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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将满未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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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夏初弯了眉眼,对着陆云舟一礼:“多谢世子!”
“刚才投壶,蓝妹妹投出了今场唯一一个全壶,已经赢了头彩,在场之人都可做见证!胜了之后,蓝妹妹也再三问了,在场还有人挑战否?当时并无人应战,如此,蓝妹妹就得了最终的胜利,世子的彩头绿云,就该是蓝妹妹的!可就在这时,郡主来了,说刚才的比赛不合规则,不能算!因此和蓝妹妹有了几句口舌之争,小女只知,这比赛规则都是赛前制定,还从未听说过赛后有结果了,再来改规则,将之前的比赛结果推翻的!况且投壶比赛,比得更多的是技巧,而不是力气,便是要分男组女组,也应赛前提出。因此便仗义执言了,还望郡主见谅!我之所言,句句属实,还望世子明察!”
陆云舟含笑道:“所言有理!我也没有听过比赛后再来改规则的。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那就是蓝姑娘拔得了头筹!即便要定新的规则,也应当以后的再按新规执行!这一场,是蓝姑娘胜了!”
蓝关雪大喜,直抱着阮夏初的胳膊摇:“我赢了我赢了,绿云是我的了,还好世子讲道理,哈哈哈……”
阮夏初被她摇得站立不稳,蓝修文连忙制止了自己的妹妹,嗔怪道:“行了,跟个泼猴似的,阮姑娘都被你摇晕了,还不快住手!”
蓝关雪这才停止了兴奋的动作,但依旧笑得合不了嘴。
嘉懿心中愤恨,转身看陆云舟,却发现陆云舟一直望着阮夏初那边,嘴角含笑,根本没注意到她!
她看着阮夏初。此时阮夏初也正好抬头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阮夏初挑起一个笑,眼神却十分漠然。
嘉懿也勾起一个笑容,用唇语对她道:“走着瞧!”
说完便转身对着随从道:“我们走!”
随从们听她的声音,便知道此时郡主心情不佳,生怕触了霉头,又是一顿鞭罚,纷纷佝偻着身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此时陆云舟走上前来。
蓝修文连忙对着他行礼:“多谢世子为小妹主持公道!”
陆云舟微笑道:“蓝二公子不必多礼,云舟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蓝关雪闻言赞赏道:“你没有帮亲,而是帮理,这点很不错了,你是个好世子!”
说完又打量了他几眼,补充道:“长得也好……呜呜!”
蓝修文连忙蒙住她的嘴巴,对着陆云舟歉意道:“小妹无心之言,还望世子见谅!这都怪我们,平日里将她宠坏了……”
蓝关雪还在挣扎。
陆云舟笑笑:“无妨!令妹天真烂漫,不必过于拘束!”
蓝修文尴尬地松了手,对着蓝关雪道:“没大没小,还好世子大度不计较!以后万不可如此胡言了!”
“我哪里胡言了?难道世子长得不俊吗?除了我和阮姐姐爬树看到的那个美人哥……呜呜!”
蓝关雪的嘴巴又被捂住了,这次捂得人是阮夏初。
阮夏初看着陆云舟和蓝修文同时投过来的目光,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对着二人探究的目光,嘿嘿傻笑了两声。
正不知如何解释,便听陆云舟道:“蓝姑娘赢了彩头,我这就吩咐人去将绿云取来,大家也可借此观赏一番。绿云娇贵,不好养,蓝姑娘若是不清楚这绿云的习性,我可以吩咐专门照顾绿云的花匠去府上,将照顾绿云所需注意的事项讲明!”
蓝关雪闻言果然分了心,立马认可地点头。
蓝修文也领情道:“如此,多谢世子了!”
阮夏初松了口气,松开了蓝关雪的嘴巴,蓝关雪便吵着要看绿云了。
她知道,陆云舟是看出了她的尴尬,在替她解围。这让她心中莫名就多了一丝内疚!
金大腿太好了些,可她能回报的,不抵他付出的一根毫毛,这人情越欠越大,反而让她无所适从了!可不抱这金大腿,她的生意又要怎么办?她还有谁可以依靠?在权贵当道的长安城做生意,没有靠山,只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可这样下去,她也会觉得自己卑鄙,她想好了要抱金大腿,可世子这么好,又体贴,又善解人意,只会凸显她的无耻!
抱金大腿,何尝不是一种利用!
阮夏初神色黯然,陷入自我矛盾与纠结之中。
陆云舟吩咐了小厮去将绿云取来,回头便看到阮夏初垂着头,情绪似有些低落。
他不明所以,却心中一动,转身喊住了刚准备跑开的小厮。
“离茶会开始还有些时间,我们干脆一起去看看吧!省得再将这娇贵的花搬来搬去,你们觉得如何?”
蓝关雪和蓝修文自然无有不从,阮夏初也点了点头。
陆云舟便笑了,对小厮道:“前面带路!”
此时参与投壶游戏的众人尽皆散了,三三两两地结伴而出。
而阮夏初一行四人,则顺着游廊去看那传说中的绿云。
康王府的小厮规矩极好,目不斜视地走在前方。
蓝关雪和蓝修文是拌嘴惯了的,此时也不例外,兄妹二人你来我往,虽然看似谁都不饶谁,但是细看就能发觉,蓝修文一直带着温软的笑意,偶尔惹了蓝关雪发怒,他又温声相哄!
而阮夏初和陆云舟,自然就被落在了后面。二人不知不觉地就并排走着了,离着蓝氏兄妹有着十步的距离。
阮夏初双手在前方交握,十分地守规矩。
陆云舟余光看向她,默了默,温声问道:“你有心事?”
阮夏初一惊,连忙摇头否认:“没有!”
陆云舟沉默了下。
阮夏初以为他不过顺口一问,得到回答后就不会在意了。
哪知片刻后他又笑了下:“小丫头可真是不会撒谎!”
阮夏初抬头看他,他便叹气道:“你长了双过于诚实的眼睛,你开心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像星星一样,不开心的时候,那光就变得黯然!如果你有心事,那眼睛就会藏着一丝愁绪……所以,小满,不要对我撒谎!……”
阮夏初的心跳刹时便乱了节奏,心中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陆云舟却轻笑了声:“你看,你现在就很慌张!”
“我哪有?”阮夏初矢口否认。
陆云舟突然停了下来,带着阮夏初也停了下来。
两人站住相望,不过一霎,阮夏初便回避了他的目光,变得眼神闪躲起来。
游廊上有风吹过,带起阮夏初绕在双臂上的披帛,划过陆云舟挂在腰间的润白玉佩。
那玉佩上垂下的丝绦仿佛受了鼓舞,也飘荡起来,与披帛一起随风而荡,缠缠绕绕!
阮夏初第一次想逃跑,不想再在金大腿面前刷什么存在感了!
陆云舟却先一步动作,他拉住那披帛的一端,开口道:“小满,你外祖母说的很对,将满未满,便是最好的状态。事不可算尽,即便以你的聪慧,亦是不能!你想做的事情,只管去做!不必问缘由,不必顾虑太多……也不必,觉得欠我良多……”
他说完,便放下了手中的披帛,转身离开。
阮夏初心中闷闷。
他是在告诉她,万事自有其发展规律,而人能做的,但求无愧于心!
她不必问他为什么这么好,只因,固他所愿!
所以,她不必有负担!
阮夏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挺拔而修长,如松亦如竹!
这个背影,让人觉得他平日里的温润气息少了几许,只留下满身的清气,和一丝不易觉察的孤霜。
行了十几步,他又站住,回头对她温和一笑:“还不快跟上!”
这一笑,便如前世阮夏初第一次见他那般,从容而亲切,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还是那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气质清贵,容色清和!
阮夏初轻吁一口气,放下心中杂念,快步跟了上去。
陆云舟身上如春风般和煦的气息依然让人觉得舒适放松,很快就让阮夏初低落的情绪好了起来。
绿云果真是菊中珍品,即便对花没有特别喜爱的蓝关雪,也对这个彩头很是满意,说要拿回去送给祖母,祖母一定会非常喜欢。
看过了绿云,正式的茶会也就开始了。
众人均知此次茶会所用之茶,来自一个名头并不怎么响亮的茶楼。
可康王世子却对这茶楼中的茶推崇备至,在千秋节上还献给了圣上。
据说圣上当即就尝了这茶,也很是满意。圣上都说这茶好,他们自然没有说不好的道理。
可大家纷纷猜测,这茶楼多半是康王世子暗中的产业,要说多好,还真不一定!康王世子在千秋节上献上去,圣上怎么也会给几分面子不是?
何况蒙顶的茶,大家不是没有喝过,并没有发觉其独特之处!
比之士大夫之间流行的顾渚紫笋,还是少了一分水边金石的清凛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