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Hunters》卡维尔

4、绿礼裙

　　我想象着自己是个芭蕾舞演员，脚步轻盈地沿着主街前行，每一步都像走在羽毛上，四周都是看我表演的人们，我必须走得优雅又动人，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我走到了邮局前。
　　我打开小手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装订好的牛皮纸。
　　这才是它只能放得下口红和黑卡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约定好的交稿日期是在十月中旬，可我恰好在昨天就完成了它们，于是，这份只稍微润色了一番的手稿就在今天寄出了，书局总会原谅我的小任性，谁叫我现在是纽约最受青睐的连载小说作者呢。
　　任务完成，我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邮局。
　　路过书店，我看到被摆在展览架最中心的是《Fantasy magic》杂志——全美最风靡的少女杂志，里面都是奇奇怪怪的魔幻故事。
　　J·卡维尔这个名字在封面占了大大的一角，仿佛是在告诉每一个人她是多么受欢迎。
　　我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光怪陆离的吸血鬼传说，少女和血族公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现在的姑娘们就爱看这个。
　　总有那些现实生活里不能言说的想法。
　　你知道，有些想法说出来会吓到旁人，而你总不能拎着对方的耳朵逼迫他去听你漫无边际的想象。
　　所以写作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年轻的女孩们心存美妙的幻想，她们会跟着你的思路，经历一个又一个奇幻动人的故事，并且为忧郁俊美的德古拉公爵疯狂。
　　世界上才没什么吸血鬼呢，都是我编的，真好笑，我洋洋自得，在心里嘲笑这群傻姑娘。
　　我有时候总有些疯疯癫癫的，六岁以前这种疯狂姑且可算作小孩子的活泼吧，熄灯后，我常常翻过围墙，蹲在院子里给流浪动物们讲故事，当然也免不了被关禁闭或者不给吃晚饭。而现在，我是另一个圈子里的交际明珠，谁能接受一个满嘴胡言乱语，满脑子天马行空的疯女孩？
　　可我能让笔下的小姑娘替我疯起来，她时而骑着巨龙在天边翱翔，时而爬上树梢晒着月亮，所有的动物都为她歌唱。
　　当然，从来不会有人去深思写下这些的人是什么想法，主角的选择是否也是作者的选择？她是否也将自己的价值取向倾注给了她创作的角色呢？
　　哪怕真的有人去思考了也不重要，反正没人认识这个J·卡维尔小姐。
　　我哼着歌欢欢喜喜地前行，经过一家服装店，我停下了脚步。
　　本意只是想通过橱窗看看我现在是否依旧仪容完美，并没想过为此驻足。
　　不是什么高定服装店，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成衣店而已。
　　可我居然想要进去看一看。
　　原因无他，有什么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橱窗里的那个模特，说实话，我都有点讨厌她了，她穿着我最想要的那种深绿色丝绒长裙，在玻璃橱窗里摆出曼妙的姿势，长长的裙摆自然垂下，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
　　一堆塑料而已，她怎么配穿这条漂亮的裙子。
　　我要买下这条绿裙子。
　　搭上一条祖母绿的翡翠项链，再系上我钟爱的墨绿蝴蝶结，我一定会成为生日会最耀眼的珍珠。
　　谁试图比我耀眼，我就让她滚出去。
　　我收起小洋伞，推开了玻璃门，老天，这门可真重。
　　甚至没有侍应生来帮我一把。
　　真该死。
　　店员们看到来了顾客——一个金光闪闪的顾客，都热情地围上来，询问我的需求。
　　我厌恶这种靠近，但我什么也没说，而是礼貌地告诉她们，我想要为母亲选一件生日礼物。
　　无伤大雅的谎言，虽然它根本就没必要存在，可我喜欢这样说，我不愿意对任何人说实话，哦，除了家里那两个。
　　穿着格子短裙的短发女店员，小心翼翼地领着我在展示柜前挑选。
　　她说“裙子怎么样？每个母亲都会喜欢女儿送的连衣裙，一条这样的礼服裙正合适呢”
　　我佯装惊喜，抬头道“真是多谢你的建议，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看都没看她手里的礼服裙。
　　逛了一圈之后，我还是没有选出一条裙子。
　　她，那个女店员，看起来有些泄气。
　　我指了指橱窗
　　“那条裙子吧，就它了”
　　......
　　我提着纸袋，走出了服装店。
　　袋子里是我满意的生日礼物，我回过头，橱窗里早已没有塑料模特的身影了。
　　刷卡前，我和经理说，那个模特的身材比例奇怪极了，没有哪位女士会在这样一个模特身上欣赏到漂亮的衣裙，当然也包括我，正因如此，我刚进店时差点忽略了这条漂亮的小礼裙。
　　特意强调了由于我刚结束了服装设计课程，对于不合规范的东西不自觉就给予了关注。
　　我高兴地看着他们手忙脚乱撤下了模特，那个女店员看起来疑惑极了，我想，她大概是觉得这个模特没什么问题，不过管她呢。
　　本来就没有问题，我也没上过服装设计课。
　　只是讨厌她而已。