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10 雷古勒斯曾 ...
-
雷古勒斯曾经有一个玩伴,那是他的哥哥。
那是一个普通的夏日,他只有8岁。母亲和父亲出门前特地叮嘱克利切好好照看他,可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家养小精灵。他趁着克利切呆着厨房的时候,搬来矮凳,爬上橱柜,那上面有蜂蜜公爵的糖果罐。他刚想伸手,身后就响起了克利切的声音。
“雷尔少爷,您想要什么?”
“走开!”
他挥挥手,像是驱赶恼人的狐媚子一样。
但一眨眼的功夫,他脚下的矮凳就消失了,天花板如同垂下的幕布,缓缓的降落在他眼前,然后落入眼帘的是吊灯,直到他的脊背接触到柔软的垫子。
他站起身,瞪了家养小精灵一眼,生气的走开。他决定回自己的房间待一会儿,这时走廊的那一头传来了一声哼笑。他望过去,哥哥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
在雷古勒斯看来,过去就像是从记忆中翻出的一张张照片。他知道自己曾经有一个童年伙伴,可他却想不起,那时候的哥哥脸上是否如同现在这般淡漠,想不起那个夏天哥哥带着自己在游乐园疯跑的情景,也记不起耳畔的风和身后阿尔法德叔叔“慢点跑”的呼喊声……
或许,他经历过这一切,也或许根本没有。
“你圣诞节回家吗?”
他在格兰芬多休息室的门口拦住了西里斯。
西里斯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只是在与他擦肩而过时,丢给了他一个字:
不。
他注视着哥哥的背影,波特回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的用肩膀撞了撞西里斯,可西里斯依旧没有回头。
这是晦暗而沉重的一天,一大早的天空便呈现出一种铅灰色,零星的云朵如同黑纱一般漂浮着。
车站月台没有开学那般拥挤不堪。透过明澈干净的玻璃,车厢里的学生们往外凝视着,脸上流露着的神情或者平静,或是兴奋。
很难看到空的车厢,可以说完全没有。雷古勒斯顺着车厢往前走,手中的行李箱不断拉扯着他的臂膀,越来越沉。走到列车的中段处时,列车头发出了一阵鸣笛声。他只得上了车,沿着过道继续往前,终于推开一扇门。
车厢里坐着两个穿着拉文克劳校服的女孩,他认得其中一个,与他一同参加过斯拉格霍斯教授的鼻涕虫俱乐部。两个人头聚在一起,叽叽咕咕的说着笑着,就像她们昨天上课时那样。当他从魔药笔记中抬起头,活动着因为长时间书写而酸痛的手腕时,她们就这样在他的眼前,在布满墨迹的桌洞里自以为秘密的传递着纸条。
他关上车厢门,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可她们甚至没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雷古勒斯只好把行李提到架子上,在她们对面坐下来。
这时,他终于看见清了她们在做什么。她们不断的把巧克力蛙的糖纸变成酒杯,再变回来。
火车轻微地咕哝了几声,试探性的慢慢的向前踱步。金属发出呻吟,门砰砰地尖声关上。经过铁路道岔时,车厢颠簸了几下。很快,火车便沿着出发道疾驰起来。雷古勒斯将胳膊靠在车窗的窗台上,支着下巴远望。天空苍白,霍格沃茨的尖顶从他的视野里一闪而过。
火车在以惊人的速度行驶着,带着学生们远远掠过霍格莫德,让乡野大地在车窗的玻璃上逐渐舒展开来。雷古勒斯看见了群山、枯黄的田野,还有用石头砌成的农舍孤独的屹立在远端。
对面两个拉文克劳的女孩终于不再执着于折磨那张巧克力蛙的包装纸,也终于注意到她们对面坐着一个人。红色头发的女孩瞥了他一眼,他从她的眼神看到了一种名叫警惕的情绪,这让他有些不快。而那金色头发的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有一双大眼睛,让他想起母亲的绿松石戒指。她只是好奇的看了看他。
火车驶进了隧道,压迫着他们的耳膜,眼前一下子昏暗了下去,他眯起眼睛,火车开始稍微减速,光亮重新冲进了车厢。他再次仰头,却发现天空几乎完全被云覆盖。光照变了。
车厢门被打开,嘈杂的声音灌了进来,列车员推着一辆小推车,出现在走道上。列车员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雷古勒斯和那个红头发的女孩摇了摇头,金色头发的女孩却掏出钱来,买了一只巧克力蛙。
她拆开包装,雷古勒斯注意到那包巧克力蛙里的卡片是尼克·勒梅。她扳下一块递给身边红发的女孩,然后又扳下一块,递给了雷古勒斯。
这让雷古勒斯愣在那儿,看着那块巧克力蛙的脑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抬起头,只见金色头发的女孩正盯着他。他伸手接过那只巧克力蛙的脑袋,低下头,塞进嘴里,感受着巧克力在舌尖慢慢地融化。
雷古勒斯无所事事的向着车窗外张望。此时外面的景色已变成了城镇。玫瑰色、棕色、驼色、褐色……这是小城镇高高低低参差不齐的屋顶,还有长长的起伏的草地上栽着的成行的树木。
此时,对面的红发女孩已然酣睡。她嘴唇朝下耷拉着,手掌搭在肚子上,头随着车厢的震动一点点的垂下去,直到被金发女孩的肩膀接住。
金发的女孩似乎感受到朋友的重量,却并不在意。她正在读着一本变形术的书。这本书,雷古勒斯在图书馆见到过。而她的另一只手正玩弄着巧克力蛙的糖纸,慢慢地捻着,紧紧地卷成一个小卷,再松开,循环往复,就像她刚刚不停的将这张纸变成酒杯一样。
雷古勒斯再一次的朝窗外看,发现已经快到了。在远方,布满条纹的天空映衬之下,他看见了伦敦城市的剪影。
“嘿。”他出声。
金发的女孩从书页中抬起头,那双绿色的大眼睛与他对视着。
雷古勒斯忽然心生小小的紧张,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不该多管闲事,就像他母亲时常嘱咐的那样。可他还是提醒她们,快到了。
金发的女孩瞧了一眼窗外,推了推依旧靠着她肩膀沉睡的同伴。雷古勒斯这才起身推开车厢,去盥洗室更换衣服。
等他回来,两个拉文克劳的女生已经换好了衣服。火车放慢了速度,吐着白烟慢悠悠的驶进了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雷古勒斯取下行李。带着箱子汇入了走廊的人流中。沃尔布加站在站台靠后的位置,皱着眉头,不悦的望着眼前的人和脚下乱窜的蟾蜍与猫,只有见到雷古勒斯的时候,她那快能夹死一只狐媚子的眉头才松开。露出一分久违的笑意。
“路上还顺利吗,小雷尔?”她挥动魔杖,雷古勒斯的行李飘到她身侧,她收起魔杖,牵住小儿子的手,不由分说的带着他向外走去,看起来已经受够了这里,“今天有些冷,我们快回去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路过了那两个拉文克劳的女孩,红发的那个正拉着她金发的伙伴,径直冲向她的母亲。他听见她兴奋雀跃的嗓音,像春天他窗外枝桠上蹦跳的云雀:“妈妈,这是我的同学伊薇特,她是法国人!这是她的奶奶,也是法国人!她们以前住在巴黎!”
“是外祖母。”他听见那个叫伊薇特的女孩纠正道。
原来她叫伊薇特,他想。他已经忘记了她姓甚名谁,只记得她有一个别人一听见就会问她是不是法国人的名字。这不奇怪,毕竟按照常理来说,法国人就该去布斯巴顿。
他看见红发的母亲含笑的看着她的女儿,一只手揽着女儿的肩膀,一边与那位优雅的老奶奶问好。他注意到那位老妇人,她的眼睛是灰色的,点缀着淡淡的蓝色,也许还有一些淡褐色。那是一双难以捉摸的眼睛,随着落在瞳孔上的光线不断变换着色彩。他和母亲路过时,她敏锐的朝这儿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他便有了一种她可以直接看透我的念头。
老妇人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看到了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像是珐琅的材质。他简直没法把目光从这位女士身上移开,尽管她已年老头白,衣装打扮看起来也并不富裕。可他好奇,她的孙女长大后是否也会像她一样呢。
“你在看什么?”
母亲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他注意到了母亲的目光不屑而嫌恶的掠过老妇人的衣着,掠过那位母亲的红发,原本已经变得平坦的眉头再一次紧蹙。
他终于想起来了,那个8岁的夏天的傍晚,当他牵着哥哥的手回到格里莫广场12号,母亲那撕裂耳膜的怒吼、父亲尖锐的指责、那场激烈的争吵和西里斯的夺门而出。
之后的一整个夏天,西里斯都没有回来过。阿尔法德叔叔写来了一封信,却被母亲扔进了壁炉里。
“没什么,妈妈。”他回答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