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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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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堂很敷衍。
太子是已故先皇后的孩子,现在的皇后娘娘是他姨母。
皇帝昏庸无道,专宠妖妃。
妖妃所出的四皇子和皇后娘娘出的二皇子,都是竞争皇位的得力人选。
除了太子。
按照祖宗理法,太子该登基为帝,可在他十三岁那年,竟然传出了不能人道的消息。
这种有损皇家脸面的事情本该早早压下,可不知为什么,反而愈演愈烈,现在就连京城的乞丐,都知道太子不能人道,就是个摆设。
朝廷里,更是没人拿他当人看。
这也就是为什么,盛家胆敢找盛颜昭,代盛明荷替嫁的原因。
盛家姑娘在已故先皇后在时,就跟太子定了婚约,原本是板上钉钉的皇后娘娘,可谁知道太子太不争气,不但争不过其他皇子,还先天不足呢?
盛家一出拙劣的换亲戏,就是在明晃晃地打太子的脸,现在她嫁进来,太子若是有好脸色,那才是奇怪了。
前来的宾客很少,太子成婚的场景,都比不上宰相公子纳妾的热闹,皇后娘娘也称病没有来,盛颜昭和太子只拜了天地,她便被丫鬟扶着进了洞房。
盛颜昭端坐在床上,肚子有点饿。
为了逃婚,她一早上没吃没喝,上一辈子也是,后来她饿晕后,还是镇国大将军的儿子给她一碗饭,救了她的命。
镇国大将军,盛颜昭忽然有些难过,那是她真正的亲生父亲。
和她曾有一面之缘的俊朗男子是她的哥哥。
有人慢慢推开门,轻手轻脚进来,往桌子上放下一个东西。
盛颜昭举起头顶的盖头往桌子看去,上面放着一盘点心,微冒热气,一看就是刚做好不久的。
“太子妃娘娘,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端点心进来的丫鬟行礼问道。
除了饿,盛颜昭还有点渴,她做了十多年的孤魂野鬼,早就忘记了饭菜是什么味道,这会儿胃口大开,想起什么都想吃。
“你去厨房,端些粥过来吧。”
丫鬟应声后出去,盛颜昭提起裙子慢步走到点心面前,轻轻捻起一块放进嘴里。
她忽的掉下眼泪,好吃,太好吃了。
上一辈子的她,为什么活成了那个样子呀?
盛家,为什么要害她呀?
即使让她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家姑娘,吃吃这些人间的食物也好呀。
盛颜昭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她拾起点心,塞进嘴里狼吞虎咽,然后端起冷茶一饮而尽。
这一世,她一定要活着,活得长长久久。
谁阻止她,谁就去死。
“你到底喝不喝?”
“大哥,你不喝,是不是不给弟弟我面子?”
“大哥今天新婚燕尔,急着和新娘子洞房呢,咱们兄弟还是不要灌酒了。”
“哈哈哈哈,就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
外面,几位皇子围着太子,肆意嘲笑,太子宴楚北面上淡然,手里紧紧捏着酒杯,手上青筋暴起,看着这样的太子,二皇子宴天辰笑得更开心了。
三皇子也挤过来说道:“听说盛家姑娘容颜昳丽,倾国倾城,可惜美人无福,竟然嫁给了大哥,大哥,要不你还是放美人一把吧!”
“三哥,这就是你不对了,父皇的伴当钟公公都有对食呢,何况大哥,堂堂太子殿下,有个太子妃怎么了?”
众兄弟围着太子,言语放肆,太子牙关紧咬,狠狠地看着他们,却没有进一步动作。
宴天辰看他一副窝囊样,心里摇摇头。
反正太子不能人道,先把美人放在这里,等他登临宝座成为皇帝,再要了美人不迟。
他想起在盛家见到盛颜昭的那一瞬间,身形妩媚妖娆的姑娘神色娇切,带着一股与外表不符合的天真,似乎在等待别人采撷。
他以前看上的盛明荷虽然也很美,但却没有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看到盛颜昭的第一眼,宴天辰便下定决心要得到她。
众人的嘲笑丝毫没有影响宴楚北,他百无聊赖地盯着他们几人,没有说话,三皇子上前猛地推他一把,说道:
“窝囊废,你把这个酒喝了,我们哥儿几个放你一马!”
三皇子的母妃是皇后推上去的,他母妃是皇后的狗腿子,他自己是二皇子的狗腿子,他知道二皇子最讨厌太子,现下立马表忠心冲到前面。
宴楚北看傻子一样看三皇子一眼,道:
“看来三弟对我这个太子很有怨言。要不你去请示父皇,叫他老人家封你做太子得了。”
“你母妃有本事,想必你也不差。”
“你!”
三皇子母妃曾是已故先皇后的丫鬟,三皇子最恨别人提起这事,现在宴楚北隐晦提起,三皇子生撕了他的心都有。
“三弟。”
宴天辰拉一把三皇子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便不耽误大哥了,告辞!”
等皇子们一走,为数不多的来客见没热闹可看,同样一窝蜂告辞离开。
众人散去,宴楚北朝书房走去,一抹黑影风一样滑到他面前,轻声说几句,重新消失不见。
宴楚北心里冷哼一声,这个盛家送过来的奸细,竟然吃掉了三盘点心。
怎么,那些人打算送个人过来吃穷他吗?
养大宴楚北的老嬷嬷在书房等着他,看他进来,立马请安问道:“殿下,太子妃娘娘怎么办?”
“找个院子安顿了吧。”
大概想起什么,他又叮嘱道:“每顿多准备点吃的。”
盛颜昭被丫鬟扶着,到另一处院子,天色渐晚,她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揭起盛颜昭头顶的盖头,注视着那张脸。
白天只是一瞥,他便知道这个女人容颜了得,这会儿再仔细看,烛光摇曳,眼前人美得更是惊心动魄。
宴楚北伸手抹掉盛颜昭嘴角的点心渣,笑道:“太子妃,伺候本王歇息罢。”
盛颜昭对自己没有擦干净嘴有点脸红,她伸出手握住太子腰带,可下一瞬,手便被太子一把握住。
太子眼神里泛滥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这就是你们的目的?”
“你们把本王当什么呢?嗯?”
传闻中太子阴晴不定,盛颜昭眼睁睁看着太子变脸,危险从宴楚北身上蔓延开来,她忍不住打个冷颤。
盛颜昭做了十多载鬼,可此刻,她觉得太子才是真正的恶鬼。
宴楚北伸出手抚摸盛颜昭的脖子,皮肤晶莹,白皙又脆弱,似乎只要他稍稍使劲,就会断掉。
是美人计吗?
给一个传闻不能人道的太子送个美人,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宴楚北似乎又看到了自己的母后。
先皇后端庄大气,对宫妃们一视同仁,可即使这样,她还是被那些妖女污蔑,最后自证清白而亡。
昏庸老皇帝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打算竖个把子,当场册封他为太子。
册封太子大典那天,正是他母后下葬之日,他连母亲的葬礼都没能参加。
自此,宴楚北便开始讨厌女人,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人,像盛颜昭这种妖娆的更是。
他狠狠将盛颜昭推倒在地,冷笑一声转身离开。
留下盛颜昭满脸莫名其妙。
她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了太子不快。
不过没什么关系,盛颜昭嫁给太子,并不求太子怜惜,她只为报前世殓尸之恩。
她便更衣睡了。
一直到第二天,太子都没有露面。
宫里传来圣旨,说皇后娘娘风寒未好,不用前去请安,盛颜昭乐的清净,她等丫鬟打理好自己的服饰面容,又慢条斯理吃完早饭,打算去消消食。
早饭吃的云鬓糕,还有鱼肉糯米粥,鱼肉是下人从府上湖里新捞出来的,肉质软嫩,配合软软的糯米,盛颜昭连喝三碗,看得旁边的丫鬟目瞪口呆。
“秋月,陪我出去转转。”
“娘娘,太子说了,叫您在屋内休息。”
什么意思?盛颜昭笑容一凝。
这是要软禁的意思吗?
行吧。
“中午吃羊肉。”
她叮嘱一句,转身躺回床上,开始睡觉。
另一边,宴楚北举起手中的旗子,“啪”一声落在棋盘上。
对面的蒋少梁诧异看他一眼,说道:“太子,你留了生路。”
蒋少梁自幼便跟太子对弈,对于太子的棋路很是熟悉,相比于自己的中规中矩,宴楚北的棋路更擅长剑走偏锋,草蛇灰线,棋盘的任何一处,都有可能是太子布下的陷阱。
少不察觉,一入陷阱,再难翻身。
宴楚北被友人提醒,才发现自己留了生路,他想起昨天晚上,按照他们原本的打算,送进府里的奸细本该一个不留,可他留了那个女人一命。
他最讨厌那样的女人了,表面装作楚楚可怜,内心一个比一个毒辣。
他本该,本该杀死她的,毕竟只有死人不会背叛,死人也不可能泄露机密。
至少也要一剂药,叫她变成个傻子。
宴楚北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手软,昨晚他掐着她的脖子,明明那么脆弱,眼睛里却没有恐惧,而且看着他的表情那么正常,正常的就像自己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若伪装的如此到位的女人真是个奸细,宴楚北只能说,这个奸细太厉害了。
他扫一眼棋盘,执起黑子落地,棋盘上局势瞬间大变,蒋少梁手忙脚乱,可败势已显,不多时,他便跟往常一样一败涂地。
“死路是生路,生路是死路。”
宴楚北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