装纸丢进壁炉里,看着它们被火苗吞噬,跟着音乐轻哼。
“他原本喜欢披头士来着。”劳拉侧过头去,轻声细语的和凯瑟琳奶奶说:“不知道哪天听了我的这些唱片,一下子就迷上了。他还不愿意承认,总是说‘都是因为你们的鬼把戏’。”
凯瑟琳奶奶笑而不语,只是握了握劳拉的手。
令伊薇特惊讶的是,劳拉也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一本天文的书。
“蒂拉跟我说,你天文学的很好,我就在丽痕书店买了这本书,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劳拉说。
凯瑟琳奶奶也有些惊讶,她应该是没想到劳拉竟然会给伊薇特准备礼物。
“你不必如此。”
“没关系。”劳拉温和的说:“一本书而已,蒂拉在信里和我说过好几次了,伊薇特总是帮她完成变形术的作业。”
凯瑟琳奶奶还想说些什么,但就在此刻,吉姆勋爵号整条船从头到尾倾斜了一下。虽然只是轻微的晃了一下,也没有什么东西倾倒或是掉下去。可还是让在场的所有人感受到了一丝不安与战栗。
“应该是涨潮了。”约翰松开扶着墙壁的手,佯装镇定地解释道:“巴特西河涨潮大约五六个小时,今晚恐怕一些没有龙骨的船上的人睡得不会太安稳。”
凯瑟琳奶奶和伊薇特在凌晨的钟声敲响前离开了吉姆勋爵号,尽管蒂拉和劳拉极力挽留,凯瑟琳奶奶还是坚持己见。
“你可以来过暑假。”劳拉将她们送到岸边,不舍地目送凯瑟琳奶奶用幻影移形带伊薇特离开。
“为什么去的时候不用幻影移形?”
她们站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上了锁的汽车一排排停在人行道的边缘。街对面的联排独栋房屋里有灯光投射出来,照亮了屋外的路面。有的屋子窗户则是黑的,只有圣诞树上的灯带发出的隐约幽暗的光在窗帘背后微弱的昭示自己的存在,告诉旁人这栋屋子的主人出门了。
“你可以理解为不赶时间。”凯瑟琳奶奶回答道,她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掏出魔杖来,“我想没有人会喜欢挤管子的感觉。”
伊薇特已经有半年没回到过这栋房子了。原本落满灰尘的枝形吊灯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发出柔和明亮的光,客厅深处的圣诞树被凯瑟琳奶奶施展了魔法,每个枝桠上都漂浮着一根小巧的蜡烛。壁炉在一声“Incendio”后重新散发出暖意和热量。一种如释重负的宁静蔓延到了伊薇特的全身,带着一种昏昏欲睡的熟悉感。
她总觉得巫师庆祝圣诞节这件事极度的违和。麻瓜在这个夜晚纪念他们的救世主——来自拿撒勒的耶稣于犹地亚伯利恒镇的一个马厩中诞生,可巫师纪念什么呢?不过,这并不会妨碍她被节日的氛围所浸染。
她抬起头,窗外的苍穹繁星密布,成千上万个星星在深邃碧蓝的天穹上辉耀闪烁。她曾经在日内瓦的教堂里听信徒们诉说自己的神启时刻,倾听他们聆听到的天使赞美耶和华的声音,却始终无法对他们发自内心的那种奇特的宛如献祭般的圣洁情感感同身受。
“我该去睡觉了。”她对凯瑟琳奶奶说。
“等一下。”凯瑟琳奶奶却拦着了她,指了指圣诞树。
她走到圣诞树边,下面放着一个礼盒。
“蒂娜送来了。还有,你该给她起个名字。”
伊薇特瞪大了眼睛,因为凯瑟琳奶奶的肩膀上正站立着一只褐色的林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