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似楼心月》眺望长白

14、风雨亭

　　阮父听了这前因后果的分析，只觉得豁然开朗！

　　如果阮夏初真能去太常卿府上开设的族学，那可是好事一桩啊！

　　如果她能与太常卿府上的小姐们打好关系，那可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啊！

　　不说别的，就说倘若阮夏初真去了太常卿府，那他必然是要递上拜帖以表感谢的！

　　这一来一去的，不就搭上关系了吗？

　　就算太常卿大人不见他，那也没关系。

　　礼是一定要送到的！

　　而且他这送礼的缘由，再是正经不过。

　　既不是曲意逢迎，亦不是巴结上峰，便是御史台的人来了都挑不出错来！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法子呢？

　　况且他可以肯定，由陈先生去说明因果，这事太半是能成的。

　　不因别的，就说这太常卿的门第，何苦为了这桩小事落下个抢人师傅，以权压人的恶名！

　　更何况这对于太常卿大人来说，实在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不足以挂心！

　　不过多个旁听的女学生罢了！

　　唯一担心的，便是阮夏初学识不够，去了太常卿府露怯！

　　到时候无论什么课业她都垫底，那也是很丢人的！

　　至于拔尖，阮父毫不担心。

　　他的岳父岳母，可教不出能在太常卿府的族学中拔尖的孙女！

　　阮父看着阮夏初，用手握拳抵在唇前咳了咳便正色道：“这法子倒是可行，即解决了为父的顾虑，又免得陈先生落下个不守信诺的名声！只是……这毕竟是太常卿府，所以为父还得要考考你。”

　　阮夏初低眉顺眼地道：“父亲所虑甚是！待会儿父亲出题，若是有女儿答不上来的，还请父亲多多指教，女儿也不想在太常卿府丢人！”

　　阮父见她知道关键所在，便点了点头。

　　不过是让她将“女戒”与“内训”背诵了一遍，又让她写一篇字瞧瞧。

　　阮夏初刻意收敛着。

　　其实她的字，在上辈子已经练得很是看得了！

　　她上辈子在婆母的磋磨下，书法琴画是她唯一能够自找的乐趣了，每每心中忧伤愤懑时，练字都能让她心静！

　　阮夏初提笔默写了一篇“桃花源记”。

　　阮父看了看，虽说不是颜筋柳骨，可也说得上是笔触秀润。以她这年纪，也算难得了，可见在蜀中也是用心练过的！

　　阮父放了心，便再不迟疑，正色道：“如此，为父会去同陈先生商议此事，你无事就下去罢！”

　　阮夏初安静乖巧地道：“那女儿就安心在家等父亲的消息了！”

　　阮父点点头，阮夏初行过礼便退下了。

　　回到西厢房，阮夏初只觉得胸中大石落了大半，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终于不用困于这一方宅院了！

　　竹露和荷风也很是高兴。

　　姑娘若能出院门，自是能得一定的自由。老爷和夫人也不可能时时盯着。

　　同时又倍感忐忑，如果真去了，那毕竟是真正的高门权贵啊！也不知规矩会是怎样的繁琐严厉，姑娘可应付的来？

　　最要紧的是，那高门里的贵人们好不好相处啊！

　　秋日的风褪去了暑气，带起一丝凉爽。

　　阮夏初懒洋洋地靠在玫瑰椅上歪着，仿佛一只慵懒满足的猫儿！

　　这已经和前世很不一样了，她有了出去上学的机会，还认识了康王府的世子。

　　又同郝老板搭上了线，谈好了生意，想来，结局因该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窝囊又悲催了吧！

　　荷风看着她那松乏的姿态，只觉美人春睡大概便是如此了吧！

　　只是平常的姑娘太绷着，很少有个放松的时候。

　　这样好颜色的姑娘，就应该像在蜀中般，每日里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

　　像是雨露过后盛开的芙蓉一般，娇妍美丽，让人只想生出呵护之心！

　　阮夏初所料果然不错，不过才第二日，阮父就和陈先生谈妥了。

　　以阮父的为人，只要她提出此计，阮父一定会极力促成此事，一早不过是他自己没想到罢了！

　　而那陈先生，有了阮父送的礼，再加上此事对他并无损害，还可显得他有始有终，是位守信君子的事情，自然也不会拒绝。

　　不过才又等了两日，便又有消息传回。

　　说是陈先生已向太常卿说了此事的前因后果，太常卿无有不允！

　　自此，结果倒是各方满意。

　　阮夏初的两个丫鬟已是忙着开始准备去族学要用的物事了！

　　直到入学的前一天晚上，阮父专门将阮夏初唤到了书房，交给了她一套新的文房四宝，又叮嘱她用心治学，谨守规矩，切不可开罪太常卿府上的任何一人云云……

　　阮夏初乖巧地听着，一一应了！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梳洗之后吃过朝食，便带着两个丫鬟准备出门了。

　　刚走至垂花门，又被邱妈妈给唤住了。

　　阮夏初回头，便见阮母过来了，于是便垂首行礼道：“小满见过母亲！”

　　阮母凝视着她。

　　只见她着了一身浅石榴红的轻纱罗裙，因入秋，又套了天青色绣了百蝶纹样的帔帛；脚上穿了海棠形状的重台履，头上只簪花一朵，虽是十分的简单，但是色彩搭配得当，再加上面貌身形挑不出错的姣好，倒是美的恰到好处！

　　既不出挑，又十分地耐看，只多看两眼，便是色如春花般的妍丽！

　　阮母点点头，觉得这身不是很张扬，也不显寒酸。

　　人本生的出挑，那是衣裙遮掩不了的。

　　于是便道：“去吧！仔细着些！”

　　阮夏初应了，再不多耽搁，带着两个丫鬟并一赶车的老奴走了。

　　穿过四条主街，便到了位于城北的太常卿府。

　　府正门立着两座威严的石狮。

　　阮夏初自然不可能走正门，只遣了荷风去门房递了名帖，禀明了来意。

　　那门房早得了令，知道今日有位六品官家的小姐要来府中入学。

　　这时见了名帖，又看荷风是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对他甜甜地笑着，很是有礼，便也没有为难，并给荷风指了方向，让去西边的角门候着。

　　荷风道了谢，回禀了阮夏初后，主仆便一起去了西边的角门。

　　让赶马车的老奴将马车赶到最不起眼的一处拴马桩那里候着。

　　另有小厮开了门，主仆三人道了谢，便跨进了太常卿府。

　　外院由一位婆子领着，穿过了长长的回廊，又过了两座亭并一个小小的石桥，才到了一个宝瓶门前。

　　入了宝瓶门，便是内院女眷居住的地方了。

　　内院又另有一个丫鬟领着，一路上丫鬟大概给她们介绍了下这园子。

　　只说如今刚入秋不久，天还不算冷，因此姑娘们上学的地方是在一处四面无墙的亭子里。

　　那亭子坐落于游湖的北面，姑娘们喜欢它的通透，四面皆可观景，又修得比一般的亭子大，天未冷时，都是在这里读书。

　　只有快入冬了，才会搬去府中专门为族中子弟求学而修的深雪堂。

　　阮夏初听了，便客气道：“敢问姐姐，如今有多少姐妹在府上上学呢？”

　　那丫鬟回道：“府上有三位姑娘，另有旁支的族中姑娘四人，还有一位是右卫上将军府的姑娘，如今加上你，便有九人了。”

　　阮夏初心中有了数，看来这太常卿府族学的姑娘们，除了族中那四人是沾了亲，也有一个他府武将的女儿。

　　其他的，她便没兴趣再更多的了解了！

　　她可不是来一心求学的，她将来的路必然同这些贵女不同。

　　她只是借着求学的借口，好做自己的事情罢了！

　　行不多时，就见到一方池塘。

　　虽说比一般的池塘要大些，可称它是湖还是有些勉强。

　　但是太常卿府的人却是习惯地称它为游湖。

　　如今时节过了，已是不见莲花，只有片片莲叶飘荡其上。

　　或高或矮，又穿插着一些枯荷，想来再过些时候，这池塘里大概就是枯荷一片了吧！

　　池塘的北面果然有一处亭子，那亭子并非一般的六角亭，而是呈长方形的四角亭。果然比一般的亭子大上许多！

　　亭子上挂了匾额，上书“风雨亭”。

　　阮夏初看到这个名字，想起李义山的“留得残荷听雨声”。

　　便心下暗道，如果是遇着下雨，在这亭子里摆上茶席，煮上一壶茶，听着外面雨打残荷的声音，倒也确实是颇有意趣的。怪道叫做“风雨亭”呢！

　　到了亭子里，只见靠亭子后方的四张书案上已经坐了四个年纪相仿的女孩。

　　只有其中一位看起来要大些，举止之间并没有对她的到来流露出太多的好奇，其他三位，都好奇地用眼睛打量着她。

　　阮夏初不以为意。

　　虽她现在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可她骨子里，已是一位历经世情冷暖的二十三岁成熟女子了！

　　所以这些小姑娘对她无论什么态度，她都不甚在意。

　　但她毕竟是新到的，于是便微笑着，大方地对着四位女孩们行了个礼，道：“姐姐们安好，我是今日才来入学的学生，阮夏初，年十三，不知姐姐们年芳几何？如何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