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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凤萧吟—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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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恭迎庄主出关的一路人马中自然有凌南一。
他依旧着了一身冰蓝色的衣裳,目光透彻的静静落到眼前的青石板上,簌簌的秋风滑过他细碎的头发,长睫轻缓合动。
白玉雕琢的麒麟台阶,左右两旁各顺下一条白玉扶手,玉石光转,白璧无瑕,暖黄色的光浅浅的浮动在玉石上,一闪一闪耀人眼目。金炳秋的三个徒弟,奚凡,霍千钧,薛子灵均身形笔直的立于楼梯口,按理说大师兄也应当在这里,此时却不见叶卿辰的身影。
而立于这三人身后的则是金炳秋的四位护法,及各堂堂主。
凌南一抬眼,一袭雪色的染锦白袍跃入他的眼中,相较于奚凡和霍千钧,他的身形显然太过娇小,欣长的马尾用一圈镶玉金圈环住,比平日多了几分贵气,却少了几分洒脱。凌南一的脑中一闪而过那日的情景,光线明亮,他的面孔轻薄透明得像是倒影,一眉一眼都漂亮得不真实,胸口突的跳动,心的地方像被人轻轻的摁了一下,没来由的一阵悸动。
凌南一收回视线,清澈的目光又落到眼前的青石板上。
头顶传来一声长哑的开门声,巨大的红旗木门被人由里至外轰然推开。
玉阶前的众人顿时齐齐单膝跪地,尊呼:“属下拜见庄主,恭迎庄主出关。”
玉阶之上,玄色的长袍中年男子英伟不凡,宽大的袍袖被风吹得鼓起,不惑之年的身躯刚直挺拔,坚毅的面孔仿佛是被刻刀雕凿出来,线条硬朗深刻。
凌南一抬眼,看到金炳秋的时候他的眼神炙热得似能冒出火焰来。
御剑山庄的庄主金炳秋,江湖中无论是谁提到都会面露崇拜之色,自从十九年他大败刹罗宫主刹罗音后便没人再敢向他挑战,从此身负盛名,流传至今。据说大战之前他还不过是一个普通武学世家的公子。
金炳秋抬手,示意阶下众人不必多礼。薛子灵远远的便迎了上去,脆生生的喊了一声:“师傅!”
不知是否因为薛子灵相较于其他几个徒弟要稍显年幼,金炳秋对他可谓宠爱有嘉。停留在薛子灵面前的金炳秋已然卸下庄主的威仪,顿生满面慈爱,他像个父亲一般抚了抚薛子灵的脑袋,温言道:“你这模样,似乎近来又遇上有趣的事儿了?”
“师傅说什么呢,子灵见着你当然就高兴啦!”薛子灵仰面粲然笑道,但是她的笑容并未达眼底,虽然看见了自己日日惦记的师傅,但是余光瞟见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奚凡,薛子灵的心里像塞满了铅块,郁沉得难受,如今看见了师傅,这种感觉便加上了委屈。
“哈哈哈,那便算是为师误解你了!”金炳秋哈哈笑罢,捋了捋胡子。将头转向众人道:“今日无事可议,本座既已出关,诸位便回去罢。”
众人低低垂首,拱手道:“是。”
唯有青圭见金炳秋面露疲色,便迅速上前关切的问道:“庄主这几日练功想必也累了,是先回住处还是?”
“不了,先回书房。子灵和千钧也跟我来罢。”
“是,师傅。”薛子灵和霍千钧齐声应道。
“金火堂的凌堂主和风腾堂的苏堂主请用过午饭来我书房一下。”金炳秋说话时是看着凌南一的,那目光透着融融暖意,又与方才看向薛子灵的慈爱不同。
“是,庄主。“凌南一和苏玉书齐齐拱手作揖。
金炳秋言罢,便转身离去。眼角的余光似乎瞥了奚凡一眼,却并未多作停留,但是在场的谁都能看出他对自己的这个徒弟是极其失望的。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站在原地的奚凡黯然垂睫,茶色的眸子笼上薄薄的一层黯然。肩上忽然多出一道力量,奚凡转头见一脸微笑的碧渊叔叔正望着自己,“怎么?失落了?”
奚凡勉强的牵了牵唇角。
“别担心,庄主不会气太久的。““是我让师傅失望了。”奚凡的声线沙哑,萧寒如同瑟瑟秋风。
碧渊是看着奚凡几人长大的,大概是因为庄主将三个徒儿自幼交与他督促的缘故,他与几个孩子之间除了主仆的关系外,还分明衍生出了几分亲情。碧渊揉着奚凡的头发,劝解道:“不是谁都能把任何事做得那么好的,你并不想输。”
是啊,他只是技不如人。奚凡黯然的想。
碧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的摆了摆头:“你也不必沮丧,此时应当反省自己学艺未精。男孩子总是垂头丧气像个什么样子。”
碧渊的语气有嗔怪的意味,但是奚凡听了,心情却莫名的好了起来,他抬起头,和煦的日光染上了他的嘴角,“知道了,碧渊叔叔。”
“好了,知道了就回去吧!”碧渊拍了拍奚凡的肩膀笑道。
碧渊目送奚凡离去后,又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转身却见迎面走来了凌南一。碧渊扬眉,嘴角弯起一个微笑:“凌堂主,我们又见面了。”
这几日他虽然未曾观战,但是也有耳闻这位堂主的事迹,他无疑是今次武林大会的一匹黑马,连奚凡都被他狠狠的甩在身后。不知为何,向来平易近人的碧渊,与凌南一说话的语气竟隐隐夹杂着不满。
凌南一似是有所察觉,却依然不动声色的躬身作揖,“碧渊护法,那日在芦苇镇的时候真是多谢了。”
碧渊摆了摆手,豪气的说道:“举手之劳,凌堂主不必客气。只是没想到,再见时凌公子已是一堂之主了。”他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白底黑面的靴子,一身冰蓝色衣裳衬得他英姿挺拔,长身玉立,虽说不上雍容华贵,却让人觉得干净整洁,衣袖摆动间尽是春风得意,中长的碎发让人觉得神清气爽,一眉一眼都像精雕细琢般俊雅不凡,“我听说沽月楼的案子是凌堂主破的,凌堂主果然智勇双全。”
“南一只是尽己所能,若无青圭护法的帮助,南一一人恐怕也无能为力。”凌南一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碧渊话语中的敌意如此明显,教他有些吃惊,思及那日芦苇镇中的温和眉眼,与今日比较实在大相径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